第95章 三晋风起:“外国语”来碰瓷(1/2)

接下来的日子,我继续扮演着“培训老师”的角色。但气氛已然不同。郭省长的肯定和那“翻番”的目标,像一阵狂风,吹遍了韩家村,也让后续到来的学员们眼神变得更加热切和虔诚。

年前的培训,学员多来自太原周边县市,语言沟通还算顺畅。年后来培训的,晋北口音、晋南腔调纷纷登场,交流起来困难重重。我虽然适应能力强,但涉及到具体的专业术语和技术细节,一点误解都可能差之千里。

一次课上,我讲解“蚯蚓养殖松土肥田”,一位来自晋北的学员瞪大眼睛,用浓重的方言惊呼:“啥?养曲蟮?那玩意儿地里不多得是?还用专门养?那不是闲球蛋疼嘛!”引得全场哄堂大笑。我费了好大劲,用“家养的和野生的不一样,就像家猪和野猪”来比喻,才勉强让他理解集约化养殖的优势。这让我深刻意识到语言壁垒的严重性。

我立刻意识到问题所在,没有硬撑,而是迅速通过李书记向省里请求支援——需要几名既懂农业技术,又精通山西方言的“翻译”人才。

省里的效率出乎意料的高。不出三天,两位来自省农业专科学校的老师就被派到了韩家村。他们不仅有扎实的农学基础,更能将我的“普通话版技术要点”精准地转换成各地方言,甚至能结合当地习俗举例说明,培训效果立刻提升了一个档次。这小事也反映出,省里对韩家村培训班的支持力度空前。

培训之余,我带着学员们实地参观韩家村,年后的韩家村处处焕发着生机。

各个养殖场都在原有基础上进行了扩建,猪圈里的猪崽哼哼唧唧,挤作一团;鸡舍里的蛋鸡羽毛鲜亮,产蛋率稳步提升;新规划的牛羊圈里也添了丁。更让学员们惊叹的是,如此规模的养殖,投入的人力却并不多。得益于我引入的(经过简化伪装的)现代管理流程和简易工具,如定时投喂、分工协作、记录表格等,效率大大提升。“用很少的人,干最多的活”成为了活生生的现实。

带领学员们参观新建的“别墅式”社员住宅区。当这些来自各地、大多还住在土坯房里的干部们,看到那一排排白墙灰瓦、窗明几净、甚至带有独立小院的二层楼房时,那种视觉冲击力和心灵震撼是无与伦比的。他们抚摸着光洁的墙面,踩着平整的水泥地面,看着屋内合理的格局,眼神中充满了羡慕、渴望,以及一种“原来农民也能这样生活”的信念感。这种对美好生活最直接的感官冲击,比任何空洞的说教都更有说服力。一位来自吕梁山区的老支书,蹲在院子里,摸着用碎砖拼成的规整小路,久久不语,眼角隐隐有泪光闪烁。他喃喃道:“这……这才叫过日子啊……”

这些新居的建设和内部布局,融入了我大量现代居住理念,如注重采光、功能分区、简易卫生设施等。虽然材料工艺受限,但其舒适度和便捷性已远超这个时代普通农居。这不仅是居住条件的改善,更是一种生活方式的示范,强烈地吸引着所有参观者。

实训课取得了空前的成功。韩家村一派“大干快干”的建设场景,以及村民们脸上那充满希望和干劲儿的精神面貌,成了最有力的广告。每一个离开韩家村的学员,都像是被充入了巨大的能量,带着一整套“可以复制”的经验和一颗火热的心,奔赴各自的地方。

时光飞逝,转眼到了正月二十三。按原计划,这是我应该收拾行装,准备返回北京清华园的日子。看着桌上林雪晴寄来的、字迹娟秀的来信,信中她细数着校园里的变化,抱怨着课程的繁重,倾诉着分别的思念,并叮嘱我按时返校……我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愧疚和思念。那个大气、爽朗的北京姑娘的身影,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我铺开信纸,笔尖蘸满了墨汁,却久久未能落下。最终,我只能写下:

“雪晴见信如晤:

展信安好。

来信收悉,知你一切安好,学业顺利,我心甚慰。清华园里玉兰该结苞了吧?只是,归期恐需延后矣。

韩家村诸事繁杂,省里期望甚重,郭省长亲临,委以重任,推广之事方启,实难抽身。憾不能如期赴约,与你共赏春日清华,心下怅然,惟愿你能体谅……

恳请你,代我整理各科笔记,尤是计算机代码一课,我于此道,已感手生,常恐落后……

关山难越,然思念不绝。勿忘挂念,各自珍重。

盼重逢之日,与你细说分明。

浩 手书”

写完信,我长长吐出一口气。请假之事,倒无需过于担心。节前郭省长亲自给清华的蒋南翔校长打了电话,以“支援山西农业建设”的特殊任务为由,为我争取了更宽松的时间。但这学期的课程,尤其是已经开始接触的计算机编程,确实让我感到了压力。那些在后世看来简单无比的代码逻辑,在这个没有个人电脑、全靠纸笔和大型机的时代,显得格外抽象和难以驾驭。

与黑衣老人(代号“老陈”)的黄金交易也出现了新情况。由于我长期不在北京,之前的交易模式难以为继。但我并未慌乱,而是修书两封。一封给“老陈”,说明情况,提出暂时以白面等稀缺细粮作为主要交易物,黄金结算待我回京后一并处理,并附上了一份精心拟定的、凸显诚意的“粮食套餐”清单。另一封,则是给北京的陈致远,请他按照我提供的地址和暗号,负责协调运送第一批粮食。我特意在给陈致远的信中,强调了隐蔽、安全和精准投送的重要性。

这个看似无奈的权宜之计,却意外地产生了深远影响,反而更贴合“老陈”背后网络在特定时期的需求,降低了他们的风险,提升了交易粘性。这为我日后回到北京,打开更大的局面,埋下了一个我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伏笔。

郭省长带走了方案,也留下了一个沉甸甸的期望和一张无形的时间表。我深知,方案的通过只是第一步,真正的考验在于如何将纸面上的“重点试验田”和“简明技术规程”,在这片古老而厚重的黄土地上变为现实。

省里的动作比预想的还要快。仅仅过了十天,一份盖着省农业厅大红印章的正式文件,连同几位资深农技专家,一同抵达了韩家村。文件明确,韩家村及其所在的公社,被确定为“三晋农业农技推广‘最后一公里’突破计划”的首个综合试点。要求我们“大胆探索,总结经验,为全省全面推广提供可复制、可操作的样板”。同时,专家组将常驻韩家村,协助我一起,将方案中提出的理念,细化成针对不同区域、不同作物的具体轮作方案。

我与省农科院资深土壤专家王教授的初次合作。王教授年近五旬,头发花白,戴着厚厚的眼镜,是典型的学院派。他拿着我那份结合现代生态农业理念和1962年现实条件草拟的《山西地区轮作方案细化建议》,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韩浩同志,”他指着其中关于“晋中旱地春谷子采用穴播保苗法”一条,语气带着质疑,“这个‘穴播’,理论上能保苗,但实际操作费时费力,不如传统条播效率高。而且,你这里提到‘每穴播3-5粒’,依据是什么?会不会造成种子浪费?还有,这个‘玉米秆粉碎还田’,我们之前的试验显示,腐熟速度慢,还可能携带病虫害,不如直接做燃料或饲料来得实在。”

他的问题专业且尖锐,带着老一辈科研工作者特有的严谨,甚至可以说是固执。

我没有直接反驳,而是笑了笑:“王教授,您的问题提得非常好。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咱们不如就在旁边划一小块‘对比试验田’,一块按传统条播,一块按我的穴播法。等出苗的时候,再看效果。至于玉米秆还田,我们可以尝试加入少量石灰和人粪尿加速腐熟,也可以对比一下直接还田和堆沤后还田的区别。您看如何?”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