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从西南联大走来的家国担当(1/2)

车轮与铁轨规律的撞击声渐渐停歇,蒸汽机车发出一声悠长的嘶鸣,缓缓停靠在北平站台。

我提起脚边简单的行囊,随着人流走下火车。站台上人声鼎沸,小贩的叫卖、旅客的喧哗、搬运工的吆喝交织成一片,与韩家村的静谧田野形成鲜明对比。

我站在熙攘的人群中,深吸一口带着煤烟与城市气息的空气,缓缓张开双臂,做了一个无声的拥抱动作。

“北平,我回来了。”他在心底默念,目光掠过熟悉的站前广场,“雪晴,等我。”

一位人力车夫敏锐地捕捉到他的手势,利落地将车拉到他面前,用搭在肩头的毛巾熟练地掸去座位上的浮尘: “先生去哪儿?我这车子稳,保准不颠。”

“门框胡同,谢谢。”

“好嘞”车夫应了一声,拉起车把,坚实的脊背在薄雾中规律地起伏。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富有韵律的声响。韩浩靠坐在车上,看着街景从眼前滑过——早点摊蒸腾的热气与车夫呼出的白雾交融,报童挥舞着刚刚印刷完成的《北平日报》奔跑叫卖,叮叮当当的电车驶过路口。这一切鲜活的城市烟火气.........

“先生,到了。”车夫沉稳的招呼将他从思绪中拉回。

韩浩抬眼望去,林府那扇熟悉的朱漆大门静静地矗立着。他付了车钱,将行李放在门前石阶上,仔细抚平棉袍上因长途奔波而起的褶皱,心中千头万绪。

那个雨夜她执伞相送的身影,图书馆里并肩研读时偶尔交换的会心眼神,还有她谈及理想时眼中闪烁的星火……一切仿佛就在昨日。

我抬手叩了门环三下,朱漆门静静闭着。

决定在门前等待,时间在期待与忐忑中缓缓流逝。从日上三竿等到午后日头偏西,那扇门始终不曾开启。邻里间的走动声、小贩渐行渐远的叫卖声,更衬得此处的寂静深重。

他提起行李,转身踏上返校的路,走出约莫百步,终究忍不住回头望去,只见夕阳将门楼的影子拉得老长,心中莫名失落.........。

回到空无一人的宿舍,王建军他们显然还在享受暑假最后的时光。我细致地铺好床褥,掸净桌椅上的浮尘。躺在久违的木板床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盏熟悉的、灯罩边缘有些泛黄的旧电灯,奔波积攒的疲惫与精神松弛后的空虚同时袭来,将我拖入了纷乱梦境交织的沉眠。

翌日黎明,天刚蒙蒙亮,我便悄然起身。恢复与单线联系的神秘黑衣人联络,是当下的要紧事。我换上不起眼的深色布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宿舍。

清晨的黑市已有人影憧憧,交易在沉默或低语中进行,寂静中透着几分诡秘。我熟门熟路地拐进附近一条更为僻静的死胡同,走到尽头第三个垃圾筐旁,警惕地扫视四周后,看似随意地将一个揉成团的烟纸扔了进去——烟纸内层用密写药水清晰地写着“安好,已归”四字。动作流畅自然,完成后,我即刻如普通路人般低头迅速离开,没有半分停留。

在路边摊喝了碗滚烫的豆汁,就着两个炸得焦香酥脆的焦圈,胃里渐渐踏实暖和起来。想起恩师路教授一家,他便转到副食品店,精心切了半斤酱牛肉,称了些花生米,又特意挑了几个这个时节还颇为稀罕、色泽红润的苹果。

路老师,清华大学机械系教授,我敬重的恩师。一位学问精深,在专业领域颇有建树,却始终保持着一颗赤子之心的长者。他继承了西南联大时期前辈教授们的风骨与担当,自己生活清贫,却时常竭尽全力接济那些从战乱区来的、家境困难的学生,为此没少和师娘闹矛盾。我深知恩师的为人,也正因如此,更加心疼老师一家的不易。

提着手里的东西,我来到路老师居住的清华校工宿舍区。这是一排排红砖砌成的二层小楼,历经风雨冲刷,外观已有些斑驳,却自有一种朴实沉稳的气度。刚走到他家门口,还未及敲门,屋内压抑的争吵声便已隐约传出,中间清晰夹杂着师娘带着哭腔的嗓音和孩子细微的、令人心酸的抽泣。

“……就你大方!就你心善!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米缸都快见底了!你看看飞飞这身衣服,补丁摞着补丁!在学校里都被同学笑话是‘小叫花子’!你再看看他脚上这双鞋!”师娘的声音因激动而拔高,充满了绝望与一个母亲的心疼,“底都磨穿了,大拇哥都快顶出来了!下雨天往里灌水,冬天往里灌风!你让他……你让他怎么在孩子堆里抬头做人!”

一阵沉默后,是路老师那低沉、充满了无奈与无尽疲惫的声音:“淑芬……我知道,委屈你们娘俩了……我心里都明白。可是淑芬,那些学生,好多都是从山东、河南战乱区千里迢迢来的,家乡被炸毁了,亲人离散,他们比我们更困难啊!一顿饱饭,一件厚衣,可能……可能就是他们坚持下去的全部希望,是他们心里还能感受到的一点暖意啊!我……我实在是……”

我站在门外,手中提着的物品仿佛瞬间重若千钧,心中酸楚难当。路老师就是这样一个人,他的心里装着家国天下,装着莘莘学子的前途与冷暖,却常常忽略了身边最亲的人正在承受的委屈与艰难。

我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身,快步走向学校南门外的成府街。找到一家布店,凭着记忆中路飞的大致身高,精心挑选了厚实耐磨的军黄色和军绿色斜纹布各五尺。这两种颜色在当时的学生和孩子中极为流行,既不易显脏,结实耐穿,又透着一股朴素的朝气。军黄色源于当时物资匮乏,军队剩余的布料常流入民间,其坚固耐用的特性深受百姓喜爱;军绿色则受蓬勃革命风气的影响,逐渐成为进步、朴实与活力的象征。

特产介绍:双星球鞋

双星球鞋是上世纪中期风靡中国的经典胶底布鞋品牌,由青岛第九橡胶厂生产。其鞋面通常采用白色帆布,透气性好,鞋底则为黑色或军绿色优质橡胶,耐磨防滑,鞋体侧面印有醒目的红色“双球”商标图案。它以穿着舒适、价格亲民、经久耐用而着称,是当时广大学生、青年工人和普通市民最常穿用的鞋款之一,几乎人手一双。在物质供应朴素的年代,一双双星球鞋往往伴随着补丁,缝了又缝,补了又补,承载了一代人的集体记忆与艰苦岁月中的奋斗精神,是那个时代不可磨灭的物质印记与情感载体。也因此,拥有一双崭新的、完好无损的双星球鞋,是许多家境贫寒的孩子心中埋藏已久、不敢轻易说出口的奢望。

紧接着,他又钻进一家百货商店,在鞋柜前俯身仔细比对良久,终于找到一双35码的双星球鞋,白色帆布面崭新挺括,橡胶鞋底厚实柔韧。付完钱,他抱着这摞布料和这双珍贵的新鞋,再次折回路老师家。

此时,屋内的争吵已经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混合着悲伤与无奈的寂静。我在门外深吸一口气,稳定了一下情绪,然后清晰地敲了三下门。

片刻,门被拉开一条缝,师娘红肿着眼睛出现在门后,看到是韩浩,她慌忙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勉强挤出一丝极为不自然的笑容:“是……是浩子啊,快,快请进。老路,老路!韩浩来了!”她侧身让开通道,声音还带着哽咽后的沙哑。

“师娘,您快别忙了。”韩浩迈进屋,首先将怀里抱着的布匹和那双崭新的、用牛皮纸包好的球鞋,不由分说地塞到师娘手里,“这点东西,您收着。”

师娘一愣,低头看清是什么后,像被烫到一样连忙推拒,声音都急得变了调:“浩子!这不行!这太贵重了!这布,这鞋……得花多少钱!你快拿回去!你自己也不宽裕,我们怎么能要你的东西!”

我早有准备,用手轻轻而坚定地按住师娘推拒的手,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师娘,您先听我说。这布,这鞋,不是给您和路老师的,”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里屋门帘的方向,声音放得更柔,“是给我弟弟路飞的。我这当哥哥的,一个学期没见着弟弟了,心里想得紧。给弟弟扯块布做身新衣裳,买双新鞋穿,天经地义,任谁也说不出个不字。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我不待师娘再反驳,便将东西稳稳地推进她怀里,然后转身,提着熟食和酒,走向坐在旧书桌前、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面色灰败的路老师。

“路老师,您看,”我将油纸包打开,酱牛肉浓郁的香气立刻在略显清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我带了您爱吃的酱牛肉,还打了点酒。咱们师徒好久不见,今天说什么也得好好喝一盅,聊聊天。”我故意用轻松甚至带着点欢快的语气说道。

路老师闻声:“浩子?真是你?你……你这学期怎么都没个音讯?我还托人打听过,都说你请假回乡了,我还一直担心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让老师您挂心了,是我的不是。”韩浩在路老师对面的方凳上坐下,一边熟练地摊开油纸包,摆好花生米,一边用平静而沉稳的语调,将韩家村的现状、遇到的困难、乡亲们的支持与帮助,以及他如何因地制宜,向卫省长提出建设试验田、推行样板先行策略和“农技一公里”解决方案的经过,娓娓道来。他没有夸大其词,也没有刻意渲染艰辛,只是平实地叙述,但让原本心绪不宁的路老师和抱着布料站在一旁、神情复杂的师娘,都不由自主地听得入了神。

“浩子此言差矣,为师之念,非为挂怀,实因你此行所践之事,令为师既感慰藉,更觉叹服

路老师放下手里的花生米,那目光里没有寻常长辈的偏爱,“你以为卫省长认同的,只是你那片试验田、那套‘农技一公里’的方案?

不,他认同的,是你找对了‘帮乡亲过日子’的根——你没躲在办公室里想当然,没把实验室的技术硬往村里套,反而下到农村基层知道乡亲们怕啥、缺啥,先搞试验田打样,让大家亲眼看见收成,再把技术送到跟前,这一步一步,走的全是‘实’路,比我在课堂上讲一百遍‘理论联系实际’都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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