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春节(1/2)

“回来了,我韩浩,终于回来了!”

我深吸了一口凛冽而干净的空气,极目远眺。

我先回到自己那所小院把行李放了,先去张婶家给张婶打声招呼。

院子里,张婶正佝偻着身子,用扫帚仔细清理着昨晚落的薄雪。

“张婶!”我扬声喊道,脸上不自觉地漾开了笑容。

张婶闻声抬头,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瞬间绽放出菊花般的笑容,手里的扫帚“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都顾不上了。

“哎呦!浩娃子!你可算回来了!”她小跑着迎上来,粗糙的双手一把抓住我的我,上下打量着,“瘦了,瘦了!在学校肯定没吃好!快,进屋,婶子给你烙糖饼去!”

“婶子,别忙活了,我待会儿去食堂吃。”我心里暖洋洋的,“我先去看看李书记,汇报下工作。”

“对对对,正事要紧!”张婶连连点头,,“浩娃子,咱们村今年……了不得啊!李书记嘴上不说,那心里头,指定乐开花了!”

我会心一笑,心中已然有数。我告别了絮絮叨叨嘱咐我晚上一定要来家里吃饭的张婶,脚步加快向李书记家行去。

敲门进入看到屋里李书记盘腿坐在炕桌主位,对面是他的大儿子李晋生。父子俩正就着一碟炒黄豆、一碟咸菜疙瘩,小口抿着高粱粮食酒。

“李书记!晋生哥!”我笑着打招呼。

“浩子?!”李晋生最先反应过来,惊喜地放下酒盅,作势就要下炕。

李书记也抬起了头,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一边掀开盖在腿上的旧棉被,一边就要往炕沿挪:“浩娃子!啥时候到的?快,快上炕!外边冷!”

“别别别!您二位都坐着!”我赶紧制止,动作麻利地脱掉鞋子,我利索地盘腿坐在了炕桌的另一侧,“我这刚下车,正好,蹭口酒喝,驱驱寒气!”

李书记亲自给我拿了个酒盅,给我满上。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李书记感慨地用指关节敲了敲炕桌,“浩娃子,你是没见着啊,就这几个月,咱们韩家村,真是……一天一个样!有时候我半夜起来巡查,看着那亮着灯的厂房,听着那牲口叫唤,都觉得自己是在做梦!搁几年前,谁敢想咱们这穷沟沟,能有今天?”

李晋生接过话头:“爹,这梦啊,是浩子带着咱们做起来的!浩子,你是不知道,现在咱们养鸡场的鸡蛋,不光供应太原,连隔壁市县都抢着要!就是这数量跟不上,人手也紧巴,我就想着,明年能不能再扩大……”

我听着李晋生描绘的蓝图,心里那个后世常见的词汇——“产能瓶颈”,几乎要脱口而出。我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扩大的问题,而是换了个话题:

“晋生哥,养殖场的事稍后说。咱们村现在的娃们,上学条件还是艰苦。我想着,等开春咱们再请几个好老师。娃们,才是咱们韩家村未来的根本。”

“请老师?好事啊!”李书记一拍大腿,“这事我举双手赞成!再穷不能穷教育!钱的事,你放心!”

提到钱,我的心猛地沉了一下。我放下酒盅,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变得郑重起来。我目光从李书记饱经风霜的脸,移到李晋生充满干劲的眼睛。

有些话,像石头一样堵在我的胸口,我必须说出来。但我知道,在这个年代,有些观念太过超前,就像在雷区边跳舞,一步踏错,万劫不复。我不能连累这些信任我、把我当亲人的乡亲们。后世那些因为“成分”问题而造成的悲剧,我光是想想就不寒而栗。

“书记,晋生哥,”我的声音压低了些,“有些话,在我心里憋了很久了。今天借着这酒劲,我想先跟书记您,单独唠唠。”

李书记是何等精明的人,立刻从我的眼神和语气里品出了不同寻常的味道。他冲李晋生使了个眼色。李晋生会意,虽然好奇,但还是立刻放下酒盅,说了句“我去养殖场再看看”,便利落地下了炕,穿上鞋出去了,还顺手带上了房门。

屋里只剩下我和李书记两人,炉火噼啪作响,更衬得室内一片寂静。

我深吸一口气,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看着李书记:“书记,去年咱们村的总收入,是二百四十八万五千六百六十元。按全村人口分,每人能拿到四千五百五十二块五毛。这个数,您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李书记捏着酒盅的手顿住了,眉头微微蹙起。他当然知道这是笔巨款,但具体意味着什么,他并没有一个清晰的横向比较概念。

我没有卖关子,直接给出了答案:“这意味着,一个四口之家,一年就能成为万元户,不,是接近两万元的户!书记,您知道现在太原市一个普通的工人,一个月挣多少钱吗?”

李书记摇了摇头,他的世界主要在韩家村和上级公社。

“四十五元!”我伸出四个手指,又加上五个,“一个月四十五元,一年下来,不吃不喝,也才五百四十元!而咱们村,平均一户的收入,是他们的快四十倍!”

“砰!”李书记手里的酒盅轻轻磕在炕桌上,里面的酒液洒出来一些。他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无比,呼吸也粗重了几分。他之前光顾着为村里收入增长高兴,却从未如此直观地将这笔钱放在整个社会的大背景下去衡量。

四十倍!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在他耳边炸响。

我看着李书记骤变的脸色,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我继续加码,语气沉重:“书记,您想想,现在报纸上天天宣传的是什么?是贫下中农当家作主,是艰苦奋斗,是勤俭节约。咱们韩家村,根子上是贫下中农没错,可突然之间,咱们富了,富得流油,富得超出了常理,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这叫什么?这叫‘冒尖’!这叫‘露富’!在有些人眼里,这就不再是贫下中农的光荣,而是……是资本主义的苗头!”

“资本主义……”李书记喃喃地重复着这个词,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在这个年代,这顶帽子有多重,有多可怕,他比我更清楚。那足以让整个韩家村多年的努力付诸东流,甚至可能带来更严重的后果。他之前所有的喜悦和自豪,在这一刻,都被一股巨大的寒意所取代。

“浩娃子……那,那依你的意思……”

我按住李书记的手,目光坚定,语气沉稳,带着一种与我年龄不符的决断力:“书记,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咱们韩家村这棵树,现在太秀了。所以,这钱,不能这么分!至少,不能全部分给大家!”

“那该咋办?”

“我的想法是,咱们村,每户,严格按照太原市工人的年平均收入来发放!就按每家五百四十元发!这笔钱,足够咱们村的每家每户,都过上比城里工人还稍好点的日子,吃穿不愁,年年有余。但又不至于太过扎眼,惹人嫉恨。”

“五百四……那剩下的呢?那可是两百多万啊!”李书记倒吸一口凉气。

“投出去!”我斩钉截铁,“全部投出去!把钱变成更多的产业,带动更多的人富裕,把咱们韩家村藏进一片共同富裕的林子里!”

接下来,我压低声音,将自己的全盘计划和盘托出。我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每一个步骤都经过深思熟虑。

“首先,咱们去年资助王答公社下辖所有生产队进行的韩家村模式改造,今年都会陆续产生收益。我预估,光是这一块,咱们村1964年的总收入,很可能会突破……四百万元!”

“四……百万?”李书记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这个数字,已经堪比一些大型国企了!

“对,四百万元级的大型央企收入!”我肯定地点点头,“所以,我们必须未雨绸缪。除了按照国家政策要求,必须建设好的副食品深加工基地,用于改善城市供应,其他的钱,我们必须找到出口。”

“往哪投?”

“一是继续扩大联合范围。跟更多有意向、有条件的生产队合作,帮助他们建设养殖场,我们提供技术、种苗,他们出人力、场地,收益分成。条件是,凡合作的生产队,在其所在的、人口超过一千五百人的村子或乡镇,必须允许我们以‘韩家村供销合作社’的名义,建设一个供销社!”

(供销社)

供销合作社(简称供销社),是上世纪五六十年代至改革开放前,中国农村流通体系的绝对核心与毛细血管。它远不止是一家“商店”,而是由国家统一领导、在集体基础上组建的集生产资料供应、生活资料销售、农副产品收购于一体的综合性合作经济组织。在计划经济年代,物资匮乏,许多商品(如粮食、布匹、肥皂、白糖)均需凭票证定量购买,而供销社便是这些紧俏物资在广大农村地区的唯一合法分销渠道。它的柜台,就是村民们窥探外部工业品世界的窗口;它的收购站,则是农民将自家鸡蛋、粮食转换为现金的重要途径。因此,供销社不仅是一个经济实体,更是一个承载着几代人集体记忆、维系乡村社会运转的权力与情感符号。

“供销社?”李书记眼睛一亮,“这主意好!既能解决咱们产品销路,又能方便周边乡亲,还能……嗯,浩娃子,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我笑了笑,这其实就是后世连锁加盟和渠道下沉概念的变种,只不过套上了这个时代最安全、最正当的“供销合作社”外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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