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响应国家号召之赴沪(2/2)

“好家伙!李保明,你这是要把你们韩家村的精壮劳力都搬空啊?去上海?十个人?你知道这要花多少钱吗?介绍信是这么好开的?”张书记的嗓门震得窗户纸嗡嗡响。

李书记此刻挺直腰板,不卑不亢:“张书记,我们这不是去游山玩水!是去为韩家村的集体副业寻找机械化出路,是响应国家‘发展生产’的号召!这十个人,有懂技术的(指我、李晋生),有会算账的(指孙晓梅),有能扛能打的(指刘建军等),是一个完整的战斗小组!我们保证,一定带着成果回来,给全公社争光!”

我适时上前一步,递上早已准备好的、更详细的报告,上面罗列了赴沪的具体计划、预期目标和费用预算,条理清晰,数据扎实:“张书记,我们核算过了,这次出差若能成功,预计明年能为韩家村增加至少三成的集体收入,上缴公社的利润也能水涨船高。这是‘磨刀不误砍柴工’。”

张书记看着报告,又看看眼前这群眼神炽热、秩序井然的年轻人,态度软化了。他拿起公章,“砰”地一声盖在介绍信上:“好!我就信你们一回!给,这是介绍信,拿好了,比你们的命根子还重要!丢了它,你们在上海寸步难行!”

正月初三,韩家村运输队一辆解放牌货车,成了韩家村十勇士奔赴上海的“首航座驾”。行李和人一起挤在露天的车斗里。虽然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但每个人都兴奋异常。

“呜——出发咯!”王波迎着风大喊。

货车轰鸣着驶出韩家村,碾过积雪未融的土路,奔向太原。村民们站在村口,一直挥手直到车子消失在视线尽头。这是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远征”。

为了驱寒,也为了抒发豪情,我起了个头:“咱们工人有力量!唱!”

“嘿!咱们工人有力量!”粗犷而充满希望的歌声,随着卡车的颠簸,飘荡在初春的原野上。孙晓梅捂着被风吹红的脸颊,看着身边这群意气风发的同伴,看着站在车头、目光坚定地望着前方的我,心中充满了对未知旅程的期待与一点点羞涩的情愫。

到了太原火车站,眼前的景象让除了我以外的所有人都感到一丝新奇,却又让我内心受到巨大冲击。

“这……这就是省城的火车站?咋……咋没啥人呢?”韩瑞鑫瞪大了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

王波也咂咂嘴:“是啊,还没咱公社赶集热闹。”

我看着这“寥寥无几”的场景,耳边仿佛又回响起后世春运时,这里人声鼎沸、摩肩接踵、广播声此起彼伏的喧嚣。那种无形的时空错位感,让我心头泛起一丝微酸的怅惘。这个时代,连“热闹”都显得如此克制和节俭。

因为人少,买票异常顺利。他们按照我规划的“性价比最高”路线:第一程,买从太原到石家庄的硬座;第二程,在石家庄住一晚,再买从石家庄到上海的硬卧。

“十张,去石家庄的硬座。”李晋生小心翼翼地从贴身内兜里掏出一个手绢包,一层层打开,取出钱和介绍信,递进售票窗口。

里面的工作人员核对了一下介绍信,麻利地打出十张硬板票,仿佛买的不是紧张的长途车票,而是电影票一样轻松。

“嘿,真顺利!”王波接过车票,翻来覆去地看,爱不释手。

我心中暗叹:这就是1964年的“福利”啊。若在后世,春运期间想轻松买到十张连座票,无异于天方夜谭。

登上从太原开往石家庄的绿皮火车,更深刻的时代体验开始了。车厢里弥漫着一种复杂的味道:劣质烟草、汗液、自带干粮(主要是玉米饼子、窝窝头)、咸菜疙瘩,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煤烟味。座椅是硬质的木板,坐久了硌得慌。窗户可以打开,冷风嗖嗖地往里灌,但也带来了新鲜空气。

中午,大家都拿出自带的干粮。李晋生和几个年轻人是硬邦邦的玉米面饼子就咸菜疙瘩。张婶特意给我烙了几张白面饼,还加了葱花和少许猪油,香气诱人。我二话不说,把饼分给了同行的伙伴们。

“浩子,这……这太金贵了!”李晋生推辞。

“晋生哥,咱们现在是一个团队,要有福同享。”我掰下一大块塞到他手里,“吃饱了才有力气赶路,才有力气到上海跟人‘打仗’!”

孙晓梅接过那一小块白面饼,心里暖融融的,小口小口地吃着,觉得这是世上最美味的食物。这个简单的分享举动,迅速拉近了团队成员之间的距离。

火车行至半途,两名穿着制服、表情严肃的铁路民警走进车厢开始例行检查。

“同志,请出示你们的车票和介绍信。”民警的声音不带什么感情色彩。

除了我和李晋生,其他几个年轻人都有些紧张。李晋生再次郑重地取出那个油布包,拿出介绍信,双手递上。

民警仔细地核对着公章(xx县xx人民公社管理委员会)、日期、事由(“赴沪协调农村副业物资,支援集体生产”),以及人员名单。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钟。

“嗯,没问题。”民警将介绍信递还,脸上甚至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支援集体生产,好。路上注意安全。”

那一刻,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同时也更加深刻地理解了张书记那句“比命根子还重要”的含义。这张盖着红章的纸,在这个时代,就是通往外部世界的“护照”和“护身符”。

傍晚时分,火车终于哐当哐当地驶入了石家庄火车站。

【地点介绍:石家庄火车站】

石家庄,被誉为“火车拉来的城市”。此时的石家庄火车站,作为京广、石太、石德铁路的交汇点,已是华北重要的铁路枢纽。站房比太原站显得更为繁忙一些,但风格同样简朴实用。站台上,穿着各色棉衣的旅客明显增多,扛着大包小包的,拖着扁担的,人声开始鼎沸。红砖砌成的站台柱子上挂着方向指示牌,广播里播放着车次信息,女播音员的声音带着这个时代特有的铿锵腔调。空气中弥漫着更浓的煤烟味和人群聚集的体味。这里南来北往的人员构成更为复杂,初步展现了一个交通枢纽城市的活力。

他们按照计划,在车站附近找了一家国营旅店住宿。旅店条件简陋,大通铺,一个房间能睡七八个人,男女分开。洗漱用的是公共水池,厕所是旱厕。但对于这些大多第一次出远门的年轻人来说,一切都充满了新鲜感。

王波对着水龙头研究了半天,惊讶于“一拧就出水”。

韩东看着电灯,不敢去拉线开关,生怕给拉坏了。

韩瑞鑫则对墙上贴的“请节约用水”和“保持卫生,人人有责”的标语看了又看,觉得这印刷字体都格外好看。

我看着伙伴们好奇又略带笨拙的举动,既觉得好笑,又心生感慨。我和王波耐心地教他们如何使用这些“现代化”设施,仿佛一个带领团队适应新环境的向导。

第二天一早,李晋生和我就去售票窗口,成功买到了十张从石家庄到上海的硬卧票。当拿到那张印着“硬卧”字样的车票时,大家都激动不已。

“卧铺!我长这么大,还没睡过火车上的床呢!”韩东青憨憨地笑道。

连李晋生都搓着手:“听说卧铺能躺着睡觉,这可是干部待遇啊!”

登上从石家庄开往上海的列车,环境果然提升了一个档次。硬卧车厢是半封闭的,一个隔间上下六个铺位。他们十个人,正好占了两个隔间,韩浩、王波、李晋生、韩瑞鑫,以及另外两位临时同路人一个隔间。

与他们同隔间的,一位是大约四十岁年纪,穿着体面的深蓝色中山装,戴着眼睛,干部模样的人;另一位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子,面容和善,带着南方口音。

火车开动后,经过简单的寒暄,大家得知那位干部是上海国营食品厂的车间主任,姓陈,出差公干返回。另一位是杭州一家文具厂的技术员,姓徐,从北京探亲回家。

【上海国营食品厂】

在1964年,上海国营食品厂(或类似名称的如“上海冠生园”、“上海益民食品厂”等)是绝对的实力派企业。它们承载着保障上海这座大都市食品供应的重要使命,产品可能包括饼干、糖果、罐头、熟食等。这些工厂规模庞大,管理相对规范,是计划经济体系下的明星单位。其生产的食品,如大白兔奶糖、梅林午餐肉等,是当时全国人民都向往的紧俏商品。能在这类工厂担任干部,社会地位和实际能量都相当可观。它们的采购和生产指标,都严格纳入国家计划。

陈主任听说我们是山西的农村代表,去上海是为了给村里副业搞机械,颇感意外,也多了几分兴趣。

“小伙子们有想法啊。不过,商业局那些机械指标,可紧俏得很。没有过硬的关系,怕是难。”陈主任推了推眼镜,实话实说。

我立刻抓住机会,表现出恰到好处的谦逊和求知欲:“陈主任,您是上海本地的领导,见多识广。您看像我们这种情况,该怎么入手比较好?除了商业局,还有没有其他可能的路子?”

陈主任对我的谈吐和问题质量有些惊讶,这不像个普通农村青年。他沉吟一下,说:“商业局是正管,肯定得去。不过,你们也可以多了解了解市场。南京路,知道吧?上海商业的头块牌子,百货公司、第一食品商店,都在那儿。虽然店里的货都是按计划供应,没票买不到,但你们可以去看看商品的品类、包装,感受一下市民喜欢什么。这对你们规划村里的副业产品,有参考价值。知己知彼嘛。”

“南京路……”韩浩牢牢记住了这个名字。这正是我需要的市场信息!

王波在一旁插嘴问:“陈主任,那除了南京路,还有啥地方能弄到……呃,了解到机械的信息不?”

陈主任笑了:“小伙子心挺急。火车站附近有些五金交电门市部,也可以去看看。不过,关键还是指标,计划内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