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响应国家号之上海南京路(1/2)
我连忙道谢:“太感谢您了,陈主任,您这可真是给我们指了条明路!让我们不至于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
这番得体的回应,让陈主任对这群“山西来的农村青年”又高看了一眼。
旅途在交谈、看窗外飞逝的风景、以及尝试适应硬卧环境中继续。我躺在铺位上,听着铁轨有节奏的“哐当”声,内心却远不如表面平静。陈主任那句“商业局的机械指标紧得很,没硬关系别想拿”,像一块巨石压在我心上。
我虽然知道此行必有难处,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来自体制内人士的亲口确认,还是让我感受到了现实的冰冷和坚硬。这不是靠一点小聪明、一些后世的知识就能轻易撬动的壁垒。这是计划经济的铜墙铁壁,是所有资源按计划调配的森严体系。
“虽然知道国家现在钢铁产量不断增长,但还是满足不了日益增长的需求啊……”我望着车顶,喃喃自语。此刻有了无比真切和沉重的分量。这次上海之行,真的能如愿以偿吗?我带来的,属于未来的“火花”,能否点燃这个时代的“荒原”?
经过一天两夜漫长的颠簸,当列车广播里终于传出“旅客同志们,前方到站是上海站,请下车的旅客做好准备”时,整个韩家村代表团都沸腾了。所有人几乎同时扑向车窗,迫不及待地想一睹“东方巴黎”的真容。
“到了!终于到了!”韩瑞鑫激动地喊道。
李晋生虽然依旧沉默,但紧握的拳头暴露了他内心的激动。
我也深吸了一口气,望向窗外。随着列车缓缓进站,上海的景象如同一幅巨大的、流动的画卷,在他眼前徐徐展开。
【上海站】
上海站,此时通常指的是老北站(上海铁路分局上海站),位于闸北区天目东路。这座始建于1909年的车站,是当时上海连接全国最重要的铁路门户。站房具有浓郁的英式古典风格,红砖砌筑,钟楼高耸,气势恢宏。站台上的喧嚣与太原、石家庄截然不同:穿着蓝灰色中山装、拎着公文包的干部;身着呢子大衣、烫着卷发的摩登女性;穿着工装、扛着巨大行李包的工人;还有大声吆喝着维持秩序的车站工作人员……各种口音的上海话、普通话、各地方言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嘈杂而充满活力的声浪。空气中除了熟悉的煤烟味,似乎还混杂着黄浦江上吹来的、略带咸腥的水汽,以及一种属于大都市的、难以言喻的躁动气息。
列车停稳,车门打开。十个人跟着人流踏上上海的土地,瞬间被庞大而匆忙的人潮所包围。
“都跟紧了!看好自己的行李!跟着王波走!”我作为领队,立刻发出清晰指令。
只见王波一改在山西时的跳脱,脸上露出一种如鱼得水的从容。他个子不高,却异常灵活地在人群中穿梭,同时用道地的上海话朝前面挡路的人喊着:“让一让,让一让,谢谢侬!”
这一口流利的上海话,瞬间让周围几个本地旅客投来诧异的目光,然后下意识地让开了一些空间。
“浩子哥,这边!”王波一边引路,一边回头用普通话跟大家解释,“出站口往东走,那边人少点。阿拉(我们)先去河南中路旅社,那边便宜又干净,我晓得路!”
韩瑞鑫佩服地看着王波:“波子,你可以啊!到了这儿跟回家了似的!”
王波嘿嘿一笑,略带得意:“我姆妈是上海宁(人),小时候寒暑假常来,十六铺码头、城隍庙、大世界,我熟得很!”他俨然成了团队的主心骨之一,极大地缓解了众人初到大城市的茫然与紧张。
有王波这个“活地图”和“翻译机”在,一切变得异常顺利。他熟门熟路地找到“旅客住宿介绍处”,用上海话和工作人员快速沟通,很快就拿到了河南中路旅社的介绍条。
“走,穿过这条弄堂,抄近路,十分钟就到!”王波大手一挥,带着队伍钻进了一条充满生活气息的里弄,避免了在主干道上人挤人。
【上海里弄】
上海里弄是上海独特的民居形式,由连排的石库门建筑构成。弄堂狭窄而幽深,两边是斑驳的砖墙,晾衣杆从窗户伸出,挂满了万国旗般的衣物。空气中弥漫着煤球炉的味道、炒菜的油烟味和肥皂水的清香。孩子们在弄堂里追逐打闹,老人们坐在家门口摘菜、聊天,充满了浓郁的市井生活气息。穿行其中,能感受到与南京路截然不同的、更真实、更接地气的上海脉搏。
到达旅社,办理入住时,前台服务员照例面无表情,严格查验介绍信。王波再次用上海话上前交涉,询问热水供应和附近吃饭的地方,对方的态度明显缓和了不少,详细做了解答。
安顿好行李,已是下午。虽然旅途劳顿,但所有人都毫无睡意。
“浩哥,接下来怎么安排?”王波自然而然地用上了这个称呼,表明了我的绝对领导地位。
我果断下令:“时间还早,王波,你带路,我们去南京路看看。熟悉环境,验证一下陈主任的话,也让大家开开眼界。”
在王波的引导下,他们乘坐了叮叮当当的无轨电车,很快就站到了南京路上。除了我和王波,其他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南京路商业场景】
1964年的南京路,商业活力在计划经济的框架下谨慎地绽放。第一百货商店(当时称“市百一店”)里,人流如织。商品陈列讲究整齐划一,布匹、文具、日用百货、五金交电分门别类。顾客购买需要先看样品,开票,再到收款台付款,最后凭票取货,流程繁琐但秩序井然。第一食品商店里飘出的混合着糖果、糕点、熟食的香气,对饥肠辘辘的旅人有着致命的吸引力。橱窗里的模特穿着“的确良”衬衫或“的卡”中山装,是时尚的风向标。街上行人的穿着打扮也比北方城市更为讲究,颜色虽然仍以蓝、灰、黑为主,但剪裁更合体,偶尔能看到颜色鲜艳的围巾或列宁装。
“这楼……真高!”韩东青仰头看着市百一店的大楼,帽子都差点掉下来。
“快看!那橱窗里的收音机,真亮堂!”韩东指着五金交电商店的橱窗。
韩瑞鑫则对什么都好奇,不停地问王波:“波子,这是啥店?那又是卖啥的?”
王波耐心地一一解答,俨然一副“上海小先生”的派头。我则沉默地观察着一切,像一个冷静的扫描仪,汲取着这个时代商业中心的信息。
我带着大家走进一家百货商店。里面人头攒动,但购买行为却并非随心所欲。
“同志,那个暖水瓶怎么卖?”韩瑞鑫鼓起勇气问一个售货员。
售货员抬了抬眼皮:“三块五,工业券两张。”
“工业券?”韩瑞鑫懵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