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百团大战之试验田里的春天(2/2)
第二天一早,我驱车前往平遥。
平遥位于晋中盆地,太原以南八十公里。这座古城,在后世以保存完好的明清城墙、票号建筑和“平遥牛肉”闻名。但在这个年代,它还只是一个普通的县城,城墙破败,街道狭窄,大多数百姓依然过着清贫的日子。
冀一伦教授的试验基地,设在平遥城北五里外的张家庄村。这里地势平坦,水源充足,有大片的天然草场。
我到的时候,冀教授正带着几个技术员在牛圈里忙碌。
这是一个简易的养牛场,十几排牛舍整齐排列,分为肉牛区和奶牛区。牛舍虽然简陋,但打扫得干净,食槽、水槽齐全。场区里还种着苜蓿、黑麦草等牧草。
“冀教授!”我下车,远远地打招呼。
冀教授抬起头。他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戴着一副眼镜,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裤腿高高卷起,脚上是一双沾满泥巴的胶鞋。
“韩浩同志!”他放下手里的记录本,快步走过来,“王教授打电话说你要来,我一大早就等着了!”
我们握手。他的手粗糙有力,满是老茧。
“冀教授,您辛苦了。”我由衷地说。
“辛苦啥,干自己喜欢的事,痛快!”冀教授爽朗地笑道,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走,我带你看牛!”
他领着我走进牛场,如数家珍地介绍。
“这边是改良肉牛,你看这体格,这肌肉线条!”他指着一头体型健硕、毛色光亮的黄牛,“这是秦川牛和本地黄牛的杂交二代,现在平均体重一千二百斤,最好的能到一千五百斤!出肉率能达到百分之五十五!”
“那边是奶牛。”他指向另一个区域,几十头黑白花的奶牛正在悠闲地吃草,“从东北引进的黑白花,经过两代适应培育,现在已经完全适应咱们这里的气候了。你看那头,编号‘晋奶008’,昨天刚测的,单日产奶三十二斤!”
三十二斤!在这个人均年消费牛奶不足一公斤的年代,这个数字堪称惊人。
“饲料呢?主要喂什么?”我问。
“以天然牧草为主,搭配青贮玉米和少量精料补充。”冀教授说,“我们试验了多种牧草组合,发现平遥本地的天然草场很有特点。”
他带我走到场区边缘的一片草地:“你看,这里的牧草种类很丰富,除了常见的禾本科草,还夹杂着苜蓿、五灵子、地丁、小茴香等药食兼用植物。”
冀教授蹲下身,拔起几株草:“特别是这个小茴香,有温肾暖肝、理气止痛的功效。牛吃了这些草,不仅营养均衡,肉质和奶质还会有特殊的风味。老辈人说,平遥牛肉的独特味道,就跟牛吃的这些草有关。”
我接过那株小茴香,放在鼻尖闻了闻,一股辛香之气。
这就是地域特色啊!就像法国葡萄酒讲究“风土”,平遥牛肉的独特风味,也源于这片土地独特的植被。这是任何工业化饲料都无法替代的。
“冀教授,”我站起身,“听说您这里还有两位平遥牛肉的传承人?”
“对!雷师傅和马师傅!”冀教授眼睛一亮,“他们在平遥县食品厂工作,但经常来我这里,研究怎么用我们的改良牛做出更好的牛肉。今天正好在,我约了他们中午在城里茶楼见面。”
“太好了!”我说。
中午,平遥县城,一家老式茶楼。
木结构的二层小楼,临街而建。楼上雅间,窗户开着,能看到外面古城的街景。
冀教授、我,还有两位老师傅,围坐在一张八仙桌旁。桌上摆着一壶茉莉花茶,几碟瓜子、花生。
雷时雨师傅,六十多岁,精瘦干练,双手粗大,指节突出,一看就是常年操刀的手。马生富师傅,五十多岁,圆脸微胖,笑眯眯的,但眼神很锐利。
“韩浩同志,久仰大名啊!”雷师傅说话带着浓重的平遥口音,“冀教授跟我们提过你,说你在太原搞了个大工程,还想着咱们平遥的牛!”
“雷师傅、马师傅,您二位才是真本事的人。”我诚恳地说,“平遥牛肉,那可是咱们山西的招牌。我这次来,就是想向各位请教,怎么把这个招牌做大做强。”
马师傅笑了:“韩同志说话实在。做大做强……谁不想啊?但难啊。”
他掰着手指:“第一,好牛难养。冀教授的改良牛是好,但成本高。一头牛犊就要上百块,普通农户谁养得起?”
“第二,饲料难供。牛是大牲口,吃得可不少。现在人都吃不饱,哪有那么多粮食喂牛?”
“第三,疫病难防。牛一病,死一头,一年的辛苦就白费了。”
“第四,销路难找。就算养出来了,做成牛肉了,谁买?现在大家饭都吃不饱,谁舍得花钱买肉?”
雷师傅接过话头:“还有手艺传承的问题。我们平遥牛肉,讲究的是‘相、屠、腌、卤、修’五大工艺,二十九道工序。选牛要看年龄、看膘情;屠宰要讲究时辰、讲究刀法;腌制要用老汤、用秘料;卤煮要掌握火候、把握时间;修整要去脂、整形……每一步都有讲究。”
“现在厂里就我们几个老家伙,年轻人不愿意学,嫌脏嫌累,挣钱还少。等我们走了,这手艺……”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
我静静地听着,心里在整理思路。
这些问题,其实反映的是整个产业链的困境——从养殖到加工到销售,每个环节都薄弱,无法形成闭环。
“冀教授,两位师傅,”我斟酌着开口,“我先问五个问题,咱们一起想想办法。”
“你说。”冀教授坐直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