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百团大战之调研报告(2/2)

我绕过人群,走上二楼。这里是布料和成衣区。的确良、灯芯绒、棉布一卷卷整齐码放,几个女同志正在布料柜台前反复比划。成衣区的衣架上挂着中山装、列宁装、军便服,样式统一,颜色多是蓝、灰、绿。

“这件中山装多少钱?”一个戴眼镜的男青年问。

“十八块五,布票三尺。”售货员头也不抬。

“太贵了……”男青年小声嘀咕着离开了。

我在二楼转了一圈,发现了一个现象:虽然商品种类有限,但每个柜台前几乎都有顾客。有些人在认真挑选,有些人只是看看——这种“逛商店”的行为,本身就是一种生活需求的表达。

从百货大楼出来,往南走两百米,就是解放路副食品大楼。

这里的人气更旺。大楼门口的空地上,临时支起了几个摊位——郊区公社的农民把自家种的蔬菜、鸡蛋拿来售卖。虽然政策上不允许私人交易,但这种“农民自产自销”的集市,在太原已经形成了不成文的惯例。

“新鲜菠菜,早上刚摘的,三分钱一斤!”

“鸡蛋,个头大,五分一个!”

吆喝声此起彼伏。我注意到,这些摊位的交易速度很快——蔬菜新鲜,价格比国营商店略低,而且不用票。很多市民提着菜篮子,几分钟就完成了采购。

走进副食品大楼内部,一股混合着酱油、醋、咸菜、糕点、熟食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

一楼右侧是熟食区。柜台里摆着酱肉、卤鸡、炸鱼、香肠。最显眼的位置,挂着一排油光发亮的平遥牛肉——每块都用麻绳系着,标签上写着“平遥牛肉,每斤贰元伍角,需肉票”。

我排到柜台前。

“同志,平遥牛肉今天能买吗?”我问。

售货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抬头看了我一眼:“有票吗?”

“有。”我掏出一张肉票——这是赵经理帮我弄的调研物资。

“要多少?”

“半斤。”

大姐拿起一块牛肉,放在秤上,麻利地切下一块:“五毛二分五,票给我。”

我付了钱,接过用油纸包好的牛肉。纸包还温热,散发着卤料的香气。

“大姐,这牛肉好卖吗?”我顺势问。

“你说平遥牛肉?”大姐一边给下一位顾客称重,一边说,“还行吧,每个月能卖个百八十斤。主要是贵,一般人舍不得买。逢年过节,或者家里来客人的时候买得多。”

“咱们太原本地人喜欢吃吗?”

“喜欢啊!怎么不喜欢?”旁边一个排队的大爷接过话,“平遥牛肉那是咱们山西的名产!就是太少了,供应不稳定。我上个月想买,跑了两趟都没货。”

“就是,”另一个阿姨附和,“而且每次切的部位都不一样,有时候肥肉多,有时候全是瘦肉。要能选就好了。”

我默默记下这些反馈。

离开副食品大楼,我又去了六味斋。这家老字号酱肉店始创于1738年(清乾隆三年),以酱肘花、酱肉闻名。店面不大,但门口排队的人一直延伸到街上。

“六味斋的酱肉,那是祖传的手艺!”排队的一个老先生自豪地对我说,“我小时候就吃,现在我孙子也爱吃。虽然要票,虽然贵,但一个月总要吃上一回——解馋!”

再往前走是晋阳饭店,太原的老牌饭店,三层楼,门脸气派。门口的黑板上用粉笔写着今日供应:过油肉、糖醋鲤鱼、太原头脑……价格从几毛到一块多不等。

我犹豫了一下,走了进去。

饭店里人声鼎沸。大厅摆着十几张八仙桌,几乎坐满了。穿白褂子的服务员端着盘子穿梭,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

我在角落找了张空桌坐下。

“同志,吃什么?”服务员拿着小本子走过来。

“一碗刀削面,一个过油肉。”

“七毛五,粮票二两,肉票一两。”服务员熟练地报数。

我付了钱票,等了大约二十分钟,面和菜上来了。刀削面筋道,浇头是西红柿鸡蛋;过油肉色泽金黄,肉片滑嫩,配着木耳、蒜苔,香气扑鼻。

我慢慢吃着,观察着周围。

邻桌是一家人——父母带着两个孩子。父亲给两个孩子夹肉,自己只吃配菜。母亲小声说:“你吃点肉,别光给孩子。”

“我中午在厂里吃过了。”父亲笑着说,“孩子长身体,多吃点。”

另一桌是几个年轻人,看样子是工友。他们点了两个菜,一壶散酒,正热烈地讨论着什么。

“咱们车间这个月超额完成任务,奖金能多发五块!”

“我打算攒钱买块上海表……”

“我媳妇说想添件新衣裳……”

这些对话平凡而真实。在这些平凡的需求背后,我看到了一个正在缓慢复苏的市场——人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对更多选择的渴望,对品质的追求。

饭后,我意外地发现了一家“天津包子铺”。店面很小,只有四张桌子,但门口排着长队。牌子上写着“天津狗不理包子,每笼八个,四毛钱,需粮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