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钱!钱!钱钱钱(1/2)
腊月二十八的韩家村,寒风吹过光秃秃的树梢,卷起地上的碎雪,却吹不散空气中那股奇特的气息——既有腊月里家家户户扫房、磨面的年味,又混着鸡场飘来的淡淡鸡粪味,这味道在旁人闻来或许刺鼻,在韩家村人眼里,却是实打实的“希望味”。
村口那棵三人合抱的老槐树,枝桠上还挂着去年的旧灯笼,如今树下早挤得水泄不通。全村102户,除了卧病在床的刘爷爷,几乎都来了,连刚会跑的娃娃都被爹娘抱在怀里,小脑袋好奇地往人群里钻。所有人的目光,像聚光灯似的,落在李书记手里那本蓝皮账册上——那账册边角都磨白了,是前年公社统一发的,里面记着村里近三年的收支,以前大多是“支出:化肥两袋”“收入:卖粮五十斤”,今天却要爆出个天大的数。
“乡亲们!”李书记往前站了半步,冻得通红的手紧紧攥着账册,声音因激动而发颤,连带着账册都轻轻晃。
他清了清嗓子,又提高了音量,“咱村鸡场和鸡蛋,就靠上个星期的试供,拿下了整整两万只鸡、四万斤鸡蛋的订单!算下来,一共收入——”他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期待的脸,“整整元!”
“轰!”人群像被投了颗炸雷,瞬间炸开了锅。
张婶手里的柳条簸箕“哐当”一声砸在雪地上,金黄的玉米粒撒了一地,她却浑然不觉,只是张大嘴盯着李书记,半晌才喃喃道:“八、八万块?
俺嫁过来三十年,见过最多的钱就是去年卖猪的八十块,这八万块……得用麻袋扛吧?”
王大爷蹲在树底下抽旱烟,烟杆“啪嗒”掉在雪地里,火星溅起细小的雪沫,他慌忙伸手去捡,手指却抖得抓不住烟杆。“老、老会计,你快再算算!是不是多写了个零啊?”他朝着人群后的老会计喊,声音都带着哭腔——去年村里闹粮荒,他孙子差点饿出病,现在突然有了八万块,他第一反应是“不敢信”。
老会计扶了扶滑到鼻尖的老花镜,赶紧从怀里掏出算盘,“噼里啪啦”打了起来。算珠碰撞的声音在嘈杂的人群里格外清晰,等他停下手,脸色涨得通红:“没、没错!鸡按每只三块算,两万只就是六万;鸡蛋每斤五毛,四万斤就是两万,加起来正好八万!俺、俺再算一遍……”说着又要拨算盘,却被旁边的王波按住了手。
“刘爷爷,不用算了!”王波蹦得老高,棉袄扣子都崩开了一颗,“浩子哥早跟俺算过了!这钱够咱村盖五十间瓦房,还能给娃们建学校呢!”
我站在李书记身旁,看着眼前这幕,忍不住想起前世刷抖音时看到的“拆迁户狂喜”表情包——只不过眼前这些人的激动,没有半分表演成分,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真切。1961年的中国农村,一户人家一年的生活费也就百八十块,八万块对他们来说,简直是能堆成山的钞票,是能让娃们吃饱、住暖的希望。
“静一静!静一静!”李书记双手往下压了压,等人群渐渐安静,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大家别光高兴,咱得算笔实在账。要是现在把这八万块分了,咱村102户人家,每户能分800块,确实能解燃眉之急——买粮食、添新衣,都够了。”
人群里有人点头,小声议论:“是啊,分了好,俺家娃还没穿过新棉袄呢。”“俺想给俺家老汉买头驴,种地能省点劲。”
“但!”李书记突然提高声音,眼神变得坚定,“咱不能只看眼前!前几天浩娃子给咱画的新农村规划图,大家都忘了?咱要建的不只是‘能吃饱’的日子,是‘能过好’的日子!”
他转身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那是我用铅笔描的规划图,上面画着新房、学校、鱼塘、卫生院,“俺跟浩娃子昨晚算了半宿,这些规划要花多少钱?咱一笔一笔说:”
“第一,养殖基地扩建——鸡场要加建100个鸡棚,养20万只鸡;猪场要搭10个猪圈,买100头猪仔;牛场要盖牛舍,买100头黄牛;蚯蚓养殖基地要修温室,不然冬天冻坏了;鱼塘要挖深两米,还要修引水渠。这几项加起来,一共15万元!”
“第二,公共设施——学校要盖3间教室,1间办公室,得有黑板、课桌椅,还得请老师,这要5万元;卫生院要盖2间房,买听诊器、药箱这些基本设备,要3万元;村部要翻新,还要建个打谷场的仓库,要2万元。总共10万元!”
“第三,住房——咱答应第一批给50户人家盖新房,每户按3000块算,要15万元!”
李书记把规划图举得高高的,声音里满是沉重:“这三项加起来,一共40万元!咱现在只有8万元,还差32万元!”
“啥?32万?”人群瞬间安静下来,刚才的喜悦像被一盆冷水浇透,连孩子们都不闹了,睁大眼睛看着大人。王波拽了拽我的袖子,声音发虚:“浩子哥,32万……得卖多少鸡蛋啊?咱一天卖1000斤鸡蛋,也得卖600多天才能凑够,这得两年多啊!”
高旭叶挤到前面,小脸蛋皱成一团:“浩子哥,那咱是不是盖不了学校了?俺还想跟城里娃一样,在教室里上课呢。”
看着乡亲们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我心里也不好受,但更多的是笃定——我来自2024年,知道怎么用现代的法子解决1961年的难题。
我往前跨了一步,接过李书记手里的规划图,对着人群大声说:“乡亲们,32万是不少,但不是没辙!钱的问题,我有办法解决!咱不用等两年,开春就能动工!”
“真的?”王大爷猛地站起来,拐杖杵在地上咚咚响,“浩娃子,你有啥办法?你可别哄俺们啊!”
“俺不哄大家!”我指着规划图上的养殖基地,“咱的底气,就在这些合作社上!咱要办合作社,不是一个,是十个!有了合作社,咱就能贷款,就能把规模做大,钱自然就来了!”
人群里又响起嗡嗡的议论声,有人问:“合作社是啥?跟以前的互助组一样吗?”
“不一样!”我笑着解释,“这合作社是集体的,但每个合作社都有自己的业务,能独立赚钱,还能一起融资。就像咱种庄稼,不能只种玉米,得种玉米、小麦、豆子,这样就算一种收成不好,其他的还能兜底。咱办十个合作社,就是这个理!”
李书记也跟着点头:“俺信浩娃子!上次他说跑销路,不也办成了?这次他说能解决钱的问题,俺就信他!”
有了李书记的背书,乡亲们的眼神又亮了起来。张婶捡起地上的簸箕,拍了拍上面的雪:“浩娃子,你说咋干,俺们就咋干!俺家那口子有力气,盖房、挖塘都能上!”
“对!俺们都听你的!”乡亲们纷纷附和,刚才的焦虑变成了干劲,连寒风都好像不那么冷了。我看着眼前的场景,心里暖暖的——这就是1961年的农民,朴实、实在,只要你能给他们希望,他们就愿意跟你一起拼。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我就叫醒了李书记,把早就准备好的合作社申请材料塞进布包,推着拖拉机往公社赶。
腊月的早上,气温低得能冻掉耳朵,拖拉机的铁皮扶手握在手里,像攥着块冰。路上的积雪被车轮压过,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车辙在雪地上划出两道深痕,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公社方向。
李书记裹着厚厚的棉袄,缩在车斗里,还在翻那本账册,嘴里念念有词:“32万,32万……浩子,公社真能同意咱办十个合作社?别到时候白跑一趟。”
“书记,您放心,咱的材料准备得足,肯定能成。”我稳稳地把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咱办的不是普通合作社,是‘集团化合作社’——在俺以前学的知识里,这叫‘业务板块拆分’,每个合作社管一块事,既能把事做细,又能多找门路要钱。”
“集团化?业务板块?”李书记听得一头雾水,“俺咋听不懂这些词?你就跟俺说,这十个合作社具体干啥?”
“简单说,就是把咱村的活分成十份,每份交给一个合作社干。”我放慢车速,跟他仔细解释,“比如养鸡合作社专门养鸡、卖鸡蛋;养猪合作社专门养猪、卖猪肉;养鱼合作社管鱼塘,卖鱼;还有饲料合作社,专门给这些养殖的合作社做饲料,不用再从外面买,能省不少钱;蚯蚓养殖合作社更重要,蚯蚓能喂鸡、喂鱼,蚯蚓粪能当肥料,给庄稼施肥,这叫‘循环利用’,成本低还环保。”
李书记这才恍然大悟,拍了拍大腿:“哦!俺懂了!就像咱村以前种地,有的户管种玉米,有的户管种小麦,各干各的,还能互相换粮食。这么说,咱这十个合作社,就是各干各的,还能互相帮衬?”
“对!就是这个理!”我笑着点头,“而且咱还有销售合作社,专门跑销路,不管是鸡、猪、鱼,还是以后种的粮食、蔬菜,都由销售合作社统一卖,能卖个好价钱;公共食堂合作社管大家吃饭,以后村里要是忙起来,不用家家户户做饭,直接去食堂吃,省时间;蘑菇养殖合作社在温室里种蘑菇,冬天也能卖,填补冬天没新鲜菜的空当;最后是屠宰合作社,鸡、猪、牛要杀了卖,统一在屠宰合作社弄,干净卫生,还能拿到检疫证明,城里的单位更愿意买。”
“这么一想,还真是个好法子!”李书记的眉头终于舒展开,“以前咱干个啥都一锅粥,现在分清楚了,谁也不耽误谁。浩子,你这脑子咋这么活泛?真是读了书不一样。”
说话间,公社的大门就出现在眼前。公社是一栋两层的红砖楼,门口挂着“赵家公社”的木牌子,旁边还挂着“农业生产办公室”“工业管理办公室”的牌子。楼前的空地上,停着几辆自行车,还有一辆公社书记的吉普车,这在1961年的农村,可是稀罕物。
我们刚把拖拉机停稳,就看到董书记从楼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个搪瓷缸,正准备去打水。他看到我们,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走过来:“老李,浩子,你们咋来了?这大冷天的,有啥急事?”
“董书记,俺们是来申请办合作社的!”李书记赶紧从布包里掏出申请材料,递了过去,“这是俺们村的规划,想办十个合作社,您给看看。”
董书记接过材料,打开一看,眼睛越瞪越大,嘴里还念叨着:“养鸡合作社、养猪合作社、养鱼合作社……好家伙,十个?老李,你们村这是要搞大动作啊!全县都没哪个村敢一下子办十个合作社,你们这是要当典型啊?”
“董书记,不是俺们要当典型,是这十个合作社真能帮村里办事。”我赶紧上前,指着材料里的规划图,“您看,这是俺们的循环农业规划:蚯蚓喂鸡,鸡粪喂猪,猪粪肥田,田里的庄稼能当饲料,还能种蘑菇。每个合作社都在这个循环里,缺一不可。而且每个合作社都有具体的盈利计划,比如养鸡合作社明年能出栏5万只鸡,收入15万;养猪合作社能出栏100头猪,收入8万……加起来,用不了两年就能还清贷款,还能给村民分红。”
董书记戴上老花镜,仔细看着规划图和盈利计划,手指在上面慢慢划着,时不时点头。看了大概半个钟头,他突然一拍桌子:“好!这个规划做得好!比县里专家做的还细!浩子,你这清华大学生没白读,把现代的法子用到农村来了!”
他转身把材料递给旁边的农业办主任:“小王,你赶紧把这份材料报给县里,就说韩家村要办十个合作社,搞循环农业,让县里给支持!”
农业办主任接过材料,笑着说:“董书记,这韩家村真是敢想敢干,以后肯定是咱公社的标杆!”
董书记又看向我们,语气格外郑重:“老李,浩子,你们放心,公社肯定支持你们!不仅给你们盖章,还会帮你们跟县里对接,争取政策支持。等合作社办起来,咱还要组织其他村来学习,把‘韩家村模式’推广出去!”
李书记激动得握住董书记的手:“谢谢董书记!谢谢公社!俺们村肯定不辜负您的期望!”
从公社出来,太阳已经升得老高,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睁不开眼。李书记抱着盖了公社公章的申请材料,像抱着个宝贝,嘴里一直念叨:“成了!成了!浩子,咱这第一步成了!”
我看着他高兴的样子,也忍不住笑——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的贷款,才是关键。但我心里有底,有了公社的支持,有了这十个合作社的规划,信用社那边,肯定能谈下来。
三、贷款大战:现代融资思维对阵传统信贷观念
正月初八,年味还没散,村里的鞭炮屑还在雪地上铺着一层红。我和李书记抱着一摞盖了公社公章的合作社申请材料,坐着拖拉机去了县信用社。
县信用社在太原的中心街,是一栋二层的青砖小楼,比公社的楼还气派。一楼是营业厅,门口有两个石狮子,里面是木质的柜台,柜台后面坐着三个工作人员,每人面前都放着一个算盘和一本厚厚的账本。墙上挂着“厉行节约,反对浪费”“支援农业生产”的标语,还有一张山西省信贷政策的海报,上面写着“优先支持农业合作社发展”。
我们刚走进营业厅,就有人迎了上来,是信贷科的赵科长。他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手上的老茧很厚,一看就是干了多年农活再转去信用社的。他认出李书记,笑着说:“老李,新年好啊!这大过年的,来信用社干啥?是要存钱还是取钱?”
“赵科长,新年好!俺们是来申请贷款的。”李书记赶紧把合作社的材料递过去,“这是俺们村要办的十个合作社,想跟信用社贷点钱,把合作社建起来。”
赵科长接过材料,翻了几页,眉头就皱了起来:“十个合作社?你们村就这点人,能管好这么多合作社?再说了,集体企业贷款需要抵押物,你们有啥可抵押的?总不能把鸡、猪拉来当抵押吧?”
李书记一听,脸就白了,赶紧看向我。我上前一步,笑着说:“赵科长,您别着急,咱有抵押的——不是鸡和猪,是订单。”说着,我从布包里掏出一叠厚厚的订单,都是之前跟太原纺织厂、食品厂、铁厂等二十家单位签的,上面盖着各家单位的红章,“您看,这是俺们村跟国营单位签的订单,总价值八万元。这些订单都是实打实的,每个月都有收入,相当于‘活抵押’,比鸡、猪靠谱多了。”
赵科长接过订单,一张张仔细看,眼睛越睁越大:“你们跟这么多国营单位签了订单?这可不容易啊!不过,用订单当抵押,我还是头一回听说。信用社的规矩是,抵押得是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比如房子、土地、农机具,这订单要是对方违约了,咋办?”
“赵科长,您放心,这些单位都是国营的,不会违约。”我赶紧解释,“而且俺们跟每个单位都约定了,要是他们违约,得赔偿俺们的损失。再说了,俺们还有公社和县里的支持,要是真出了问题,公社也会帮俺们协调。这在俺以前学的知识里,叫‘应收账款融资’,就是用未来的收入当抵押,现在很多先进地区都这么干。”
赵科长听得似懂非懂,但手里的订单却没放下。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抬头看了看我和李书记,犹豫了半天,才说:“这事儿我做不了主,得跟主任商量商量。你们等会儿,我去打电话。”
说着,他就走进了里屋。李书记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拉着我的袖子小声说:“浩子,要是信用社不同意,咋办啊?”
“书记,您别慌,咱还有后手。”我从布包里掏出另一张纸,上面是合作社的承诺书,“您看,这是俺们写的承诺书,只要信用社给俺们贷款,俺们每个月优先给信用社职工供应鲜蛋和鸡肉,价格比市场价低三成。信用社职工有几十号人,每个月都要吃鸡蛋、鸡肉,这对他们来说也是个实惠。”
没过多久,赵科长就从里屋出来了,脸上带着笑:“你们运气好,主任听了你们的情况,又看了订单,同意给你们批贷款!不过不是32万,先给你们批7万,等你们合作社运营起来,有了收入,再给你们批剩下的。”
“7万!太好了!”李书记激动得跳了起来,差点撞到柜台,“谢谢赵科长!谢谢信用社!俺们肯定按时还款,绝不耽误!”
赵科长笑着摆摆手:“你们也别高兴太早,这贷款有期限,两年内还清,年利率4.8%。要是还不上,俺可就要去你们村拉鸡拉猪了!”
“放心!肯定能还上!”我赶紧接过贷款批文,上面盖着信用社的红章,心里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从信用社出来,李书记抱着批文,一路都在笑,还时不时摸一下,生怕是假的。拖拉机往回开的时候,他突然问我:“浩子,你说的那个‘应收账款融资’,还有‘集团化合作社’,真是你在学校学的?”
“是啊!”我笑着点头,“这些都是现代企业的法子,俺就是把它们用到咱村的合作社上了。以后咱还能搞‘股权融资’,让其他村也入股咱的合作社,一起赚钱,到时候咱韩家村就是全县的龙头!”
李书记虽然听不懂“股权融资”,但还是使劲点头:“不管啥法子,只要能让村里好起来,俺就支持你!”
正月十二,村里的打谷场热闹非凡。我让人用红布做了一个大大的募捐箱,上面用金粉写着“共建美好韩家村”七个大字,挂在临时搭的土台子上。台子周围挤满了村民,连隔壁村的人都来看热闹。
我站在台子上,手里拿着话筒——这是从公社借的,扩音效果不太好,但足够让全场的人听到。“乡亲们!今天叫大家来,是想跟大家商量个事——咱村的合作社要建起来,贷款也批了7万,但还差不少钱。俺们想跟大家募捐,不管多少,都是心意。”
人群里安静了片刻,有人小声说:“俺们也想捐,可家里实在没多少钱啊。”
“俺知道大家不富裕。”我赶紧说,“但咱的合作社是大家的,建好了,受益的也是大家。俺给大家算笔账:学校建好了,娃们不用走三公里山路去上学;卫生院建好了,看病不用再去县城;新房盖好了,大家不用再住漏风的土坯房。这些不是俺一个人的事,是咱全村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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