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燎原之火（1/2）

“乡亲们！咱们的鸡蛋、鸡肉，在太原城——卖爆了！”

我站在韩家村打谷场的高台上，举起一叠厚厚的订单，声音透过土喇叭传遍全场。

话音刚落，台下先是静了一瞬，紧接着，像是有人点了一挂鞭炮，整个打谷场炸了锅。

张婶挤在人群前头，手里还攥着刚纳了一半的鞋底，线绳从针眼里掉出来也没顾上，扯着旁边的王大娘喊：“听见没？卖爆了！”

王大娘抹了把眼角，嘴里念叨着：“好啊好啊，去年俺家娃上学，学费还是跟人借的，今年总算能还上了。”

年轻的韩瑞鹏挤在人群中间，攥着拳头往天上挥：“浩娃子！我就说跟着你干没错！当初你说要建鸡场，俺爹还说你瞎折腾，现在咋样？”他旁边几个跟他差不多大的小伙子，也跟着起哄：“就是！以后咱也能像城里工人一样，月月有进项。

族里的韩大爷捋着下巴上的白胡子，慢悠悠地对旁边的韩二爷说：“这娃子，打小就机灵，没想到能把事干这么大。当初他说要建孵化室，咱还担心钱打水漂，现在看来，是咱老糊涂了。

”韩二爷点头，手里的烟袋锅子在石墩上磕了磕：“可不是嘛，以前咱村穷，姑娘们都往外嫁，以后啊，外村的姑娘往咱村嫁呢！”

我看着台下这副热闹景象，心里也暖烘烘的。手里的订单不是纸，是给乡亲们的定心丸——当初建鸡场的时候，不少人是咬着牙把家里仅有的积蓄拿出来的，韩老三甚至把家里唯一一头猪卖了，就为了凑那五十块入股钱。现在，这些信任终于有了回报。

可我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我低头看了看脚边的麦种，又抬眼望了望远处的山。

我清了清嗓子，对着土喇叭喊了一声：“乡亲们，静一静！”

喧闹的打谷场慢慢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高台上。我话锋一转，声音比刚才沉了些：“光靠咱们韩家村，就是把地缝都抠出来养鸡，也填不饱太原城的肚子！咱们富了，能眼睁睁看着隔壁村的大姑娘为件新衣裳发愁？看着兄弟村的小伙子娶不上媳妇吗？”

“不能！”台下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喊出来，声音震天响。韩瑞鹏跳起来，手里举着个空的化肥袋子，像举着旗帜：“浩娃子，你说咋干！咱跟着你！”

我知道，这会儿乡亲们的劲头上来了，但真要把事干大，还得把道理说透。单一的村子养鸡，规模太小，太原城的饭店、工厂食堂要的量越来越大，光靠韩家村这百十亩地，顶多撑半年。而且，现在已经有别的公社的人来打听咱的鸡场模式了，要是不赶紧把盘子做大，等别人学了去，咱就没优势了。

我深吸一口气，抛出早就想好的计划：“所以，我提议——停下村里所有在建工程，集中所有资金和人力，帮公社其他13个生产队，全都把砖厂、鸡场建起来！”

这话一出口，打谷场瞬间安静了，刚才的热闹像是被一阵风吹走了。

人群里先是一阵小声的议论，慢慢变成了嗡嗡的声浪。韩老二从人群里挤出来，他是村里出了名的实在人，这会儿脸上满是犹豫：“浩娃子，你这话说得俺心里发慌啊。咱村刚过上好日子，东头那几户的新房刚起了地基，这要是停了，俺家娃明年娶媳妇，新房还没着落呢！”

旁边的韩老三也跟着点头：“是啊浩娃子，帮别的村是好事，可也不能急啊！咱先把自家的鸡场再扩大点，新房盖好，等手里的钱再多点，再帮他们也不迟啊。万一钱投进去收不回，咱村不又得回到以前的穷日子？”

族里的韩大爷也站了起来，他手里的烟袋锅子没点着，眉头皱得紧紧的：“浩娃子，你这步棋太冒险了。公社13个生产队，每个队建砖厂、鸡场，得花多少钱？咱村那点积蓄，怕是不够填窟窿的。要是出点差错，你怎么跟乡亲们交代？”

台下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有人担心钱，有人担心新房，还有人担心帮了别人，自己没好处。我看着乡亲们焦虑的脸，心里明白，他们不是不愿意帮人，是穷怕了——以前穷日子过久了，手里刚有点钱，就像攥着救命的稻草，不敢轻易撒手。

就在这时，李书记从人群后面走了过来。他刚从公社开会回来，手里还拿着个公文包，走到高台下，一把夺过我手里的土喇叭，声音洪亮：“乡亲们，静一静！俺说两句！”

打谷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李书记。李书记在韩家村待了五年，是看着村里从穷得叮当响，到现在能往太原城送鸡蛋的挣钱，乡亲们都信他。

“浩娃子的眼光，什么时候错过？”李书记的声音透过土喇叭，传遍全场，“当初他说要建孵化室，你们也怀疑，说那是瞎折腾，结果呢？三个月就回本了，今年开年到现在挣了多少大家也知道，40户盖的红砖别墅是假的吗？”

韩老二愣了一下，赶紧点头：“是……。”

“还有韩老三，”李书记接着说，“你去年卖鸡肉，是不是赚了五十多块？给你家老婆子买的那件花棉袄，是不是用那笔钱买的？”

韩老三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是……是这么回事。”

李书记把土喇叭举得更高了：“乡亲们，咱穷日子过怕了，想先顾自己，这没错。可你们想过没有，咱韩家村的鸡能卖到太原城，靠的是什么？靠的是咱的鸡蛋好，靠的是太原城的饭店信咱。要是咱帮公社13个生产队都建了鸡场，大家都挣了钱，我们入了股，也能分到更多的钱。不就是二层新房少住半年，我等的起。’！到时候，咱不仅能盖新房，还能让娃们去城里上学，这不好吗？”

李书记顿了顿，又说：“咱公社14个生产队，就像14根手指头，单独一根，捏不碎石头；要是攥成拳头，就能砸开硬骨头！浩娃子这计划，不是冒险，是给咱全公社找活路！俺支持他！”

李书记的话像一颗定心丸，台下的议论声小了下去。韩老二挠了挠头，走到李书记身边：“李书记，俺不是不愿意帮人，就是心里没底。要是真能像你说的那样，俺愿意把盖新房的钱先拿出来！”

韩老三也跟着说：“俺也愿意！俺信浩娃子，也信李书记！”

看到乡亲们的态度慢慢转变，我赶紧接过李书记手里的土喇叭，趁热打铁：“乡亲们，我知道你们心里有顾虑，所以我早就想好了详细的计划，一共六步，每一步都跟咱的钱袋子挂钩，保证让大家不吃亏！”

台下的乡亲们都竖起了耳朵，连刚才最担心的韩老二，也往前凑了凑。

我把六步计划一条一条地说出来，每一条都尽量说得明白，避免用那些绕口的词，让乡亲们都能听懂。

“第一步，咱先拿上钱，去县里的砖厂买耐火砖，用来盖公社13个生产队的砖厂和鸡场。为啥买耐火砖？因为砖厂烧砖需要高温，普通砖不耐烧，用不了半年就坏了，耐火砖结实，能用好几年，算下来更省钱。而且我跟县里砖厂的王厂长谈好了，咱一次买这么多，他给咱算八折，还能先欠一部分钱，等砖厂出了砖再还。”

我顿了顿，看到乡亲们都在点头，接着说：“第二步，每个生产队的鸡场，都按韩家村的模式建，但大小不一样——得先算清楚每个队有多少地，除了种粮食的地，剩下的能拿出来多少，就建多大的鸡场。比如张家庄有十亩荒地，就能建个能养两千只鸡的鸡场；李家庄有五亩荒地，就建个能养一千只鸡的鸡场。这样既不耽误种粮食，又能养鸡，两不耽误。”

“第三步，要是哪个生产队有多余的地，比如盐碱地、荒地，种庄稼不长，就用来种苜蓿草和养蚯蚓。苜蓿草是喂鸡的好饲料，比买玉米便宜；蚯蚓能喂鸡，还能当肥料，给庄稼施肥。至于牛场和羊场，咱先不建——建牛场、羊场要花的钱太多，一头牛就要两百多块，咱先把鸡场做好，等赚了钱，再帮大家建牛场、羊场。”

“第四步，鸡场建好了，雏鸡从哪来？咱村现在的孵化室，一次只能孵10万只雏鸡，不够用。所以咱要把孵化室扩建，让孵化室一次能孵20万只雏鸡，这样13个生产队的雏鸡就都有着落了。而且咱自己孵雏鸡，比从外面买便宜，每只雏鸡能省两分钱，13个生产队下来，能省不少钱。”

“第五步，鸡场多了，饲料是个大问题。现在咱喂鸡用的是玉米、麸皮和豆粕，以后鸡多了，这些东西肯定不够。所以咱在建砖厂的同时，等秋收完了，就组织各个生产队种苜蓿草；还要建蚯蚓养殖基地，专门养蚯蚓喂鸡。另外，我已经跟县里的面粉厂和豆腐作坊谈好了，他们的麸皮和豆粕，优先卖给咱，价钱比别人低一分钱。要是还不够，咱再去别的公社买玉米，量大的话，能跟人家谈批发价。”

“第六步，也是大家最关心的——钱从哪来？我跟公社张书记商量过了，公社出一部分，每个生产队自己出一部分，剩下的，咱向县银行贷款20万元。这20万元不是白给的，是用来入股各个生产队的砖厂和鸡场的，公社和银行一共占49%的股份，各个生产队占51%的股份。以后砖厂、鸡场赚了钱，按股份分红，生产队拿大头，我们拿小头。而且，每个生产队的人，优先去自己队的砖厂、鸡场干活，每个月能拿工资，这不比种地强？”

我一条一条地把计划说清楚，每说一条，就停下来看看乡亲们的反应。刚开始还有人皱着眉，到后来，大家的脸上慢慢露出了笑容。

韩老二拍着大腿说：“浩娃子，你这计划想得太周到了！俺明白了，这不是把钱扔出去，是把钱变成能生钱的种子！俺愿意把盖新房的钱拿出来！”

韩大爷也点了点头，手里的烟袋锅子终于点着了，抽了一口说：“浩娃子，你这娃子，心思比俺们这些老人还细。就按你说的干，俺们信你！”

“俺们同意！跟着浩娃子干！”台下的乡亲们齐声喊起来，声音比刚才还要响亮。我看着台下一张张充满希望的脸，心里知道，这把火，算是点起来了。

当天下午，我和李书记就骑着二八大杠，往公社赶。公社在离韩家村十公里的镇上，路是土路，坑坑洼洼的，骑到半路，我的自行车胎还扎了个钉子。李书记帮我补胎的时候，笑着说：“你这计划，要是能成，咱公社就能在全县出名了！”我点头：“只要各个生产队能团结起来，肯定能成！”

到了公社，张书记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看到我们进来，赶紧站起来：“你们俩怎么来了？是不是韩家村的鸡场出什么事了？”

我把韩家村的情况和计划一五一十地跟张书记说了，还把太原城的订单递给他看。张书记接过订单，越看眼睛越亮，看完之后，激动得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一把抓住我的手：“好！好！这计划太好了！俺这就通知所有生产队队长，下午就开会！”

下午两点，公社的会议室里挤满了人。13个生产队的队长都来了，有的穿着打补丁的褂子，有的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手里都拿着个笔记本，脸上满是期待。会议室里烟雾缭绕，烟味和汗味混在一起，却没人觉得难闻。

张书记先把韩家村的情况跟大家说了一遍，又把订单传给大家看。队长们传着看订单，有的小声念着上面的数字，有的忍不住感慨：“韩家村这是真发了啊！”

等大家看完订单，我把详细的计划跟他们说了一遍。刚开始，大家都听得很认真，可当我说到“公社和银行入股49%”的时候，会议室里瞬间炸了锅。

张家庄的张队长第一个站起来，他是个急性子，嗓门也大：“浩娃子，你这入股49%，是不是太多了？俺们队要是建鸡场，钱是俺们自己出的，公社和银行凭啥占这么多股份？到时候赚了钱，俺们队能剩多少？”

旁边的李家庄李队长也跟着说：“是啊，俺们以前都是自己干自己的，没听说过集体入股的事。这合不合规矩啊？要是上面查下来，说俺们搞资本主义，俺们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王家庄的王队长也皱着眉：“俺们队穷，拿不出多少 钱，要是靠贷款，以后还不上怎么办？到时候鸡场被银行收走了，俺们不是白忙活一场？”

会议室里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有的队长担心股份，有的担心规矩，有的担心贷款。我看着大家焦虑的脸，心里明白，他们跟韩家村的乡亲们一样，是怕风险，怕吃亏。

我等大家议论得差不多了，才站起来，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纸笔，在黑板上算起来：“各位队长，咱们先算一笔账。就按张家庄来算，建一个砖厂和鸡场，大概需要5000块。韩家村出4000块，张家庄出1000块。韩家村4000块，占49%的股份；张家庄出1000块，占51%的股份。要是鸡场和砖厂一年能赚1000块，张家庄能分510块，公社和银行分490块。而且，张家庄的人能去鸡场、砖厂干活，一个月能拿20块工资，一年就是240块。这比种庄稼强多了——种一亩地，一年顶多赚50块，10亩地才500块，还得看天吃饭。”

我顿了顿，又说：“至于合不合规矩，我已经跟县上的同志打听了，现在国家鼓励农村搞多种经营，只要是为了乡亲们致富，就不算搞资本主义。而且，银行的贷款是政府支持的，利息比普通贷款低一半，只要鸡场、砖厂能赚钱，用不了三年就能还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