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燎原之火（2/2）

我又举了韩家村的例子：“韩家村去年建鸡场，花了3000块，其中有1000块是贷款，今年上半年就还清了，还赚了5000块。各位队长，你们要是不信，可以去韩家村看看，问问乡亲们，他们是不是真赚了钱。”

会议室里慢慢安静下来，队长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疑虑慢慢消失了。张队长挠了挠头，笑着说：“浩娃子，你这么一算，俺就明白了。俺们队愿意干！俺这就回去跟乡亲们说，让他们把地腾出来！”

李队长也跟着点头：“俺们队也干！穷日子过怕了，俺也想让乡亲们过上好日子！”

“干！”“俺们也干！”会议室里响起了整齐的喊声，烟雾缭绕中，每个人的脸上都满是干劲。张书记看着这一幕，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浩娃子，你真是好样的！”

接下来的七天，我和陈致远一组，李大川、王建军和韩瑞鹏一组，骑着二八大杠，跑遍了公社的13个生产队。清徐地处太原盆地西南，地势平坦，汾河从公社中间穿过去，河水清清的，滋养着两岸的土地。但那时候，大部分土地还是种着玉米、高粱，只有少数几户种着蔬菜，零星的村落里，大多是土坯房，屋顶上的茅草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我们每天天不亮就出发，天黑了才回来。路上全是土路，遇到下雨天，自行车胎陷在泥里，得两个人一起推才能推出来。陈致远是村里的高中生，懂点技术，他带着卷尺和笔记本，每到一个生产队，就跟着队长去看地——哪里的地是盐碱地，哪里的地靠近水源，哪里的地交通方便，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有一次，我们去王家庄看地。王家庄的村西头有一片荒地，大概有十亩，地里全是白花花的盐碱，连草都长得稀稀拉拉的。陈致远蹲在地上，抓了一把土，放在嘴里尝了尝，皱着眉说：“浩哥，这土盐碱度太高，种庄稼肯定不行，建鸡场正好，不用占良田，还能把荒地利用起来。”

王队长站在旁边，有点犹豫：“这地这么差，能建鸡场吗？别到时候鸡场建起来，鸡不生蛋啊。”

我笑着说：“王队长，你放心。盐碱地建鸡场，只要把地基打得牢一点，用耐火砖建墙，保温效果好，鸡肯定能养好。而且，这片地靠近汾河，浇水方便，以后种苜蓿草也方便。”

王队长还是有点不放心，直到我们给他算了一笔账——这片荒地要是建鸡场，一年能赚5000块，比种庄稼强十倍，他才笑着说：“俺信你们！俺这就回去跟乡亲们说，把这片地腾出来！”

还有一次，我们去李家庄看地。李家庄的村东头有一片地，靠近公路，交通方便，就是地势有点低，下雨天容易积水。李大川蹲在地上，看了看土壤，说：“浩哥，这片地交通方便，运饲料、送鸡蛋都省事，就是容易积水。咱们可以把地基垫高一点，再挖条排水沟，这样就没问题了。”

李队长听了，赶紧说：“俺们队有的是人力，明天就组织乡亲们挖排水沟！”

七天下来，我们跑坏了两双布鞋，自行车胎补了三次，但手里的笔记本却记得满满的——每个生产队的鸡场选址、砖厂选址、需要的材料、需要的人力，都记得清清楚楚。

回到韩家村的那天晚上，我们四个在宿舍里熬了个通宵，把调研的情况整理成了一份《全公社联合鸡场发展方案》，方案里，我们把“规模化养殖”改成了“抱团养鸡”，把“产业链协同”改成了“家家有分工，村村能赚钱”，尽量用大白话，让每个乡亲都能看懂。

第八天，我们又在公社开了会。当我们把《全公社联合鸡场发展方案》递给各个队长看的时候，每个人都看得很认真，有的还小声念出来。看完之后，张书记站起来说：“各位队长，这方案是浩娃子他们跑了七天做出来的，详细得很。俺已经跟县银行谈好了，他们原则上同意贷款20万，利息按最低的算！”

“太好了！”会议室里响起了欢呼声，每个人的脸上都满是激动。

就在我们摩拳擦掌准备大干的时候，李书记带来了一个消息：地区商业局的领导要到韩家村视察。

听到这个消息，全村都动员起来了。张婶带着妇女们打扫村里的路，把路边的杂草拔了，把土坯墙上的蜘蛛网擦了；韩瑞鹏带着小伙子们在村口挂彩旗，彩旗是用红布和黄布做的，上面写着“欢迎商业局领导视察”“抱团养鸡，共同致富”；我和陈致远则负责整理鸡场的资料，把鸡蛋的产量、销量、利润都整理成表格，贴在鸡场的墙上。

视察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暖暖的。地区商业局的领导坐着一辆绿色的吉普车，停在村口。我赶紧迎上去，刚要开口，就愣住了——从车上下来的人，竟然是郭晋安。

郭晋安比我大十岁，父亲是省教育厅郭厅长。年初教学资源和拖拉机就是郭晋他经常去掏鸟窝、摸鱼。

“郭哥？”我试探着喊了一声。

郭晋安也认出了我，快步走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用力晃了晃：“小浩！真的是你！我听下面的人说韩家村有个年轻人带领乡亲们养鸡致富，没想到是你！”

他的手很有力，眼里满是感慨：“你爸要是看到你今天这番作为，不知该多欣慰！你这娃子有想法，将来肯定能成事，没想到真被他说中了。”

我：“郭哥，我就是想让乡亲们过上好日子。”

郭晋安拍了拍我的肩膀，说：“走，带我去看看你的鸡场。”

我们陪着郭晋安去了鸡场。鸡场里很干净，鸡笼排列得整整齐齐，母鸡在笼子里咯咯地叫，下的鸡蛋被整齐地放在竹篮里。郭晋安蹲在鸡笼旁边，仔细看了看鸡的长势，又拿起一个鸡蛋，放在手里掂了掂，笑着说：“小浩，你这鸡养得不错，鸡蛋个头大，颜色也正。”

他又问我：“你这鸡场管理有啥诀窍？我们地区还有几个公社想搞养殖，但是不知道从哪下手，你能不能给指导指导？还有，现在国家给地区下达了农业增收的指标，你这模式能不能推广，帮我们完成指标？”

我赶紧把早就准备好的资料递给郭晋安，说：“郭哥，俺们这鸡场能成功，主要靠三点：一是统一技术，俺们请了县畜牧站的技术员来指导，教乡亲们怎么选鸡苗、怎么喂鸡、怎么预防鸡瘟；二是统一饲料，俺们用苜蓿草和蚯蚓喂鸡，鸡蛋口感好，还能降低成本；三是统一销售，俺们跟太原城的饭店、工厂食堂签了长期合同，不用担心鸡蛋卖不出去。”

我顿了顿，又说：“要是其他公社想搞养殖，俺们可以派技术员去指导，还能帮他们联系饲料和销售渠道。只要大家抱团干，肯定能完成国家的指标。”

郭晋安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把我说的话都记在笔记本上。他看完鸡场，又去了砖厂的选址，看到乡亲们正在平整土地，干劲十足，笑着说：“小浩，你这模式很好，既解决了乡亲们的就业问题，又能增加收入，符合国家的政策。你大胆干，只要路子对，政策上我支持你！我回去就给你申请政策支持，比如减免部分贷款利息，再给你拨点技术经费。”

听到这话，我心里激动得说不出话来——有了政策支持，全公社的砖厂、鸡场建设就更有保障了。

送走郭晋安的第二天，全公社13个生产队的砖厂、鸡场建设就同时动工了。

我和陈致远、李大川、韩瑞鹏每天穿梭在各个工地，现场指导。有的工地砌墙歪了，我就教工人用线吊着重物找垂直，还跟他们说：“墙砌歪了，下雨容易漏雨，鸡场里的鸡怕潮，到时候下蛋量就少了。”有的工地砖厂的烟囱设计得太矮，我就跟他们说：“烟囱太矮，烟排不出去，会影响砖的质量，得再加高两米。”

有一次，张家庄的砖厂遇到了难题——烧砖的火候掌握不好，烧出来的砖要么太脆，要么没烧透。张队长急得满头大汗，找到我说：“浩娃子，这可咋办啊？砖烧不好，鸡场就建不起来，俺们队的乡亲们都等着呢！”

我赶紧跟着张队长去了砖厂，仔细看了看烧砖的窑，又问了烧窑师傅的操作流程，终于找到了问题——烧窑的时候，火候忽大忽小，导致砖烧得不均匀。我跟烧窑师傅说：“师傅，烧窑的时候，要先小火预热，等窑里的温度升到一定程度，再用大火烧，最后再用小火焖。温度要保持稳定，不能忽高忽低。”

我还跟陈致远一起，用温度计测量窑里的温度，每隔一个小时记录一次，教烧窑师傅怎么根据温度调整火候。两十天后，张家庄砖厂烧出的砖又硬又结实，张队长激动得拉着我的手，非要留我吃饭。

还有一次，李家庄的鸡场门设计得太小，只能过一个人，以后运饲料、送鸡蛋都不方便。李队长不好意思地说：“浩娃子，俺们没经验，把门设计小了，这可咋办？”

我笑着说：“没事，拆了重砌就行。门要设计成两米宽、两米高，这样手推车能进去，运饲料也方便。”

李家庄的乡亲们赶紧拆了门，重新砌。我在旁边指导，教他们怎么砌门更结实，还帮他们画了图纸。看着新砌好的门，李队长笑着说：“浩娃子，你真是啥都会，俺们以后就靠你了！”

那段时间，我们每天早出晚归，衣服上全是灰尘和泥土，手上磨出了水泡，但看到一片片荒地立起砖墙，看到砖厂的烟囱冒出黑烟，看到鸡场的框架慢慢成型，心里就充满了干劲——仿佛看到了无数鸡苗破壳而出，看到了乡亲们拿着分红的钱，笑着去买新房的材料，看到了外村的姑娘嫁到村里，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

就在全公社的砖厂、鸡场建设如火如荼的时候，也到了暑假结束要上学的时间。

李书记看出了我的犹豫，拍着我的肩膀说：“小浩，你放心去上学。砖厂、鸡场有俺们呢，你培训的那五个销售骨干也能独当一面。你在北京好好学，学到新知识，回来再教给俺们。”

乡亲们也都劝我：“浩娃子，你去上大学，是咱全村的骄傲！俺们会把鸡场、砖厂管好的，你放心！”

临行前夜，张婶提着一个布包，来到我的宿舍。她把布包递给我，说：“浩娃子，这是俺连夜给你做的两双布鞋，鞋底纳了千层，结实，你在省城上学走路不磨脚。还有这袋煮鸡蛋，路上饿了吃。”

我接过布包，感觉沉甸甸的，心里暖烘烘的：“张婶，谢谢您。”

张婶抹了抹眼角：“谢啥，你为咱村做了这么多事，俺们都记在心里。上学也别太累，要是钱不够，就给俺们写信，俺们给你寄去。”

临行那天，村口挤满了人。

李书记拍着我的肩膀说：“小浩，到了北京，要照顾好自己。村里有啥问题，俺给你写信。”

我看着乡亲们熟悉的脸，看着远处正在建设的鸡场，看着村口的老槐树，心里一阵不舍。我深吸一口气，对着乡亲们喊：“等我回来！”

我挥别众人跟着宿舍三人，转身踏上通往太原火车站的路。乡亲们跟着我走了一段，不停地挥手喊：“浩娃子，早点回来！”“浩哥，注意安全！”

我没有回头，怕一回头，眼泪就会掉下来。

坐在火车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和正在兴建的鸡场基地，我心潮澎湃。这不仅仅是13个鸡场、13个砖厂，这是我为这个时代播下的火种——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只要有希望，有干劲，有抱团取暖的决心，就能长出富裕的庄稼，就能让乡亲们过上好日子。

火车越开越快，窗外的景色越来越远，但我知道，韩家村，还有那些正在建设的鸡场、砖厂，永远是我心里最牵挂的地方。因为那里有我熟悉的乡亲，有我奋斗的足迹，有我为这个时代播下的，燎原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