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归航(2/2)

“没事儿,”林晚星摇摇头,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努力想显得无所谓,“眼花,认错人了,自己不小心…把手机摔了。”她试图轻描淡写。

沈恪的目光在董屿白警惕的脸上和那款球衣上掠过,落回林晚星身上,语气温和却坚持:“无论如何,是在与我接触时发生的意外。我坚持我的责任。”

他不再给推辞的机会,动作流畅地从背包内侧拿出钢笔和一张简洁的德文名片。他微微垂眸,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笔,在名片背面快速写下两行清晰的字:

沈恪

心脏科医生

(附一个国内的临时电话号码)

他将名片递向林晚星:“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关于手机的处理,或者…如果你之后感觉身体有哪里不太舒服,”他的视线再次若有似无地扫过她纤细的手腕,语气带着医者的笃定与温和,“请一定联系我。”

林晚星看着名片上“心脏科”三个字,心头莫名一跳。她迟疑地接过名片。德文如天书,但那手写的“沈恪”二字工整得像小学生写的。这张与哥哥有几分相似的脸,加上这个特殊的科室……她下意识地捏紧了名片。

“谢…谢谢您,沈医生。”她低声道。

“不客气。”沈恪微微颔首,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深邃复杂,转瞬即逝。他再次致歉:“抱歉。祝你们顺利接到朋友。”说完,推着行李箱,从容汇入人流。

董屿白看着沈恪消失的方向,眉头微蹙,随即转向林晚星,声音放低,带着明显的关切和一丝无奈:“认错人了?…吓我一跳。手机给我看看?”他伸出手,不是索要,而是带着检查的意味。

林晚星把惨烈的手机递给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嗯,认错了。是不是特傻?”她垂下眼,掩饰住眼底残余的湿意。

董屿白接过手机,看着那碎裂的屏幕,啧了一声,没接她自嘲的话茬,只是用肩膀轻轻撞了她一下,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带着点哥们儿义气的轻松:“傻什么傻,顶多眼神儿不太好使。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回头小爷给你弄个最新款的,算工伤补贴!”他故意说得豪气,想逗她开心。

林晚星被他这“工伤补贴”的说法逗得嘴角弯了弯,虽然笑意未达眼底,但紧绷的情绪还是松了些。她把那张带着体温的名片小心收好,深吸一口气:“走了,看看你女神是不是真坐ufo回来了。”她拉了下董屿白的袖子,往回走。

机场外,临时停车区。

一辆黑色的suv旁,江盛和蒋凡坤正靠着车身闲聊。看到沈恪推着行李箱出来,蒋凡坤立刻站直,笑着大步迎上去,用力拍了下沈恪的肩膀:“恪神!可算出来了!资本主义的飞机餐是不是把你吃瘦了?”

江盛也笑着走过来,自然地接过沈恪手里一个小巧的登机箱,揶揄道:“我们沈大医生学成归国,这次回来能待多久?兄弟们都等着呢,必须把宁州新开的好馆子都给你安排上,接风洗尘一条龙!”

沈恪看着两位多年挚友,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他拉开后座车门,将行李箱放好,动作从容。坐进车里,他才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计划有变。”

“嗯?”江盛坐进驾驶座,从后视镜看向他,镜片后的眼神带着询问。

沈恪的目光投向车窗外灯火通明、人流不息的候机大厅入口,语气平淡:“我打算辞掉德国的工作,回国发展了。”

车厢里瞬间安静了几秒。

蒋凡坤刚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闻言差点跳起来,扭过头瞪大了眼睛:“啥?!恪神,你逗我呢?!你那边位置多牛啊!多少人眼红都红不来!说辞就辞了?受啥刺激了?”

江盛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从后视镜里深深看了沈恪一眼。作为林晚星曾经的主治医师,并且在沈恪的委托下持续关注了她这么多年,江盛远比蒋凡坤知道得更多,也更了解沈恪。他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了然,没有追问原因,只是平静地问:“决定了?”

沈恪收回目光,看向前方流动的车河,眼神掠过一丝自己都未完全明了的茫然,但深处却是一片磐石般的沉静。他微微点了点头,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带着点困惑却又无比笃定的弧度:“嗯。刚下飞机…见到林晚星了。”

这句话像一枚精准的钥匙。

“哦~” 江盛镜片后的眼睛瞬间了然,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心照不宣的弧度,仿佛一切都有了答案。他不再多问,只是轻松地转了下方向盘,车子平稳滑出,“行,回来好。是该回来了。” 他语气自然,仿佛沈恪的决定再理所当然不过。

“啊?谁?林什么星?” 蒋凡坤一头雾水,完全没get到点,看看后座神色平静的沈恪,又看看驾驶座一脸“我懂”的江盛,抓了抓头发,“不是…你们打什么哑谜呢?恪神你见着谁了?跟辞职有什么关系?老江你又哦什么哦?” 他像个被排除在秘密之外的孩子,满脸的困惑和好奇。

江盛从后视镜瞥了他一眼,笑得高深莫测:“小孩子别打听那么多,开你的导航,找个地儿吃饭去!给恪神接风!”

接机大厅内。

林晚星和董屿白刚站定,就看到出口处一个穿着米白色薄款风衣、气质温婉的身影推着行李款款而出。正是沈梦梦。

“梦梦姐!”董屿白眼睛一亮,刚才的担忧瞬间被喜悦取代,脸上扬起真诚灿烂的笑容,拉着林晚星快步迎上去,“欢迎回国!可算等到您了!”语气里是纯粹的开心。

沈梦梦看到他们,脸上绽开温柔亲切的笑容:“屿白?你猜到了?还特意来接我?太谢谢你了。那么这位小美女是哪位?”声音柔和。

“应该的!”董屿白笑得露出一口白牙,自然地接过沈梦梦的行李车,“隆重向你介绍我的发小儿,林晚星。猜到你的谜底,她功不可没。”他没有夸张邀功,只是真诚地表达了用心。

沈梦梦目光温和地看着董屿白,带着赞许:“小白,你能知道这首诗是预告归期的,还精准猜到我今天回来,真的非常用心了。”

她的目光在董屿白身上那件无比眼熟的签名球衣上极快地掠过,瞳孔深处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震动——同款签名!沈恪送给“故友”那件。它怎么会在这里?这个念头让她心头莫名一刺。紧接着,她的视线落在了林晚星身上。

董屿白被女神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根微红,挠了挠头,笑容腼腆又带着点小得意:“嘿嘿,主要是晚星聪明。”

林晚星也笑着打招呼:“梦梦姐,欢迎回来。”她下意识想整理下口袋,动作间,那张写着“沈恪”的名片滑出一角。

沈梦梦脸上温柔的笑意几不可察地僵滞了一瞬。她的目光精准捕捉到名片上的名字——“沈恪”。眼底瞬间掠过震惊、探究和一丝被强行压下的黯然。她立刻恢复常态,笑容更深,目光状似随意地扫过名片和林晚星:“晚星,这是……?”

“哦,这个,”林晚星没察觉异样,把名片塞好,语气带着点小懊恼,“刚不小心认错人,还把手机摔一位医生的行李箱上了,屏幕碎了。他给的,说让我联系他处理。”她晃了晃手机。

“医生?沈医生?”沈梦梦轻轻重复着,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扫过董屿白身上那件刺眼的球衣,又落回林晚星脸上,唇角勾起一个极其完美、无懈可击的温柔弧度,声音轻柔得像羽毛拂过湖面,底下却暗流涌动,“是…挺‘好心’的。还…挺‘周到’的。”

那个“周到”,尾音一丝只有她自己才懂的、复杂难辨的意味。】

他刚收下她的“告别礼物”,转眼就和林晚星有了交集?还有这件同款球衣……巧合得让她心惊。

有些告别像拆礼物,直到转身才发现包装里藏着未完的伏笔。

沈梦梦望着林晚星将那张写着 “沈恪” 的名片小心收好,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董屿白还在兴奋地说着接风宴的安排,阳光透过机场的玻璃幕墙落在他身上,那件同款签名球衣的颜色在光线下格外鲜明,像一记无声的提醒,敲在沈梦梦心上。

“梦梦姐,你刚回来肯定累了,咱们去吃那家新开的火锅吧,那红油味,绝了!” 董屿白热情地推着行李车,语气里满是少年人的鲜活。

“好啊,听你的。” 沈梦梦回过神,脸上重新漾开温婉的笑,只是笑意落在眼底时,悄悄打了个折。她看向林晚星,这个刚才差点撞进沈恪怀里、对着陌生背影喊 “哥” 的女孩,此刻正安静地跟在董屿白身边,碎发垂在脸颊旁,透着一股易碎的纤细。

命运最擅长用巧合织网,你以为的终点,或许只是另一条线的起点。

“晚星,你手机碎成这样,待会儿路过手机店先去换个屏?” 董屿白忽然想起正事,扭头问林晚星。

林晚星摇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名片:“不用啦,先去吃饭,手机不重要。”

沈梦梦看着两人自然的互动,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她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快步跟上他们的脚步:“走吧,别让美食等急了。”

而此刻的机场另一端,黑色 suv 正平稳地汇入车流。

“所以你真为了那个林晚星辞职?” 蒋凡坤还在纠结刚才的话题,一脸 “我不理解” 的表情,“恪神,你这效率也太高了吧?见一面就改人生规划?”

沈恪靠在后座,目光透过车窗望着宁州熟悉的街景,六年前离开时的模样与眼前的景象重叠,心底忽然涌上一种久违的踏实。他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声音平静却笃定:“有些事,等了太久,总要落地。”

江盛笑着打圆场:“回来就对了!来我们医院吧,云港市人民医院心脏科正好缺你这样的人才,再说了,总不能让咱们恪神一直在国外当‘孤勇者’吧?”

蒋凡坤立刻来了精神:“嘿!老江你别和我抢,恪神自然要来我们宁大附院的!不过话说回来,接风宴必须有酒,今天谁都别想跑!”

沈恪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眼底的沉静里终于透出几分暖意。刚才在机场看到那件穿在男孩身上的球衣时的惊涛骇浪,早已被他压进心底深处。有些疑问需要答案,但不急,他有的是时间。

原来有些人的轨迹,早就在看不见的地方悄悄缠绕。

两拨人向着城市不同的角落出发,夜色渐浓,宁州的灯火次第亮起,像无数双等待故事开场的眼睛。为归来者准备的接风宴,即将在城市的两端,盛起各自藏着心事的酒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