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赌心(1/2)

冰冷的磨砂玻璃门在林晚星身后合拢,像一道天堑,彻底隔断了王鸿飞的视线。

他僵在原地,望着那片再也看不清内部的候机厅,感觉心里某个部分也被一并抽走,留下空洞,冷风从中呼啸而过,疼得他几乎直不起腰。

此时最锋利的刀,是回忆里的糖。

活到二十四岁,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失去”的实体冲击。那痛感,不似利刃,更像钝刀,慢而重地切割着心脏,每一寸挪动都带着血肉模糊的闷痛。

小时候妈妈离开,他只有三岁,阿爸说他哭闹了几个月,后来某天突然就不哭了。那段记忆是模糊的,被时间蒙上了一层纱,只剩下一个空洞的概念。

但这一次,林晚星的离开,带来的痛楚是具体的、锋利的、无孔不入的。空气里仿佛还缠绕着她身上淡淡的甜香,指尖还残留着她眼泪的湿意,耳边还循环着她带着哭腔说 “我不走了”……

即使……即使她将来守约回来,一切还会一样吗?见过更广阔天地的她,还会像现在这样毫无保留地依恋他、信任他、需要他吗?还会像只认主的小兽一样挽着他的胳膊,眼睛盛着星光,只冲他一个人笑吗?

不可能了。

到时候,她能在记忆的角落里,为王鸿飞三个字留下一小片立锥之地,大概就已经是奢望了。

或许他拼命想留下的,不仅仅是林晚星这个人,更是她在身边时,那种被全然需要、被彻底依赖的感觉。那种让他觉得自己不再是阴沟里的老鼠,而是被人珍视着的、有存在价值的错觉。

他亲手埋葬了太阳,却妄想世界还会亮。

恐怕这辈子,再也不会遇到第二个像她这样,毫无保留、笨拙又滚烫地对他好的人了。

而他,就这么亲手把她推开了,送走了,亲手掐灭了那束唯一肯为他停留的光。

他恐怕会恨自己一辈子。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麻木地掏出来,屏幕被不知何时溢出的泪水模糊了一片。他用力抹了一把眼睛,看清了那条消息:

林晚星:「走了吗?我不想走了。」

这个笨蛋!

王鸿飞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心脏却因为这行字剧烈地抽搐起来,带来一阵窒息般的刺痛。

那你倒是留下来啊!腿长在你自己身上!你为什么不再任性一点,再不讲道理到底?!你为什么非要让我开口?!我……我怎么开得了这个口?我怎么担得起这个责任?我怎么敢用我的前途未卜,去赌你的金光大道?!

巨大的无力感和自我厌弃几乎要将他吞没。他颤抖着手指,用尽全身力气,才敲下那句卑微如尘的承诺:

「没走。飞机离开之前,我会在我能达到的、离你最近的地方陪你。」

眼泪彻底失控,汹涌而出,视线一片模糊。他感到的只有无边无际的痛和一种行尸走肉般的麻木。

林晚星的舅舅和舅妈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就在他沉浸在几乎要将自己溺毙的悲伤中时,一个熟悉又令人厌恶的身影,带着志得意满的笑容,出现在他的视野里——是黎曼。

她像是欣赏一出精彩剧目般,缓缓踱步而来。

就在这一瞬间,一个极其冒险、近乎疯狂的念头如同电光火石般劈入他混乱的脑海!

像是一个输红了的赌徒,押上最后仅剩的所有筹码——林晚星对他可能残存的最后一点信任。他要用这最后一点信任,下一个堵住。

赌赢了,她或许会愤怒,会留下。

赌输了,她将抬着对他的彻底鄙夷和憎恨远走高飞,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两种可能性在他脑海中疯狂拉扯,各占一半。但哪怕是百分之二的希望,也好过现在这样眼睁睁看她消失!

王鸿飞看着这个女人,一个极其冒险、近乎疯狂的念头如同电光火石般劈入他混乱的脑海!

像是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押上最后仅剩的所有筹码,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用最快速度,在那条已发出的消息下方,又补发了一条:

「我好像看到黎曼了……」

他屏住呼吸,将手机紧紧攥在手里,像一个握着引爆器的死士,等待着最后的审判。

这时手机震动,林晚星电话打来。

他屏住呼吸,猛地按下接听键,然后在黎曼开口的前一秒,将手机死死攥在手里,屏幕朝内,掩在身侧,指尖因为用力而剧烈颤抖。

黎曼对此一无所知,她脸上挂着虚伪的、胜利者的笑容,走到了王鸿飞面前,用那种她特有的、矫揉造作的轻快语调,清晰地开口说道:

“王老师,事情办得不错,真是多亏有你了。”那声音像毒蛇滑过枯叶,令人脊背发凉,“我家星星才能这么‘顺利’地出国。放心,答应你的100万,一分钱都不会少你的。够你在宁州付个首付,买房娶媳妇了……”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通过那部接通中的电话,精准地、毫无保留地传向了电话那头的林晚星。

王鸿飞死死咬着牙关,尝到了口腔里弥漫开的血腥味。他听着黎曼的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眶红得骇人,里面是一片荒芜的、自毁般的决绝。

就在黎曼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他猛地掐断了通话,甚至不给林晚星任何质问或确认的机会。紧接着,他以最快的速度长按电源键,屏幕瞬间变黑,彻底关机。

他亲手斩断了所有退路,也断绝了她求证的可能。现在,她只能凭借听到的“事实”,在愤怒和震惊中,做出那个他期盼又恐惧的决定。

他亲手,为自己和林晚星之间,可能筑起了一座无法逾越的冰山,也可能……点燃了最后一根将她留下的导火索。

电话关机的忙音,像一声最终的审判,在王鸿飞耳边尖锐地嘶鸣了片刻,然后归于死寂。

他僵在原地,手指还维持着握着手机的姿势,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黎曼似乎又说了句什么,脸上带着那种洞悉一切、令人厌恶的浅笑。

王鸿飞没有看她,也没有回应。

他只是缓慢地、近乎迟滞地,将手机塞回口袋。然后转身,迈开脚步,像一具被抽走了所有提线的木偶,麻木地朝着出租车等候区的方向走去。

一辆出租车停在他面前。他拉开车门,坐进后座,汇报了他合租房的城乡结合部,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听不出任何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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