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叹息(2/2)

董屿白紧跟其后,嘴里还叨咕着“怎么了怎么了这是”,一脸懵圈地追了出来。刚在院子里站稳,他就迫不及待地凑近,压低声音,眼睛里闪烁着混合了好奇与期盼的光:

“怎么样怎么样?展少是不是真有两把刷子?他的观点是不是特别与众不同?没白来这一趟吧?”他语气里的兴奋,仿佛刚才是去听了场大师讲座而非羊入虎口。

林晚星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回头瞥了眼那灯火辉煌的“穹顶”大门,眼神复杂。她没有立刻回答董屿白连珠炮似的问题,只是转过头,望着远处街边闪烁的、与她此刻心境一样迷离的霓虹,喃喃了一句:“他说的那些方法……听起来像天方夜谭,但最可怕的是,我知道他可能真的做得到。”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而清醒的幻灭感,“但我不想那么做。那不是我的世界。”

心有所向,何惧路长;身有所守,不迷他乡。

说完,她才像是终于组织好语言,撇了撇嘴,回答了董屿白最初的问题:

“果然‘与众不同’。他的脑子大概是从小被钱泡大的。”她模仿着展星河那慵懒又蛊惑的语调,“‘匿名捐赠指定项目’、‘利用文化交流漏洞’……说得倒是挺好听。”她顿了顿,总结道,“概括起来核心思想就六个字——有钱能使鬼推磨。我要是能站在他那么高的金钱堆上看世界,能想出来的馊主意比他还多还离谱。”

董屿白被她这精准又嫌弃的总结噎了一下,想象中的豁然开朗没出现,他挠了挠头,试图挽尊:“呃……话是这么说,但……但这思路是不是也算……另类开阔?”

就在这时,二楼一扇敞开的露台窗户里,传来一声极轻的低笑,带着毫不掩饰的玩味。

两人俱是一惊,猛地抬头。

只见展星河不知何时倚在了二楼雕花露台的栏杆旁,手里端着一杯新的酒,眸光在夜色中晦暗不明,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显然,林晚星那番“金钱泡大脑”和“馊主意”的点评,一字不落地被他听了去。

他非但没有生气,唇角反而勾着一抹极深的笑意,像发现了什么更有趣的玩具。他对着林晚星的方向,极其缓慢地鼓了两下掌,声音透过夜色传来,带着点懒洋洋的赞许:

“总结得不错,‘小馊主意’专家。”他特意强调了“小”字,眼神里的兴味浓得化不开,“期待看到你的……最终结果。”说完,他举杯对着林晚星的方向微微示意,然后转身融入了室内的光影里,留下一个令人捉摸不透的背影。

林晚星:“……” 感觉后背有点发凉。 董屿白:“……”缩了缩脖子,拽了林晚星一下,“快走快走!”

两人加快脚步,几乎是落荒而逃般走出了“云境”会所气派的大门。

刚走到路边,还没从刚才那阵毛骨悚然中完全回神,一个抱着大束鲜花的姑娘就怯生生地凑了过来,看起来和林晚星年纪相仿。

“帅哥,”她主要对着董屿白,声音细细的,“给女朋友买束花呀?刚到的,很新鲜。”

董屿白下意识要摆手,林晚星却已经拿出了手机,扫了姑娘挂在身前的收款码,利落地转了一百块钱过去。

“谢谢,不用找了。”林晚星说着,从姑娘怀里那堆花里仔细挑了几枝向日葵,混着几枝清新的白色洋桔梗和绿色的配草,简单捆了一下,塞到了董屿白怀里,“喏,送你。”

董屿白抱着这突如其来、风格明显很“阳光朋友”而非“浪漫情侣”的花束,有点懵:“啊?”

卖花姑娘也急了:“啊,不用这么多的!我扫还给你……”

林晚星对她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点刚才被展星河激起的情绪未平复的豪气,又有点天然的柔软:“谢谢你,剩下的是送给你的,替我给自己买杯甜甜的奶茶吧。”

姑娘愣住,脸上泛起红晕,连连道谢。

董屿白抱着花,看着这一幕,咂咂嘴,调侃道:“嗯,有范儿了啊林晚星,富二代的派头起来了。”

林晚星白了他一眼,刚才那点豪气瞬间瘪了下去,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有些怅然:“人家都打工挣钱了,咱们还理直气壮地啃老呢。”

这对比让她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尤其是,她连“啃老”的对象都早已不在了。

董屿白看着她忽然低落的侧脸,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找补:“嗐,我瞎说的!咱们这叫……呃……”

“沈恪是对的。”林晚星打断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疲惫后的清醒,“展星河更是另一个极端。他们都在用他们的方式告诉我同一件事:这条路,如果仅凭我自己,或者指望家里现在的情况,就是走不通的。”

她深吸了一口微凉的夜空气,“我不能指望天上掉馅饼,也不能真的去走那些歪门邪道。”

她拿出手机,屏幕的光映亮她略显苍白的脸,指尖在通讯录里滑动着。

董屿白有点慌:“星星,你干嘛?”

“给我舅打电话。”林晚星的语气出乎意料地平静,甚至带着一种决定放弃后的如释重负,“告诉他别再帮我打听学校的事了,也谢谢他这段时间为我操心。出国的事……就算了。”

董屿白愣住了,他看着林晚星,她眼里有挣扎后残留的水光,但更多的是一种认清了现实、不再强迫自己后的坦然,甚至有点……轻松的意味?这反而让他心里更不是滋味。

“不是……就这么算了?你再想想啊?说不定……”董屿白还想挣扎一下。

林晚星却摇了摇头,甚至对他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带着点自嘲的笑容:“不想了。沈恪用道理砸醒我,展星河用‘钞能力’震撼我,而你,小白,你用现实点醒了我——我不能总盯着那些够不着的东西。也许我哥的远方,注定和我无缘。”

接受遗憾,才是成长的答案。

放下,不是认输,是对自己最大的诚实。

她说着,手指已经找到了舅舅的号码,似乎下一秒就要拨出去,将这个决定付诸实施。

董屿白张了张嘴,看着好友这副“认命”的样子,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劝了。他本能地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所以然。

夜风吹过,怀里的向日葵轻轻晃动,像是也在为某个未曾开始就已然结束的远方梦想,轻轻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