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DAY2(2/2)

下午三点的阳光斜斜切进留学中介的会客室,把桌上摊开的文件照得发亮。陈薇推开门时,风衣下摆还带着点外面的凉气 —— 从云港赶回来的高铁刚到站,她连水都没喝一口,就直接拎着办好的公证材料冲了过来。

“抱歉来晚了,黎曼女士在财产证明上签字,非常顺利。” 陈薇把一叠盖着红章的文件放在桌上,指尖按了按眉心,掩去奔波的疲惫,立刻切换回专业模式。

“先处理托福成绩寄送,”陈薇说着,从文件袋例抽出一行打印好的纸条,“这是学校的专用代码。请用你自己的电脑或手机登录托福官网,现在完成寄送申请。费用eason先生方面会统一处理。学校代码 eason 先生的秘书已经发我了,林小姐,你现在登录考试系统操作一下。”

林晚星从沙发上坐起来,慢吞吞接过笔记本电脑。屏幕上跳出来 “成绩寄送选择” 的界面,她找到那个长长的学校代码,手指点下去时没有一丝犹豫,就像平时点掉手机弹窗广告一样随意。确认按钮按下的瞬间,她甚至没多看一眼系统弹出的 “寄送成功” 提示,就把笔记本推回给陈薇。

“成绩一般 6-10 个工作日出,但 eason 先生已经跟校方和考试方沟通过了,” 陈薇一边在平板上记录信息,一边解释,“我们可以先用准考证和预估分数走签证流程,等正式成绩出来再补交。这流程一般人走不了,算是特批。”

这话要是说给其他申请的学生听,怕是要激动得跳起来。可林晚星只是靠回沙发背,“哦” 了一声,目光就飘向了窗外 —— 楼下的车来车往,比桌上这些印着英文的文件有趣多了。

接下来的材料审核,更是成了陈薇和王鸿飞的 “双人秀”。护照的有效期、i-20 表格上的签名、ds-160 确认页的条形码、sevis 费的收据编号、还有刚从云港带来的学历公证书…… 两人头挨着头,逐页核对,偶尔低声交流几句,“这个日期要跟财产证明对应上”“这里的地址得和申请表一致”,气氛严谨得像在拆炸弹。

而真正的 “申请人” 林晚星,早把耳机戴上了。手机屏幕里放着搞笑短视频,她蜷在沙发里,肩膀时不时因为憋笑而轻轻抖动,那点 “噗嗤噗嗤” 的笑声,跟房间里的紧绷感格格不入,像根羽毛似的,轻轻搔刮着陈薇的耐心。

陈薇终于核对完最后一份文件,抬起头时,看到的就是林晚星对着手机乐不可支的样子。她那副 “事不关己,只是来蹭空调” 的悠闲,终于让陈薇脸上那层专业的冷静面具,裂开了一道缝。

“林小姐。” 陈薇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和,可尾音还是忍不住发紧,“这些材料直接关系到你能不能过签,麻烦你最后过目确认一下,好吗?”

林晚星慢吞吞地摘下一只耳机,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你们都看过了,肯定没问题啊,我相信你是专业的。” 说完,手指已经勾住了另一只耳机,就要往耳朵上戴。

“林小姐!”

陈薇终于忍不住了,手里的文件 “啪” 地一声拍在桌上。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瞬间打断了林晚星的动作。她的声音抬高了些,愠怒几乎要从眼神里溢出来:“这是你自己的留学申请!请你端正态度!eason 先生和王先生为了这事耗费了多少心力,这是不你一个人的事,请你……”

“不是我的事?” 林晚星慢慢坐直了身体,把另一只耳机也摘了下来。然后,她抬起左手,对着陈薇,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卷起了手腕上的长袖。

一道淡粉色的疤痕,微微凸起在白皙的皮肤上,像一条细小的、凝固的闪电,明晃晃地落在陈薇眼前。

会客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林晚星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嘴角还带着点懒洋洋的嘲讽。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飘落在地上,却每个字都砸得人心里发沉:“陈顾问,看见了吗?抑郁症,吃药吃了四年,十四岁的纪念。”

她顿了顿,目光直直地看向脸色瞬间煞白的陈薇,语气甚至称得上 “礼貌”:“你拿了钱,把流程办明白就行。我的态度好不好,跟你没关系。少说废话,可以吗?”

那道疤痕像个无声的休止符,掐断了陈薇所有没说完的话。她张了张嘴,那些 “你要懂事”“要珍惜机会” 的道理,全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女孩的 “懒” 和 “作”,不是不懂事,而是心里藏着她没看见的暗礁。

一直沉默坐在旁边的王鸿飞,心脏像是被林晚星那只举着疤痕的手,狠狠揪了一下。尖锐的疼顺着血管蔓延开,可与此同时,一个被他强行压在心底的念头,突然像缺氧的鱼冒出水面,猛地窜了上来 ——

她根本不想去美国!她的消极,她的抗拒,全是发自内心的不愿意!

希望像劫后余生的火种,在他一位早已冰封的心底,猛地窜起一簇灼热的火苗。

狂喜瞬间冲上头顶,让他的指尖都微微发麻。他甚至想立刻抓住她的手,告诉她 “不想去就别去”。可他死死地压住了 —— 他太了解林晚星了,她叛逆又心软,要是此刻他流露出半分欣喜,她说不定会因为 “不想让他失望”,反而硬着头皮走下去。

他要的是她心甘情愿地留下,不是他求来的妥协。

王鸿飞立刻站起身,自然地走到林晚星和陈薇之间,像道屏障,隔断了两人对峙的视线。他先对陈薇投去一个充满歉意的眼神,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调解意味:“陈顾问,对不起,晚星最近准备考试压力太大,情绪有点不好,不是故意跟您对着干。材料我们俩都核对过了,没任何问题,您跑了一天也累了,先歇会儿吧。”

接着,他转过身,半蹲在林晚星面前。他的手指轻轻握住她那只还卷着袖子的手腕,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一点一点把她的袖子拉下来,盖住那道疤痕。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耳语,裹着无限的纵容:“晚星,累了就靠会儿,不想看这些就不看。有我在,没事的。”

林晚星的肩膀,悄悄松了下来。

就在这时,王鸿飞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他不动声色地掏出来,指尖在屏幕上快速划过,只瞥了一眼,脸色就没变 —— 发信人是【黎曼】,内容一行字:

[陈顾问上午来办财产证明,说晚星对出国很消极。多亏你一直在推。辛苦了。我说过的事,肯定兑现。]

王鸿飞的目光在 “兑现” 上停了不到一秒。他的拇指在屏幕上按了一下,删掉短信,又按熄屏幕,把手机塞回口袋。整个动作快如闪电,连坐在他对面的林晚星,都没察觉到他的异样。

再抬起头时,依旧是那个温和可靠的鸿飞哥。仿佛刚才那条藏着交易的短信,从未在他的世界里出现过。他的深情,连自己也分不清真假各占几分。

他看清了林晚星的抗拒,狂喜过后是更深的绝望——他拿什么留住她?理智告诉他,别离是注定的结局。那一百万,只是黎曼为他准备的止痛药。

在流程的推进中,他以为这场沉默的告别已成定局。

却没想到,几小时后,林晚星会用一场生涩而大胆的诱惑,将一切规则彻底搅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