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毕业(1/2)

宁州初秋的夜,火锅店玻璃窗上凝结着一层细密的白雾,将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氤氲成一片朦胧的光斑。店内人声鼎沸,红油锅底咕嘟咕嘟地沸腾着,辛辣的香气与菌菇汤的醇厚气息交织弥漫。

手机屏幕又亮了——是一条新闻推送。林晚星盯着那个陌生的标题,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进了油碟里。她终于明白,那个曾经秒回她所有消息的人,再也不会回应她了。

林晚星坐在喧闹之中,却像被困在一个透明的、寂静的泡泡里。面前的油碟没动多少,手机屏幕却已明暗了无数次。

她刚发出一条:“和梦梦小白在吃火锅,就是你上次没来成的那家。毛肚很好吃。”

指尖悬在发送键上,又补了一条:“要帮你打包一点吗?”

没有回复。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了十分钟。每一秒都像被拉长。

心脏像被看不见的针扎了一下,细密的疼蔓延开来。

“所以说,到了美利坚,首要任务不是学习,”董屿白用公筷捞起一大片肥牛,准确无误地放进林晚星碗里,试图拉回她的注意力,“是去那个……nba现场!帮我搞一件库里的签名球衣!钱不是问题!”

沈梦梦优雅地夹起一片笋尖,闻言嗤笑一声:“董屿白,你的智商是不是都点在这些歪门邪道上了?晚星是去念书,不是去做代购。”她说着,目光却若有所思地扫过林晚星面前几乎没动的碗碟,和她那只紧紧攥着手机、指节微微发白的手。

林晚星猛地回神,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哦,好,我……我尽量。”她像是要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手指颤抖着,又发了一条:“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没有“已读”标识,没有回复。石沉大海。

这种彻底的沉默,比任何激烈的言辞都更让人心慌。他看到了吗?还是根本懒得点开?无数个猜测在她脑海里翻滚,每一种都指向同一个答案——他不在乎。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用尽最后力气证明自己没事,从包里拿出一个细长的盒子,指尖冰凉:“梦梦姐,这个,能不能帮我转交给沈老师?一条领带,算是谢谢他……”

话没说完,盒子就被董屿白一把劫走,迅雷不及掩耳地塞进自己外套里侧的口袋。“这种小事哪用得着梦梦姐出马!”他义正辞严,同时朝林晚星飞了个眼色——“懂点事!别给我女神创造接近我情敌的机会!” 但他也注意到了林晚星苍白的脸色和发红的眼圈,语气不自觉软了下来。

沈梦梦没好气地瞪了董屿白一眼,却没坚持,反而转向林晚星,语气是罕见的温和:“心里不好受?”

林晚星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只是飞快地低下头,生怕眼泪当场砸下来。

“按我写小说的套路,”沈梦梦用筷子轻轻点了点碗沿,“你这叫‘情劫’。天道给你设置考验呢,渡过去就升级。渡不过去……”她故意顿了顿。

林晚星抬起泛红的眼看向她。

“渡不过去,那就说明这劫数力度不够,老天爷还得给你加码,直到你练出钢铁心肠为止。”沈梦梦说得一本正经,眼里却有点不易察觉的怜悯,“所以,怎么着都是你赢。现在的难受,将来都是你吹牛的资本。伤口会结痂,眼泪会风干,当初熬不过的夜,后来都成了笑着说的过往。”

“就是!”董屿白立刻接口,试图把气氛搞活,“怼怼,等你成了华尔街之狼,到时候记得衣锦还乡,来给我当ceo,我让你年薪百万……美金!”他拍着胸脯,样子豪气干云。

林晚星终于被逗得扯了一下嘴角,比哭还难看:“行啊,董总,说话算话。”

“必须的!保证比王鸿飞那小子有前途!”董屿白脱口而出。

空气瞬间凝滞。

林晚星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得干干净净,她猛地扭开头,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她不死心,又发了一条,带着最后一丝乞求:“我明天十点的飞机。再见一面吧,我不想我离开前,我们最后的画面就是你把我狠狠推开。”

没有回应。聊天界面安静得可怕,最后几条消息,全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他终于用最彻底的沉默,给了她最残忍的答案。

董屿白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慌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不是……我那个……我的意思是……要不这样!我帮你出口气!我现在就去把那小子揍一顿!”他撸袖子作势要起来,是真急了。

“你省省吧。”沈梦梦凉凉地开口,在桌下又踹了他一脚。但这一次,她的目光在董屿白焦急又懊恼的脸上多停留了两秒。这个平时看起来没心没肺的小男生,此刻那种恨不得把心掏出来安慰朋友的笨拙和急切,莫名地戳中了她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这种毫不掩饰的真诚,在成人的世界里显得如此珍贵。

董屿白接收到沈梦梦的眼神,立刻换了个方案,压低声音对林晚星说:“那……那我用枕头揍?就你们女生打架那种,我用最大号的羽绒枕,闷他!保证不犯法,还能让他沾一身毛,狼狈死!”

这清奇的脑回路让林晚星喉咙一哽,又一滴眼泪砸了下来。

她胡乱抹了一把脸,声音沙哑:“……谢了,不用。”

这顿饯行宴终于在一种令人窒息的悲伤和无力感中结束。

夜风裹着初秋的凉意,吹散了身上沾染的烟火味,却吹不散心头沉甸甸的阴霾。林晚星辞别了友人,独自坐上出租车。

车窗外的霓虹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冰冷的光河。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仿佛是被心底最后一点不甘驱使着,等回过神来,出租车已经停在了那片与繁华仅一街之隔,却仿佛另一个世界的城中村口。

城中村口路灯昏暗,林晚星抱着手臂,在晚风里不知站了多久,手脚冰凉。手机屏幕始终暗着,像一块冰冷的黑色墓碑。

突然,手机在她掌心振动了一下,屏幕随之亮起。

那一瞬间,心脏几乎停跳,她像是濒死之人抓住最后一丝氧气,手忙脚乱地解锁屏幕——来自王鸿飞的回复。

只有一行字,简短,公式化,不带任何温度,甚至能想象出他打下这行字时面无表情的脸:

「我会去机场送你,走完流程。」

自作多情的深爱一场,只是他流程表上一个冰冷的勾选项。

原来她鼓起勇气的追寻,她放低尊严的等待,在他眼里,只是一道冰冷的、需要完成的流程。

心口那片灼热了整晚的疼痛,忽然间就熄灭了,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像深不见底的寒潭。她缓缓收起手机,最后看了一眼那栋破旧楼房某扇漆黑的窗户,转过身,一步一步,走进了更浓重的夜色里。背影单薄,却挺得笔直,再也没有回头。

她不知道,在她转身的瞬间,那棵大树的阴影里,王鸿飞正死死攥着树干,指节泛白,眼睁睁看着她的身影被夜色吞没,感觉自己像个被撕裂的废物,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就在半小时前,她还怀揣着最后一点孤勇,敲响了他的门。

开门的正是老李。他看见门外站着的、眼睛红肿却强装镇定的林晚星,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闪过一种极其复杂的神色——惊讶,了然,还有一丝替屋里那混蛋小子着急的火气。

“哟……小、小美女?”老李侧身让开,“快,快进来。鸿飞他……他倒垃圾去了!对,倒垃圾!马上回来,你屋里坐,屋里坐!”

林晚星被让进那狭小的客厅,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那扇虚掩着的、属于王鸿飞的房门。透过门缝,她能看见里面地板光洁,东西少得可怜却异常整齐。那身她买的、被他像战袍一样珍视的西装,妥帖地罩在防尘袋里,挂在最显眼的地方,像一个沉默的宣言。门口,那双专为她准备的、略显滑稽的粉红色洞洞鞋,还静静地摆在那里,仿佛一直在等待她的到来。

这间仍旧干净整洁的小屋,烟酒味早已散尽,林晚星看不出他曾经崩溃的痕迹。她忽然不敢踏进去,不敢穿上那双拖鞋,仿佛那会玷污了他某种固执的坚守,也会击碎她自己强撑的冷静。

她不敢进屋。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放在拖鞋旁边。然后又把拖鞋重新摆了一下。

“不了,”她猛地后退一步,声音有些发紧,“太晚了,我……我去楼下等他吧。谢谢您。”

老李急了,差点想伸手拉她:“别啊!楼下黑灯瞎火的,不安全!你就在这儿等!他马上……”

话没说完,林晚星已经匆匆转身,几乎是逃也似地下了楼。

老李看着那飞快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一拍大腿,赶紧关上门,掏出手机就吼:“王鸿飞!你他妈死哪儿去了?!赶紧给老子滚回来!你媳妇找上门了!在楼下等你呢!再不回来你后悔八辈子!”

而此时,刚结束给老周儿子家教工作的王鸿飞,手机从静音模式恢复,瞬间被十几条未读消息淹没。最上面几条来自林晚星,从小心翼翼的“在干嘛”到最后的“求你”,时间横跨他整个补课时段。而老李最后那条咆哮的语音,像一记重锤砸在他心上。

她去了出租屋?还在楼下等?!

巨大的恐慌和一丝无法压抑的悸动瞬间攫住了他!那片区域晚上有多乱他是知道的!她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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