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送别(2/2)
林晚星拿出手机,给董屿白发了一条消息:
「小白,我去机场了。鸿飞哥送我。你多睡多睡会儿,不用来送我了。」
她按下发送键,然后侧头看向窗外。晨光刺破云层,将高楼染上金色,却照不进她心里那片忐忑不安的迷雾。这份突如其来的、妥帖到极致的温柔,比之前所有的冰冷拒绝,更让她害怕。
出租车后座,空间逼仄,晨光透过车窗,在两人之间划下一道微尘浮动的光带。
林晚星的手指蜷在身侧,指尖悄悄蹭着座椅的布料。
突然,王鸿飞的手探了过来,带着一丝清晨的凉意,轻轻覆上她的手背。林晚星几乎是立刻翻过手掌,用力地与他十指紧扣,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两人同时侧过头看向对方,眼眶都是红的,像熬干了心血的困兽。
林晚星再也忍不住,侧身将额头抵在他的肩窝,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濡湿了他单薄的衬衫。
“我不走了…”她声音闷闷的,带着不管不顾的任性,“我不要去了…”
王鸿飞身体微微一僵,随即用一种近乎窒息的力道将她揽紧,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哑得厉害,像是从疲惫不堪的胸腔里硬挤出来的:
“傻不傻…”他空洞地笑了一下,那笑声里听不出半点喜悦,“这么好的机会,多少人求都求不来。你得去。你必须得去。” 他的话像在给她下命令,又像在说服自己,每一个字都砸得人生疼。
他手臂收得更紧些,仿佛无意识的依赖,说出来的话却像是在一寸寸丈量两人之间即将出现的鸿沟:
“晚星,你记住,到了那边,就别老想着省钱了。该吃吃,该玩玩,别委屈自己。你哥哥和姐夫那边,条件好,你跟着他们,能见大世面,比跟着我……强太多了。”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嘴里,变成一种模糊的自嘲。
他抬起另一只手,拇指极其温柔地、一遍遍擦去她脸上的泪,那动作珍重得像对待易碎的琉璃,可他自己的眼神却空洞地望着车顶,仿佛不敢承接她的目光。
“就是以后……吃惯了米其林大餐,偶尔……偶尔要是还能想起我这口粗茶淡饭,就行了。”他语气轻得像叹息,却把“米其林”和“粗茶淡饭”这两个词咬得格外清晰,像在刻意强调某种残酷的对比。
林晚星的心被他这些话拧得生疼,哭得更凶,拼命摇头:“不是的…不是那样的…”
王鸿飞却像是沉溺在自己的剧本里,继续用那种温柔到残忍的语气,为她描绘着没有他的、光鲜亮丽的未来:
“真的,晚星,走吧,飞高点,远点。别回头……”他说着“别回头”,揽着她的手臂却紧绷着,没有丝毫松开的意思,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微微发着抖。“……也别……别让我成为那个拴住你的绳子。”
他终于微微松开她一点,垂着眼睫,长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所有真实的情绪。他几乎是有些慌乱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飞快地、不由分说地塞进她手里。那是一个小小的、打磨得光滑的木头平安扣,用红绳穿着,还带着他的体温和一点潮湿的汗意。
“宁州大佛寺求的…不值钱,”他声音更哑了,带着一种难以启齿的窘迫,飞快地瞥了她一眼又移开,“木头是我自己磨的……磨了……好久”
他顿了顿,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像是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才把那句话说完,声音轻得几乎被引擎声淹没:
“答应我……到了那边,万一……万一想我了,就看看它。”
林晚星握着那枚小小的、还带着他体温和汗意的平安扣,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强装平静却紧绷的下颌线,以及那双死死攥着、放在膝盖上抑制颤抖的手。
他每一句推开她的话,都像一把钝刀子,慢慢地割着她的心。
就在这时,王鸿飞忽然毫无预兆地倾身过来。
他的动作快得不容拒绝,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决绝。一只手仍紧紧攥着她的手,另一只手则猛地扣住她的后脑勺,指尖深深插入她脑后的发丝间,带着微颤的力度,固定住她。
下一秒,他的吻就落了下来。
那不是温柔的告别,更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掠夺和确认。他的嘴唇微凉,却带着灼人的热度,几乎是凶狠地碾过她的唇瓣,撬开她的牙关,舌尖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侵入,纠缠,吮吸,仿佛要将她最后的呼吸和灵魂都一并吞噬殆尽。空气中弥漫开他身上淡淡的、干净的皂角味和她脸上未干的泪水的咸涩。
这个吻里充满了太多无法言说的东西——有深入骨髓的不舍,有濒临崩溃的占有欲,有对未来无尽的恐慌,还有那被他用言语精心掩藏、此刻却暴露无遗的、近乎疯狂的爱意。
林晚星完全懵了,大脑一片空白,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个突如其来的、带着痛感的吻。氧气仿佛被抽干,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被他触碰的地方,心跳声震耳欲聋,几乎要撞破胸腔。她下意识地揪紧了他胸前的衣料,指尖泛白。
就在这时,前座传来一声出租车司机刻意加重的咳嗽声。
如同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王鸿飞猛地放开了她。
两人额头相抵,剧烈地喘息着,温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车厢内弥漫着暧昧又窒息的气氛。他的眼睛红得吓人,里面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几乎要将两人一同焚毁的情绪。
但他很快闭上了眼,再睁开时,那片汹涌的浪潮已被强行压下,只剩下更深、更令人心碎的隐忍和疲惫。他极其克制地、一点点松开扣着她后脑的手,指节似乎还带着一丝恋恋不舍的僵硬,最终完全撤离。
他甚至微微向后撤开了身体,重新拉开了那该死的、礼貌而伤人的距离,只有那只紧紧握着她的手,至今没有松开,反而收得更紧,泄露了他最后的失态。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别开脸,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着,侧脸线条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仿佛刚才那个几乎要将她生吞入腹的吻,只是一场情绪失控的意外。
林晚星呆呆地看着他瞬间恢复“正常”的侧影,嘴唇上还残留着他粗暴而灼热的触感,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酸胀、疼痛。这个吻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他所有温情的伪装,让她真切地触摸到了他那深不见底的痛苦和爱意,比之前任何话语都更直白,更震撼。
也让她……更加无法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