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倾诉与生机(2/2)
薇奥菈摆了摆手,动作间带着一种少见的不耐,却并非针对芬尼尔。“无妨。”她的语气甚至算得上平和,至少没有带着她惯常的嘲讽,“你的母亲浪费我的时间比你多得多。”
她看着芬尼尔困惑又小心翼翼的眼神,简单地补充了一句:“瑟维斯。我与你母亲,是相识几百年的‘老友’。”她再次使用了“老友”这个词,其下的复杂含义,恐怕只有她自己和那位红发的女妖才能真正体会。
没有等芬尼尔消化这个信息,或者说,她并不在意对方能否理解,薇奥菈站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她脚步微顿,侧过头,留下了一句承诺,声音不高,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重量:
“既然我应下照顾你,在我死之前,你绝不会有事。”她的竖瞳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我可不会像某个人一样不靠谱。”
话音落下,她已消失在门外,留下芬尼尔独自躺在床上,消化着这句近乎残酷的保证所带来的、复杂难言的心安。
另一边,云忆也开始了她的巡视。她走过一间间临时改建的病房,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新鲜血浆混合的气味。她询问着伤员的恢复情况,听着医疗人员的简要汇报。大部分伤员虽然承受着痛苦,但情绪稳定,眼神中依然保有求生意志,积极配合着治疗。沉重的气氛如同粘稠的液体弥漫在空间里,但在这沉重之下,云忆依然能捕捉到那细微却坚韧的脉搏——希望。这让她因昨夜激战和薇奥菈沉重往事而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了一些。
然而,这丝慰藉在她走到最后一间病房,属于“石斑鱼”小队成员“见”的房间时,被一种截然不同的氛围冲散了。
她预想中,这里应该是伤势沉重、气氛压抑的景象。毕竟“见”在之前的战斗中受伤极重。但“石斑鱼”小队,似乎从来就与“常理”二字无缘。
刚推开房门,一阵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喧嚣”便扑面而来。
因多处骨折和内伤而被严格固定在病床上的“见”,此刻满面通红,额头上青筋都微微凸起,正徒劳地试图扭动身体,发出含糊不清的、饱含愤怒与羞耻的呜咽。而他所有的挣扎,在那些坚固的束缚带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他的队友“治”。治不知用什么手段,竟然从某个犄角旮旯里翻出了见学生时代写的、恐怕连本人早已遗忘的青涩情书。此刻,治正站在病床边,一手拿着那张泛黄的纸张,另一只手捂着胸口,用一种极其夸张、声情并茂的语调,大声朗读着:
“‘……你的眼眸,如同黑夜中最亮的星辰,照亮了我灰暗的青春……’ 噗——咳咳,对不起对不起,重来重来,‘……每一次与你擦肩而过,我的心都像小鹿乱撞,仿佛要跳出胸膛……’”
治念得抑扬顿挫,感情充沛,周围其他几名能活动的“石斑鱼”队员——包括脸上还带着擦伤的振,和靠在墙边、眼神锐利却嘴角微弯的恕——一个个肩膀耸动,憋笑憋得满脸通红,却又顾忌见的伤势不敢放声大笑,只能发出“噗嗤噗嗤”的漏气声。
“治!你**……等老子好了……非把你那把破刀……融了做痰盂!”见从牙缝里挤出威胁,但因为气息虚弱和极度羞愤,听起来毫无威慑力,反而更显滑稽。
“哎呀,别激动嘛!”治完全不为所动,反而晃了晃手中的信纸,“这可是青春的见证!多么纯真,多么宝贵!我们这是在帮你重温美好回忆,有助于病情恢复!对吧,振队?”
振努力板起脸,想维持一下队长的威严,但眼角眉梢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只能含糊地“嗯啊”两声。
躺在床上的见绝望地闭上眼睛,恨不得自己立刻昏迷过去,或者地板裂开一条缝把他吞了。他连翻身躲避这公开处刑都做不到,只能硬生生承受着这比伤口疼痛更难以忍受的“温情折磨”。
站在门口的云忆,看着这幕与周围沉重氛围格格不入,甚至有些“不合时宜”的喧闹景象,先是愣住,随即,一抹真切的笑意无法抑制地攀上了她的嘴角,最终化为一声轻轻的、释然的低笑。
她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担忧或许是多余的。这支小队,正用他们独特甚至堪称胡闹的方式,顽强地维系着某种东西。在这绝望的末日废土上,这种充满生机的喧嚣,这种建立在深厚羁绊之上的、肆无忌惮的玩笑,或许比任何药物都更加珍贵。
这是生命的韧性,是同伴之间无法割裂的联结,是黑暗中,最为鲜活的那一抹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