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生存的重压(1/2)

“白日时”的光线,透过主研究室顶部的特殊透光材料洒下,带着一种近乎奢侈的明亮与暖意。然而,汇聚在此的众人脸上,却找不到半分与之匹配的松弛。幽站在巨大的全息投影屏前,指尖划过一系列复杂跳动的曲线和数据流,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静、清晰,像手术刀切割组织。

“时间序列严重不足。”他开门见山,没有任何寒暄,“黑日降临至今不足三个月,这意味着我们试图从混乱中归纳的任何‘长期规律’,其置信区间都宽到几乎毫无意义。”

屏幕上,几条代表不同环境参数的曲线蜿蜒伸展,它们的起点都标注着同一个、对人类而言充满灾难性意味的日期。

“但是,”幽话锋一转,投影上部分区域被高亮放大,“密集的短期观测,让我们捕捉到了一些值得警惕的‘数据波动’和‘异常事件簇’。这或许无法预测未来,却能提示我们,脚下并非稳固的岩石,而是可能开始松动的冻土。”

他首先指向一条代表“纯粹黑夜”时长的曲线。“基础时长,四小时,这是我们已知的。但在最近十五次记录周期内,”他放大末端细节,“有十一次出现了微弱但明确的超时,平均超时约六分钟,最长一次达到了十一分钟。波动幅度虽小,但趋势是存在的。它像一锅微沸的水,尚未剧烈翻滚,但温度在持续累积。我们不能排除这种微小的累积,最终会再次触及某个阈值,引发类似之前伴随血月的‘长夜’——那种令夜魇狂暴进化的极端环境。”

这消息已经足够沉重,但幽并未停下。他的手指移向另一组温度与时长复合图表。“更值得警惕的是这里,‘双日时’的变化。”图表上,代表“双日时”内最高温的峰值点,在过去几次记录中,呈现出了陡峭的、几乎垂直上升的跳跃。“持续时间相对稳定,但峰值温度出现了‘无预警的跃升’。最近一次‘双日时’,庇护所外缘的被动传感器记录到了瞬时逼近六十摄氏度的极端高温,且高温峰值维持了超过常规时间。”

他调出几张模糊的热成像照片,那是远处废弃建筑在“双日时”的景象,部分墙体材料甚至呈现出熔融前的暗红色泽。

“我将这种烈度异常增强的‘双日时’,暂命名为‘烈日’现象。”幽的目光扫过众人,“触发机制未知,规律未知。但我们必须假设,它可能在任何一次‘双日时’出现,并带来远超此前经验的、足以在短时间内烤干水分、引燃易燃物、甚至直接危及生命的极端高温。叠加‘黑夜’可能的不稳定延长……诸位,这不仅仅是夜魇的威胁,更是环境本身的、生存级别的直接挑战。”

他关掉投影,室内恢复了相对正常的亮度,但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那些陡峭曲线带来的压迫感。“建议立即开始:一,储备耐高温物资,特别是水源和冷却介质;二,全面检修并升级内循环降温系统,尤其是核心区域和防御节点;三,着手制定‘烈日’及‘超长黑夜’复合环境下的生存、防御、撤退多套应急预案,并进行推演。”

会议的后半段,气氛更加凝滞。南云寒接过了话头,她的报告是关于与外界的联结。

“与‘沙海驼铃’车队的定向联络,成功率已降至百分之三十以下,且信号质量极差,时常中断。”她语调平稳,但眉头紧锁,“他们反馈的情况与我们类似,甚至更糟。雷傲队长确认,他们活动范围内的其他小型幸存者聚落或车队,近一周内也陆续失去了联系。‘拾荒者联盟’和‘铁锤堡垒’的遭遇……恐怕不是孤例。我们,以及少数像流浪者同盟这样高度机动的团体,可能正成为这片死寂区域中,最后的、彼此隔绝的零星回响。”

内部的问题,则由迟磊汇报。这位年级主任摘下了眼镜,捏着鼻梁,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人心方面……压力正在显现。”

他描述了一种复杂的情绪混合体:经历了“极光计划”全球投影带来的短暂振奋与希望,紧接着便是“血色正午”的惨烈伤亡和希望破灭,这种巨大的心理落差正在发酵。

“疲惫是普遍的,对未来的不确定感和恐惧在加深。”迟磊斟酌着用词,“这些情绪,在新并入的幸存者群体中,正逐渐转化为对现状的私下不满。主要集中在物资配给的公平性、任务分配的‘危险性差异’——例如加固外围防御被视为高风险而回报低,以及……对我们整体‘主动出击’战略的质疑。”

他停顿了一下:“公开的对抗没有,抱怨也多是低声的、碎片化的。但在资源持续紧张、伤亡记忆犹新的背景下,这些‘不谐之音’就像缓慢渗入地基的酸液,正在无声地侵蚀信任和凝聚力。”

南云寒总结,声音冷硬:“当前阶段,外部怪物或许暂时被‘传令兵’的死亡震慑,但内部人心的涣散,可能成为比夜魇更致命的威胁。”

训练场内,金属破风的锐响规律地响起。虞薇手持一柄崭新的制式长钺——由灯塔镇提供的标准规格,合金锻造,结构合理,重量分布均匀,远比她用金属桌腿和木剑改造的那柄简陋武器精良得多。

她演练着基础的劈、砍、撩、刺,动作标准,发力流畅,每一击都带着千锤百炼的精准。汗水顺着她的额角滑落,浸湿了深色运动服的领口。南云寒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在她收势休息时走了过去。

“新武器,上手很快。”南云寒评价道。

虞薇点了点头,用布擦拭着钺刃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规格统一,重心稳定,是很好的武器。”

“旧的……封存起来了?”南云寒问得随意。

虞薇擦拭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嗯。旧的不合用了。”她的回答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

南云寒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训练场。

直到独自一人时,虞薇才慢慢停下动作。她走到武器架旁,将长钺稳稳放回。然后,她拿起另一块保养布,开始仔细地、近乎缓慢地擦拭钺柄和连接处。她的动作很用力,指节微微发白,眼神却有些飘忽,越过训练场的墙壁,仿佛看向了某个存放旧物的角落。那柄简陋、破旧、沾满血污和灰尘的长钺,顶端月牙形刃口里嵌着半截木剑的残片,静静地躺在那里。对她而言,更换武器,从来不只是装备的升级。

严格监控的隔离实验室内,空气仿佛都凝结了。芬尼尔站在一张特制的实验台前,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她的对面,放着一个小型金属托盘,里面是一块拳头大小的、扭曲的废弃齿轮。薇奥菈并未亲临,但房间角落一个不起眼的银色纹饰微微闪烁着幽光,表明她的“注视”无处不在。“轨”抱着手臂,沉默地站在安全线外,既是保护,也是监护。

“放松,芬尼尔。目标是金属,非生命体。最小出力,感受它,然后……释放一点点。”薇奥菈的声音通过隐藏的扩音器传来,语调平静,带着命令的意味。

芬尼尔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又睁开。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极其缓慢地,触向那块冰冷的金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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