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混沌的低语(2/2)
当人们看到瑟维斯时,反应更是让薇奥菈的竖瞳微微眯起。他们停下手中的活计,纷纷向红发的女妖行礼或致意,眼神中流露出的,是近乎狂热的信任、依赖与……一种近乎信仰的虔诚。瑟维斯对此只是微微颔首,表情依旧淡漠,仿佛早已习惯,又或许是在刻意保持距离。她没有任何停留,径直带着薇奥菈穿过这片充满生机的区域,走向山谷最深处一座倚着岩壁建造的、格外简朴的石屋。
石屋内陈设简单,只有必要的石桌、石凳和一张铺着兽皮的床榻。瑟维斯示意薇奥菈在石凳上坐下,自己则走到窗边,望着外面井然有序、甚至透出几分“家园”气息的景象。
“如你所见,”瑟维斯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薇奥菈从未听过的、极为复杂的情绪,“自与你……经历那些事后,我确实尝试过改变。”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准确的词汇。“不再只是旁观、收集那些逝去的印记,不再只是冷漠地注视着‘命运’的轨迹将一切碾碎。我尝试……给予一些人‘偏离’那轨迹的选择,并在他们做出选择后,提供力所能及的庇护。”她微微侧头,看向薇奥菈,“这里,就是结果之一。”
薇奥菈银灰色的竖瞳锐利地扫视着窗外的景象,又落回瑟维斯那张精致却永远带着疲惫与疏离的脸上。
“这些人,”她的声音不高,却直指核心,“他们超出了你眼中原本‘应死’的命运轨迹?”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按照她对瑟维斯那“命运窥视”能力的了解,强行扭转清晰预见的死亡结局,往往会导致更剧烈、更无法预料的“修正”,让偏离者以更惨烈、更迅速的方式重归死亡的怀抱。这是瑟维斯数百年来选择旁观、不敢轻易干涉的根本原因。
瑟维斯沉默了。时间在石屋简朴的空间里缓缓流淌,窗外隐约传来人们的交谈声和工具敲击的脆响,更衬得屋内寂静。
“是,也不是。”良久,瑟维斯才缓缓开口,脸上浮现出一种薇奥菈极少见到的、混杂着困惑与凝重的神色。“更准确地说,自那颗暗红色的星体撕裂天空、‘黑日’降临之后,我眼中所见到的‘命运的轨迹’,就不再像过去数百年那样清晰、稳定、仿佛镌刻在时间长河底部的铭文了。”
她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在空气中划过,仿佛在描绘那些无形的线条。“它们变得……模糊、波动,充满了岔路、支流和不确定性。仿佛原本坚固的河床被巨大的力量搅动,泥沙俱下,水流也变得混沌难测。起初……”她抿了抿唇,声音低了一些,“我甚至为此感到一丝……荒谬的庆幸。以为终于可以从那无休止的、沉重的‘知晓’中,暂时解脱出来一些。”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些“本不该”活到现在的人们。
“直到大约两周前,”瑟维斯的语气重新变得冰冷而肯定,“有一个自称混沌教使徒的家伙,潜入了这里。他的目标非常明确——刺杀我。”
薇奥菈的眉梢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他失败了。”瑟维斯的陈述毫无波澜,“被我重伤,但用了一种代价不小的方式逃脱了。不过,在交手的过程中,他说了一些……非常奇怪的话。”
红发的女妖终于转过身,正面看向薇奥菈,那双仿佛能映照命运轨迹的眼眸深处,此刻沉淀着冰冷的疑虑。
她一字一句,清晰地将当时的对话复述出来:
“他说:‘这些本应死在‘黑日’最初的烘烤与疯狂下的蝼蚁,能活到现在,呼吸着这污浊的空气,建立起这可笑的避难所,不过是因为我们‘主上’暂时需要这片区域保持一个稳定的观测场罢了。我们的‘调整’,才是他们得以暂时偏离既定轨迹的真正原因。而你,自以为是的女妖,也不过是这场观测中,一个稍微显眼些的变量。’”
石屋内的空气仿佛骤然降温。
薇奥菈几乎是瞬间从石凳上站起,银鳞下的肌肉微微绷紧,竖瞳中爆发出冷冽的寒光。
“荒谬!”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否定与一股压抑的怒意,“混沌教那群追逐永生幻梦、只会滥用‘碎片’力量进行掠夺和破坏的疯子,什么时候有了干涉、甚至‘定义’命运轨迹的能力?他们连自己的‘命运’都掌控在扭曲的教条和贪婪之下!”
“我也觉得荒谬。”瑟维斯的语气没有放松,反而更加凝重,“但我的‘眼睛’确实看到了变化——轨迹的模糊与波动是真实的。而这个刺客的出现,他所说的这些话……两者之间,恐怕并非全无关联。”
她走近一步,直视着薇奥菈:“薇奥菈,混沌教的目的,可能比我们之前所知的‘收集碎片、寻求永生’要更深。他们的手段,他们所掌握或试图掌握的力量……或许已经触及了某些我们尚未理解、甚至不愿去理解的领域。关于这个世界,关于‘黑日’,关于……‘命运’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