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沉疴（2/2）

栖凤阁内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微弱的呼吸声。汤药很快送来，萧烬接过药碗，坐到床边。他看着林昭月紧闭的双眸和紧抿的唇，知道让她自己喝药已不可能。

他舀起一勺汤药，轻轻吹了吹，递到她的唇边。林昭月毫无反应。

“昭月，”他低声唤她，声音里带着近乎恳求的沙哑，“把药喝了，好吗？就当是为了……活下去。”

“活下去”三个字，似乎触动了她某根紧绷的神经。她的睫毛剧烈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曾经灵动的眸子，此刻黯淡无光，像蒙上了一层灰烬。她看了他一眼，那眼神空洞而遥远，仿佛透过他在看别的什么。然后，她极其缓慢地张开了嘴。

萧烬心中一颤，小心翼翼地将药勺喂进她口中。她顺从地咽下，没有抗拒，也没有任何表情，像个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

一勺，又一勺。一碗药很快见底。萧烬用帕子轻轻擦拭她的嘴角，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喝完药，林昭月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重新闭上眼睛，沉沉睡去。只是这一次，她的睡颜不再安宁，眉头依旧微微蹙着，仿佛在梦中也在承受着无尽的痛苦。

萧烬没有离开。他就坐在床边的脚踏上，守着她。烛光下，她苍白的脸显得格外脆弱。他伸出手，想要抚平她眉间的褶皱，指尖却在半空停住，最终只是虚虚地拂过。

这一夜，他寸步不离。听着她时而平稳、时而急促的呼吸声，他的心也随着起伏不定。他想起孙太医说的“油尽灯枯”，想起她决绝的眼泪和空洞的眼神，一种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他好不容易才将她从地狱边缘拉回，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再次消逝。

权力、仇恨、算计……在这一刻，似乎都变得微不足道。他唯一的念头，就是让她活下来，好好活下来。

天快亮时，林昭月的呼吸终于变得平稳绵长。萧烬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感到一阵彻夜未眠的疲惫袭来。他轻轻起身，为她掖好被角，深深看了她一眼，才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内室。

走到外间，他对守候的严嬷嬷吩咐道：“好生照看，有任何情况，立刻禀报。”他的声音带着一夜未睡的沙哑，却异常坚定。

“老奴明白。”严嬷嬷躬身应道。

萧烬走出栖凤阁，晨光熹微，照在他略显憔悴的脸上。他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决绝。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治好她，留住她。哪怕她恨他，哪怕她永远无法原谅他，他也要她活着，在他看得见的地方。

沉疴已深，心结难解。但他已别无选择，只能沿着这条布满荆棘的路，固执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