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高压锅外的硝烟(1/2)

高三的时光像被塞进了一台高速运转的碾压机,每一分每一秒都带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林晚感觉自己就是困在试卷围城里的一个小兵,被无穷无尽的铅字和公式反复蹂躏。空气里永远弥漫着油墨味、汗味和速溶咖啡苦涩的香气,混合成一种名为“绝望”的催熟剂。

桌肚深处那个印着意大利烫金logo的硬质画材盒,成了围城里唯一的奢侈品,也成了她精神上的小小绿洲。每次小心翼翼地打开,指尖拂过那些饱满如宝石的颜料管、细腻坚韧的水彩纸,嗅到那淡淡的、高级的棉浆气息,被题海压榨得近乎麻木的神经,才会得到一丝短暂的松弛。

而盒子里,除了这些昂贵的慰藉,总静静地躺着一张对折的素白便签纸。

没有花哨的信封,没有落款。展开来,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字迹是林晚熟悉的,凌厉、刚劲,如同出鞘的寒刃,每一笔都带着力透纸背的锋芒,与她试卷上工整娟秀的字迹形成鲜明对比。

> 别怕。

> 我在。

> 熬过去。

> 海阔天空。

言简意赅,没有任何多余的温情脉脉,却像最坚硬的磐石,稳稳地沉在她被焦虑和疲惫反复冲刷的心湖底。林晚每次看到,都会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抚过那墨迹未干的笔锋,仿佛能感受到落笔之人指尖的力量。然后,她会将便签仔细地对折再对折,像藏起一个关乎生死的秘密,郑重地压进厚厚的素描本最底层,夹在那无数张描绘着同一双手的练习稿之间。

那里,成了她专属的、隐秘的“护身符”存放地。每当被模拟考惨烈的分数打击得抬不起头,或是被文山题海压得喘不过气,想要彻底放弃时,她就会偷偷翻开素描本,指尖触碰到那张薄薄的纸片。那凌厉的字迹仿佛带着某种无声的魔力,穿透纸张,传递过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定感。他不是在安慰,而是在宣告一个既定事实——有他在,天塌不下来。于是,她深吸一口气,甩甩因长时间握笔而酸痛的手腕,再次扎进那令人窒息的题海。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伏案疾书,与圆锥曲线和英语阅读理解死磕的同一时刻,那个写下“别怕”、“我在”的男人,正身处一场真正的、不见硝烟却刀刀见血的战场。战场不在校园,而在程氏集团总部那栋高耸入云、反射着冰冷金属光泽的摩天大楼顶层。

程氏集团顶层,巨大的环形会议桌如同冰冷的角斗场。空气里弥漫着顶级雪茄的淡香、昂贵香水的尾调,以及一种更浓重的、无声厮杀的紧绷感。阳光透过整面的落地玻璃墙照射进来,非但没有带来暖意,反而将每个人脸上的算计和欲望照得无所遁形。

程砚坐在主位,依旧是那副慵懒闲适的姿态,深灰色的高定西装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他微微后靠,指尖无意识地、极有韵律地轻轻敲击着光洁如镜的红木桌面。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眯着,扫过下方或正襟危坐、或故作轻松的董事们,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在欣赏一场拙劣的表演。

坐在他右手边下首位置的,是继室所出的私生子,程旭。他比程砚小两岁,生得一副好皮相,眉眼间刻意模仿着程砚的几分风流,却总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鸷和急于表现的浮躁。此刻,他正拿着一份装帧精美的提案,唾沫横飞地阐述着他精心策划的东南亚地产项目,声音洪亮,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激情。

“各位董事!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当地政策扶持力度空前!只要我们程氏抢先布局,拿下核心地块,未来的收益将是百亿级别!绝对能成为集团新的增长引擎!”程旭挥舞着手臂,眼神灼灼,试图点燃在场所有人的热情。他身边几个早已被他暗中拉拢的董事频频点头附和。

程砚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波澜,指尖的敲击节奏不变。直到程旭演讲完毕,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看向他,等待他的首肯或评价时,程砚才慢悠悠地抬起眼皮。

“听起来,很激动人心。”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会议室,带着一种慵懒的磁性,“百亿收益?蓝图确实很漂亮。”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旁边一直沉默不语、负责集团核心财务审计的副总裁,“陈副总,上个月风控部对东南亚市场的风险评估报告,结论是什么?麻烦你给程旭董事复述一下。”

被点名的陈副总立刻坐直身体,翻开面前的文件夹,声音平板无波,却字字如刀:“风控评估报告显示,目标国家政局存在高度不确定性,新上台的执政党对华商政策转向风险极大,其承诺的扶持政策缺乏法律保障,土地权属历史遗留问题复杂。综合评估,该项目风险等级为:极高。建议:不予投资。”他将报告结论清晰地念完,然后合上文件夹,重新归于沉默。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刚才还附和程旭的几个董事,表情变得有些尴尬和不自然。程旭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随即涨得通红,他猛地站起来:“风控部那是保守!是畏首畏尾!做生意哪有不冒风险的?程砚!你就是看不得我做出成绩!故意打压!”

“打压?”程砚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冰冷的嘲讽。他终于停止了敲击桌面的动作,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桃花眼直视着程旭,眼底的慵懒瞬间褪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潭。“你动用集团预备金,私自与当地掮客签订意向协议,承诺支付巨额‘前期运作费’,这事,需要我拿出证据,在董事会上请各位董事一起评判吗?”

他声音依旧不高,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但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针,精准地扎进程旭的死穴!

程旭的脸色瞬间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嘴唇哆嗦着,指着程砚:“你……你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程砚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他甚至懒得再看程旭,目光转向坐在角落、一直努力降低存在感的,一个负责集团旗下某边缘化贸易子公司的中年男人。“李经理,你负责的南美矿砂进口业务,连续三个季度亏损,账面却做得滴水不漏。用集团资金在海外私设空壳公司,玩左手倒右手的把戏,把亏损转嫁给集团,利润揣进自己腰包……这手‘乾坤大挪移’,玩得挺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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