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高压锅外的硝烟(2/2)

被点名的李经理浑身一颤,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脸色惨白如纸,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

程砚的目光又扫过另外几个蠢蠢欲动、暗中与家鼠勾连的股东,被他视线扫到的人无不心惊胆战,下意识地避开了目光。

“看来,各位对我这个位置,都很感兴趣?”程砚身体重新靠回椅背,姿态放松,仿佛刚才那番雷霆万钧的指控只是随口闲聊。他慢条斯理地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方纯白的丝质方巾,动作优雅地擦拭着自己修长的手指,仿佛上面沾染了什么看不见的污秽。

“想坐,可以。”他抬起眼,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面如死灰的程旭和瑟瑟发抖的李经理身上,嘴角那抹弧度变得极其冷酷,“那就拿出真本事,堂堂正正地来拿。而不是用这些……”他顿了顿,语气轻蔑至极,“……上不得台面的老鼠手段。”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会议室厚重的门被推开。几名穿着黑色西装、神情冷峻的安保人员,在集团法务部负责人和两名警察的陪同下,走了进来,目标明确地走向程旭和李经理。

“程旭先生,李向明先生,你们涉嫌职务侵占、挪用巨额资金、商业欺诈,请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法务负责人的声音冰冷而公式化。

程旭彻底崩溃了,歇斯底里地挣扎起来:“程砚!你阴我!爸不会放过你的!我是程家的儿子!你凭什么……”他的叫骂声被安保人员强行制止,狼狈地被拖了出去。李经理则像一滩烂泥,几乎是被架着离开。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刚才还暗流涌动的空气,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恐惧和劫后余生的战栗。所有董事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程砚仿佛没看见眼前的闹剧,依旧专注地用那方白得刺眼的丝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自己的每一根手指,指关节,指甲缝,动作细致得如同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阳光落在他冷白的手腕上,那里,靠近腕骨内侧的皮肤,不知何时溅上了一小点暗红的血珠——大概是程旭挣扎时,指甲划破了安保人员的手背飞溅过来的。

他微微蹙了下眉,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碍眼的东西。然后用丝巾一角,极其随意、甚至带着点厌烦地,轻轻一拂。

那点刺目的红,瞬间被纯白的丝巾吸收、掩盖,消失不见。动作轻描淡写,如同拂去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会议继续。”程砚将用过的丝巾随手丢在桌角,仿佛丢弃一件无用的垃圾。他重新看向剩下的董事们,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无懈可击的、带着点距离感的淡笑,仿佛刚才那场血腥的清洗从未发生。“讨论一下集团下一季度的战略重点。”

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只有那双手,在桌面下无人看见的地方,左手拇指的指腹,正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右手刚刚被擦拭过的、冷白如玉的腕骨。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被血珠溅到时,那极其短暂、却令人极度不悦的温热粘腻感。

同一时间,千里之外灯火通明的教室里,林晚刚刚解完一道折磨了她半小时的物理大题。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习惯性地从桌肚深处摸出那个意大利画材盒子。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纸面,心底那点因解题成功带来的微末喜悦,瞬间被一种更深沉、更隐秘的渴望取代。

她偷偷打开盒子,不是为了看颜料,而是飞快地抽出压在底层素描本里那张对折的便签。借着摊开的物理练习册的掩护,她再次看到了那熟悉的、凌厉如刀的字迹:

> 别怕。

> 我在。

> 熬过去。

> 海阔天空。

简单的几个字,像一剂强效的安定,瞬间抚平了所有解题后的疲惫和下一场考试将至的焦虑。她将便签紧紧攥在手心,感受着那薄薄纸张带来的奇异力量,仿佛真的能隔绝开高三炼狱里所有的喧嚣和压力。她不知道,写下这几个字的那双手,刚刚才以最冷酷的姿态,碾碎了一场针对他的、充满恶意的叛乱,指间还残留着抹去敌人血迹时的冰冷触感。

她只知道,在她这片被试卷围困的孤城里,他是她唯一的援军,是她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护身符。她将便签小心地重新藏好,深吸一口气,翻开了下一本习题集。窗外的夜色浓重如墨,而她的眼底,因为那张便签的存在,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却坚定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