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指尖触碰与二维码(2/2)

手机屏幕亮起,一个简洁的昵称跳出来:【砚】。

> [图片] 新开的“半亩方塘”,环境清雅,绿植环绕,据说菜品融合了国画意境。王校长极力推荐,说适合你们这些搞艺术的找灵感。周末有空去试试?

附图的照片角度考究,木质的窗棂外是精心布置的庭院小景,光影柔和。

有时是在月考前夕。

> 听王校长提了句,明天月考?加油。别熬太晚。

每次邀约见面,他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餐厅选得雅致安静,谈吐风趣幽默,分享些艺术圈的趣闻轶事,或者看似随意地提起某个新锐画展,询问她的学习进展和最近的绘画心得。他像一个温和可靠、见多识广的兄长,话题永远停留在安全区,眼神温和,举止得体,从不越雷池半步。那双林晚渴望描绘的手,或优雅地端起骨瓷咖啡杯,或用银质刀叉细致地切割牛排,在她眼前晃动着,无声地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

林晚坐在他对面,内心如同经历着一场旷日持久的拉锯战。理智的小人拿着扩音器在脑海里尖叫:清醒点林晚!看看那张脸!标准的桃花眼,玩世不恭的笑,写着“情场老手”、“危险勿近”!九岁的年龄差!鸿沟!天堑!高中和社会的距离!另一个小人却在疯狂地挥舞着画笔呐喊:可是那双手!那是行走的雕塑!是光影的杰作!是造物主的偏心!是缪斯本斯!错过了这辈子可能再也遇不到这么完美的模特了!最终,对“美”的纯粹追求(或者说,纯粹的手控本能)总是能压倒一切尖锐的警报。于是,程砚那些看似漫不经心的邀约,她几乎从未拒绝。

两人心照不宣地维持着这种微妙的关系。一个耐心十足,用温水慢煮,织就一张无形的网;一个“醉翁之意不在酒”,目标明确,只为那双赏心悦目的手。各怀心思,竟也诡异地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与和谐。

直到某一天,林晚的朋友圈打破了这份心照不宣的平静。

她发了一组精心挑选的九宫格照片。没有风景,没有自拍,全是当红顶流偶像在各种舞台、路透、发布会上的手部特写。骨节分明的手握着麦克风,指尖划过琴弦,随意地搭在车窗边,甚至一张是递签名时放大的指关节和修剪整齐的指甲。光影、角度都捕捉得极好。配文只有三个字,加一个双眼放光、嘴角流口水的夸张表情:【手控天堂!】底下是朋友们各种“哈哈哈”、“姐妹懂我”、“这手绝了”、“prprpr”的回复,充满了同道中人的欢乐。

深夜,顶层公寓的书房只亮着一盏阅读灯。程砚靠在高背真皮座椅里,手机屏幕幽蓝的光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他修长的手指滑动着屏幕,一张张点开那些放大的偶像手部照片。目光挑剔地扫过照片里每一根手指的线条,每一个指节的弧度。然后,他低下头,摊开自己的手掌,目光落在随意搭在深色胡桃木扶手上的手。

指节修长,线条流畅有力,冷白的皮肤下隐约可见淡青色的血管纹路,指甲是健康干净的淡粉色,修剪得一丝不苟。书房柔和的灯光在他手上投下恰到好处的阴影,更凸显了那份雕塑般的质感。

他微微眯起眼,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像猎人终于看穿了猎物最隐蔽的巢穴。随即,那笑意被更深沉、更志在必得的幽光所取代。原来如此。他指尖在冰冷的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一下,发出笃的一声轻响。

很快,林晚发现,程砚那个原本只有寥寥几条工作链接转发、如同荒原般沉寂的私人手机朋友圈,开始“活”了起来。更新的频率不高,隔三差五,总会在某个时间点,悄无声息地冒出一张照片。没有脸,没有风景,没有任何多余的信息,只有手。

有时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随意地搭在深色哑光的实木办公桌上,指尖下压着一份文件的一角,文件标题是模糊的英文花体,一只笔尖泛着冷冽金光的montnc钢笔随意地横在指间,折射出锐利的光斑。冷硬的办公环境与那只手优雅从容的姿态形成强烈的对比。

有时是握着一只晶莹剔透的rock杯,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琥珀色的单一麦芽威士忌在杯中轻轻晃动,冰块折射着迷离的光,衬得那握住杯身的手指愈发修长白皙,充满了一种慵懒的、成熟男性的力量感。

有时是翻着一本厚重、封面斑驳的《伦勃朗画册》,指尖停留在某一页油画的局部细节上——或许是一只布满皱纹的手,或许是衣袍褶皱的光影。光线从侧面打来,照亮了他翻书手指的轮廓,也照亮了画册上大师的笔触,形成一种跨越时空的、关于“手”的对话。

每一张照片的光线、角度、背景物品的搭配都极其讲究,构图精妙如同精心设计的时尚大片或艺术摄影,将那只手的美感、力量感、甚至不经意流露的掌控感,展现得淋漓尽致。没有任何配文,只有一张无声的、充满诱惑的图片。

林晚每次刷到,都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了一下,随即又猛地松开,带来一阵失重般的悸动。她屏住呼吸,手指像有自己的意识般,不受控制地飞快截图保存,甚至下意识地放大图片,仔细观察每一根手指的弧度,指甲的形状,光影在皮肤纹理上的细微变化。她知道这些照片大概率是仅她可见的、精心布置的“饵”,但那又如何?这“饵”太对她的胃口了!精准地戳中了她内心最隐秘的渴望。

夜深人静时,只有书桌上的充电台灯散发出温暖而局限的光晕。林晚摊开厚厚的素描本,铅笔在纸面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如同蚕食桑叶。线条流畅地勾勒出记忆里那只手的轮廓,指节转折的角度,指甲盖圆润的形状,甚至那微微凸起的、性感的腕骨。光影被她用炭笔细腻地铺陈,明暗交界处过渡得极其自然,试图还原照片中那种冷白如玉的质感。一张,又一张。素描本的厚度在不知不觉中显着增加。每一根线条里,都藏着少女秘而不宣的心事和纯粹的、对“美”的贪婪攫取。程砚,这个心思深沉的男人,成了她专属的、绝无仅有的、心甘情愿的“手模”。

他偶尔翻看手机相册里那些角度完美的“手部写真”,再看看助理汇报的、林晚在画室待到很晚的记录,嘴角便会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温水,正以他设定的温度,缓缓升温。青蛙在锅里,画得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