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金子（2/2）

老太太的神情变得异常郑重，她先是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确认只有风声，这才开始极其缓慢地、一层一层地，解开了那个布包。

杨柳屏住呼吸，好奇地看着。随着布包一层层揭开，里面露出的东西，在昏黄的灯光下，骤然迸发出一抹柔和夺目的金光。

那是一个戒指，和一个镯子。

戒指就是简单的光圈，不算很粗；镯子是传统的蒜头镯，接口处雕着简约的缠枝花纹，虽然样式古旧，但那金子的成色极好，在灯光下流转着内敛而厚重的光华。

杨柳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金子！

在这个绝大多数人家还在为吃饱穿暖发愁、一块肥皂都要算计着用的年代，在这个风声鹤唳、许多老物件都悄无声息消失了的年代，金子，几乎是一个遥远得如同传说般的存在！

她娘家条件不算差，但也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特殊那几年，多少人家底被抄检一空，别说金银细软，就是多个铜板都可能惹来祸事。她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个婆婆，竟然能拿出这样的东西！

“娘……这……这是……”杨柳的声音因为震惊而有些发颤，她指着那两件金饰，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秦婆子看到儿媳妇震惊的模样，脸上露出一丝骄傲的神情。她伸出那双布满厚茧、粗糙得像老树皮的手，极其轻柔地抚摸过冰凉的金镯，仿佛在抚摸一段浸透了血泪的往事。

“吓着你了吧？”秦婆子的声音放小，“这是祖上传下来的，你奶奶只说是她婆婆给她的，我也说不清了。就记得我婆婆传给我的时候，说过，是祖上有点底子的时候打的，是压箱底的念想。”

她抬起眼，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看向了遥远的过去，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后怕：“那几年……乱啊……到处搜，到处砸……家里稍微值钱点、带点老样子的东西，都不敢留。你爹走得早，我一个寡妇带着两个半大小子，更是怕……”

她顿了顿，喉头有些哽咽：“我寻思了好久，这东西，扔了舍不得，又是祖宗传下来的；留着，万一被搜出来，那就是罪证，我们娘仨都得跟着遭殃……后来，我想了个办法，找了个下大雨的晚上，用油纸裹了好几层，塞进了茅房后面那土坯墙的裂缝里，再用泥巴仔细糊好，一点看不出来……”

杨柳的心像是被狠狠攥了一下。她无法想象，在那个年代，一个失去丈夫的农村女人，是怀着怎样巨大的恐惧和决绝，才想出了这样一个法子，来保存家族最后的这点念想。

“这些年，我一直不敢动，也不敢想。”秦婆子继续说着，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年年下雨，我都担心墙塌了，或者被耗子叼了去……直到从去年，形势看着松快了些，我才敢……才敢半夜偷偷扒开看看，东西还在，我这心才算落回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