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噩梦(2/2)

院门打开,杨柳的目光,越过门口站着的那几个穿着军装的身影,一眼就看到了那躺在众人中间担架上人。那人一身泥泞,一股股的鲜血从胸口中涌出来,大片大片的血把军装浸染的看不出原来的颜色,破碎的布料下是模糊的血肉,脸上也满是污迹和伤痕……

但杨柳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秦晏秋!

是她日夜牵挂、刚刚还在拼命祈祷他能平安归来的丈夫,秦晏秋!

他静静地躺在那里,双眼紧闭,脸色是一种骇人的灰白,仿佛……仿佛已经没有了一丝生气。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杨柳大喊了一声“秦宴秋!”,然后就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额前的碎发也被冷汗浸湿,黏在皮肤上。黑暗中,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前仿佛还残留着那副血肉模糊的担架和秦晏秋毫无生气的脸。

“是梦……只是个梦……”她颤抖着手,抚上自己剧烈起伏的胸口,一遍遍地低声安慰自己,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可那梦境太过真实,那担架上的血迹,那灰白的脸色,如同烙印般刻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再也无法入睡。窗外,天色暗沉,她拿起手表看了一眼,已经六点半了,她睡了整整一个下午。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放大了她内心的恐惧和不安。她需要一点声音,需要一点人气,来驱散这令人窒息的孤独和可怕的想象。

她摸索着穿好衣服,轻手轻脚地出了门,踏着冬季的寒气,朝着荷花家走去。这个时间,荷花和甜甜应该在吃晚饭。她只想待在有人气的地方,哪怕只是在那里待一会儿,听一听甜甜的笑声,也能让她感到一丝慰藉,不至于被自己那些胡思乱想逼疯。

与此同时,李庆平家中。

与杨柳那边的冷清和恐慌不同,李家此刻弥漫着一种诡异平静。

李庆平没有像大院里的许多军官那样被紧急派出去执行任务,这让李寡妇很高兴。她虽然没什么见识,但也从最近家属院里紧张压抑的氛围、来来往往的军车和人们脸上凝重的表情里,嗅出了不寻常的危险。儿子能留在相对安全的后方,她暗自庆幸了不知多少回。

或许是因为危险似乎远离,又或许是因为这段时间儿子对她的态度不再像之前那样冷淡,加上她刻意讨好下,与儿媳张明月的关系也和睦了不少,李寡妇那颗爱串门闲聊的心,又开始有些蠢蠢欲动,就像春风里的野草,想要探头探脑。

李庆平敏锐地察觉到了母亲这点微妙的变化。这天晚上,趁着张明月在里屋看书复习,他走进母亲暂住的小隔间,关上门,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娘,开春了,天气暖和点,我送您回老家。”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商量的坚决。

李寡妇正坐在床边纳鞋底,闻言,手里的针猛地一滑,差点扎到手指。她愕然地抬起头,满脸的难以置信:“啥?回老家?为啥,庆平,娘……娘最近不是挺好的吗?我对明月也够尽心了,你咋还要赶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