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苏念卿的困惑（1/2）

暮色四合，苏州河上弥漫起淡淡的雾气，将两岸斑驳的灯火晕染得有些朦胧。苏念卿独自坐在公寓的窗边，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咖啡，却没有喝的意思。窗外是这座不夜城隐约的喧嚣，窗内却是一片令人心烦意乱的寂静。

她的面前摊开着几份文件，都是关于“影子”的档案副本和近期活动记录的摘要。作为“影子”的单线联络人，她拥有比军统内部大多数人更高的权限来调阅这些材料，这也是她近期私下调查的基础。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档案上“竹下贤二”那张略显模糊的标准像。照片上的男人面容清俊，眼神平静，带着一丝属于文职人员的书卷气，看起来与领事馆里那些普通的日本职员并无不同。可就是这个人，在短短时间内，提供了数份价值惊人的情报，索取了巨额的活动经费，甚至间接导致了日方两名人员的倒台（高桥和小池）。

能力强，效率高，这是军统上层对“影子”的共识。可苏念卿心里的疑虑，却如同窗外的雾气，越来越浓。

她放下咖啡杯，拿起另一份报告，那是关于“影子”最近一次申请经费的明细。理由依旧是那些——“打点关键人员”、“购买特殊设备”、“线人安抚费用”、“业务风险准备金”……每一项都列得冠冕堂皇，合情合理，数额也一次比一次庞大。上面审核后，几乎是照单全批，甚至这次还额外拨付了一笔“特别奖励”。

军统不缺钱，尤其不缺用来购买关键情报的钱。“影子”的产出，确实对得起这些投入。但苏念卿总觉得不对劲。这种不对劲，并非源于对“影子”忠诚度的怀疑（经过小池事件和德意密谈情报的印证，这方面的怀疑暂时被压下了），而是源于一种更微妙、更难以言说的感觉。

她回想起与“影子”的几次接头。

他永远那么冷静，甚至可说是冷漠。谈交易，谈价钱，谈风险，条理清晰，寸步不让，像一个最精明的商人，将情报明码标价，将成本核算到极致。他从不谈理想，不谈主义，甚至对战争的胜负都似乎缺乏应有的热情。他的眼神深处，总像是隔着一层看不透的冰，偶尔流露出的疲惫，也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这与她接触过的其他潜伏人员截然不同。那些人，或多或少都会有些情绪波动，或是压抑的愤怒，或是深藏的恐惧，或是对未来的殷切期盼。他们在传递情报时，眼神里会有一种光，一种信念燃烧的光。哪怕是最贪财的线人，在拿到钱的时候，也会流露出或贪婪或满足的真实情绪。

可“影子”没有。他就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输入需求（情报指令），输出产品（情报和索价），高效，稳定，却毫无“人”的温度。

这种非人的冷静，本身就极不寻常。

还有他的情报来源。他总能接触到一些看似超出他职务范围的信息。上次那份关于“日德关系稳固”的战略判断，虽然缺乏细节，但事后多方印证，方向居然基本正确。他是如何从一个领事馆的中层文职人员那里，获取到如此高层的战略动向的？仅仅靠收买几个像小池那样的低级人员？苏念卿不信。

她尝试过旁敲侧击，但每次都被“影子”用“特殊渠道”、“商业机密”或者干脆是更高的索价给挡了回来。他似乎很擅长利用军统对他的依赖，来保护自己的秘密。

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让苏念卿非常不适。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特工，她习惯于分析和掌控目标，但“影子”就像一条滑不留手的鱼，你明明抓住了他，却始终摸不清他真正的形状和游动的方向。

更让她心烦意乱的是，最近两次接头，她明显感觉到“影子”的状态不对。他的脸色一次比一次苍白，眼底的疲惫几乎难以掩饰，虽然依旧强撑着那副冷静的商人面具，但偶尔走神时，眉宇间会掠过一丝极力压抑的痛苦之色。他推说是旧伤和劳累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