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日方的疯狂(上)(1/2)

特高课的审讯室在地下二层,没有窗户,只有一盏瓦数很低的灯泡悬在头顶,投下昏黄而摇曳的光。墙壁是水泥的,刷着惨白的石灰,但很多地方已经泛黄发黑——那是陈年的血迹,渗进了墙体,洗不掉了。

佐佐木被按在一张铁椅子上,双手反铐在背后。他是个四十出头的文员,在领事馆档案室工作了十二年,平时沉默寡言,唯一的出格行为是每个月会给长崎的母亲寄一封信。现在,他白衬衫的领口已经被汗水浸透,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眼镜歪在一边,镜片后面那双眼睛里满是恐惧。

高桥审讯官站在他对面,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高桥四十多岁,个子不高,但很精干,穿着特高课的黑色制服,领章上的樱花徽记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佐佐木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件待处理的物品。

“佐佐木君,”高桥开口,声音不高,但在这密闭的空间里格外清晰,“你知道为什么带你来这里吗?”

“我……我不知道……”佐佐木的声音在发抖,“高桥君,我在档案室工作了八年,一直尽心尽力,从来没有……”

“尽心尽力?”高桥打断他,从桌上拿起一份档案,随手翻了翻,“根据记录,上个月十五号,你下班后去了四马路的‘清风茶馆’,和一个穿长衫的中国商人见面。谈了半个小时。有这事吗?”

佐佐木的脸色更白了:“那……那是我的打听到一个卖药材的商人,从杭州来上海做生意,我想找他买几味着急用的药材……”

“买药?”高桥笑了,那笑容很冷,“佐佐木君,现在是战争时期。根据战时特别条例,帝国公务人员未经批准,不得与中国人私下接触。你身为领事馆档案员,知法犯法,这怎么解释?”

“我……”佐佐木的嘴唇哆嗦着,“我只是一时糊涂……高桥君,我母亲在长崎病重,那个商人说有治疗我母亲病的偏方和药材,所以我才……”

“买药?”高桥走到他面前,弯下腰,盯着他的眼睛,“什么药?盘尼西林?磺胺?还是……情报?”

“不是!真的只是普通的草药!”佐佐木几乎要哭出来,“高桥君,您可以去查,我真的没有做任何对不起帝国的事……”

高桥直起身,背着手在审讯室里踱了几步。灯泡的光影在他脸上晃动,时明时暗。

“佐佐木君,”他停下脚步,声音变得温和了些,“我也相信你是清白的。但是——”他话锋一转,“东京刚刚下达了‘肃清计划’。凡是涉嫌通敌、反战、与可疑人员接触者,一律严查。你碰巧撞上了,我也没办法。”

“那……那会怎么样?”佐佐木的声音里带着绝望。

“按程序走。”高桥说,“先拘留审查,查清楚了,如果没事就放你回去。不过……”他顿了顿,“审查期间,你的职位会有人暂代。毕竟档案室的工作不能停。”

佐佐木明白了。所谓“暂代”,就是永远代替。即使最后查清他没事,档案室也已经没有他的位置了。这就是“肃清计划”——不需要证据,不需要审判,只需要一个嫌疑,就能毁掉一个人。

“高桥君……”佐佐木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母亲……她真的病得很重……能不能让我……让我给她写封信……”

“审查期间,不得与外界通信。”高桥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公式化的冰冷,“带走。”

两个特高课的宪兵上前,把佐佐木从椅子上拽起来,拖出了审讯室。佐佐木没有挣扎,只是低着头,眼镜掉在地上,镜片碎了,但他看都没看一眼。

门关上了。

审讯室里只剩下高桥一个人。他走到桌边,拿起佐佐木的档案,随手扔进墙角的铁皮桶里。然后他掏出怀表看了看时间,下午三点。

还有三个小时,他要向浅野调查官汇报今天的“成果”。

“肃清计划”执行一周,已经抓了二十三个人。都是些小角色——档案员、打字员、文员、低阶军官。没有大鱼,但足够了。这些人的名字会写进报告,作为特高课“清除内奸”的功绩。至于他们到底有没有罪,不重要。

重要的是,东京那边需要看到行动,需要看到有人为越来越糟的战局负责。

高桥整理了一下制服,走出审讯室。走廊里灯光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铁锈混合的气味。他走到楼梯口,正好碰见从楼上下来的丁陌。

“竹下专员。”高桥微微欠身。

“高桥君。”丁陌点点头,“刚才……是佐佐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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