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波澜(1/2)
初夏的和煦阳光与家庭日的欢声笑语,似乎还在周身萦绕。顾曼甚至已经开始悄悄研究起婴幼儿用品,为那个期盼中的“好”字做着甜蜜的准备。然而,生活总会用意外来提醒人们,它的剧本从不只书写温情。
变化悄然发生在顾曼工作的省社科院社科文献编译中心。这是一份专业性强、时间相对弹性,又能兼顾她学术兴趣的工作,产后恢复期她减少了项目承担,更多负责一些稿件初审和内部协调,领导同事也都理解。但最近,中心的老主任到龄退休,新调来一位姓崔的副主任主持工作。
崔主任四十出头,戴着无框眼镜,梳着一丝不苟的背头,据说之前在某政策研究部门以“雷厉风行”、“追求效率”着称。上任伊始,他便召开全体会议,强调要“转变工作作风,提升贡献度”,“杜绝人浮于事,论资排辈”,要大力培养和重用“有冲劲、能熬夜、能出活”的年轻人。
起初,顾曼并未太在意。她资历不算浅,专业能力扎实,虽然因家庭牵扯近期投入时间减少,但分内工作从未出过纰漏。然而,微妙的变化很快显现。
先是她负责初审的几篇译稿,被崔主任以“视角陈旧、语言缺乏时代感”为由打了回来,要求她“重新严格把关,必要时可考虑换人重译”,而这几篇稿子的译者,都是中心合作多年、水平公认的老专家。接着,一个原本由她牵头、已进行到中期的学术名词规范化梳理项目,被崔主任以“推进缓慢、与当前重点方向结合不紧”为由,调整给了一位刚入职两年的博士,让她“做好交接和辅助”。
最让顾曼感到压力的是,崔主任开始推行一套新的“工作量与成果量化考核表”,将项目承担、翻译字数、学术发文、会议组织甚至加班时长都纳入计分,并明确表示未来资源分配、职称晋升乃至岗位聘用都将与此紧密挂钩。在一次非正式的茶歇闲聊中,崔主任更是意有所指地说:“我们有些同志,过去可能为家庭、为单位做出过贡献,但时代在变,机构要发展,不能总是躺在过去的功劳簿上。家庭重要,但事业更要紧,尤其对女同志来说,平衡不好,就容易被淘汰。该让位的时候,要有觉悟,给年轻人腾出空间和机会。”
这话没有点名,但落在顾曼耳中,字字都像针对她目前“工作清闲、重心在家庭”的状态。她感到一种被审视、被评判、甚至被隐隐逼迫的寒意。
晚上回家,顾曼的笑容明显少了,有时会对着电脑发呆,连儿子凑过来要抱抱,她都反应慢了半拍。
“怎么了?工作上遇到烦心事了?”赵江河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异样,放下手里的书问道。
顾曼起初不想说,怕给他添乱。但在他温和而坚持的目光下,还是将单位最近的变动、新领导的态度和自己的压力,缓缓道出。她的语气尽量平静,但微微蹙起的眉头和眼中那一丝委屈与不安,没能逃过赵江河的眼睛。
“……他就是觉得我占着位置不干活,想让我自己识趣,要么彻底‘忙’起来,像年轻人那样拼命,要么就‘让位’。”顾曼低下头,声音有些闷,“可我现在的情况……宝宝还小,我们也打算再要一个,我怎么可能像没结婚没孩子时那样扑上去?那份工作,我一直很珍惜,它让我觉得自己不只是妈妈、妻子,还是我自己。可现在……”
赵江河的心慢慢沉了下来。他理解顾曼的感受,那不仅是一份工作,更是她自我价值感和独立空间的重要部分。他也立刻洞悉了那位崔主任的逻辑:新官上任,急于出成绩,看到顾曼这样处于“半休”状态、资历却不浅的“老同志”,自然视为需要“优化”的对象,用考核和舆论施压,是最常见也最让人难受的手段。
“你先别太焦虑。”赵江河握住她的手,温热的掌心传递着力量,“你们这位新领导,思路听起来是有些急功近利。量化考核本身不是坏事,但一刀切,不考虑员工阶段性实际困难,尤其是女员工生育养育期的特殊性,就欠妥当了。”
他沉吟片刻,问道:“你们社科院,或者编译中心,有没有针对孕期、哺乳期女职工的特殊保护政策或弹性工作规定?”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