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旧影幢幢（1/2）

北钢集团“历史遗留问题梳理与风险排查专项工作组”发现的那几宗旧厂区土地转让疑点，像一块投入深潭的巨石，在已经不甚平静的水面下，激起了更加汹涌的暗流。

消息被严格控制在工作组核心成员范围内。赵江河指示周铁林，先将所有相关合同、批文、会议纪要等原始材料进行高保密等级的封存和数字化备份，然后以工作组名义，形成一份客观、详实、只陈述事实和疑点、不做任何定性推断的内部专报。他亲自审阅修改后，让周铁林通过省纪委在调查“地条钢”案件时建立的保密渠道，将这份专报直接呈送上去。

这一次，省纪委的反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迅速。专报送达后的第三天，一个由省纪委第三监察室和省委巡视办联合组成的精干小组，悄然进驻北钢。他们没有大张旗鼓，而是直接与专项工作组对接，调阅了所有原始材料和数据分析报告，并与周铁林、刘启明以及参与复核的几位核心审计人员进行了封闭式、深入的谈话。

联合小组的工作高效而隐秘。他们进驻的第五天，北钢集团内部，几个已经退休多年、几乎被年轻人遗忘的名字，开始以一种令人不安的方式重新被提及。

首先是原北钢集团副总经理，退休已近十年的钱向前。这位当年以“魄力大”、“路子活”着称的老领导，在一天清晨遛弯回家的路上，被省纪委的车辆接走，前往指定地点“谈话”。消息虽然没有正式通报，但在北钢离退休老同志聚集的活动中心和家属区，如同插了翅膀般迅速传开，引发一片哗然和猜测。

紧接着，原集团财务部部长孙立仁、原规划发展部主任周国华，这两位也是当年土地转让事项的关键经手人和参与者，也相继被纪委约谈。

这几位老同志，退休后原本过着含饴弄孙、种花养鸟的闲适生活，在离退休群体中颇有威望。尤其是钱向前，逢年过节，总有些旧部属或关系企业前去探望，门庭一度颇为热闹。如今突然被纪委带走，其家属的惊慌失措和老朋友圈子里的震动可想而知。

北钢内部，尤其是中层以上干部和离退休群体中，气氛骤然紧张到了极点。许多人开始悄悄翻找自己过往的工作记录，回忆是否与这些老领导、老同事有过什么可能“不合规”的业务往来。一些与当年土地转让或相关企业有过接触的现任干部，更是寝食难安。

李卫民作为当年签批土地转让的分管领导，更是处于风暴的中心。尽管他目前仍在总经理岗位上，日常工作也未受到明显干扰，但谁都看得出，他整个人仿佛一下子苍老了许多，眼袋深重，开会时经常走神，烟抽得比以前更凶了。他几次想找赵江河单独谈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赵江河看在眼里，并未主动点破，只是在一次班子会后，看似随意地对他说：“李总，这段时间辛苦了。有些历史问题，组织上正在厘清，我们要相信组织，也要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稳住当前局面。” 李卫民听罢，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复杂。

顾曼在家属区也感受到了这股寒流。钱向前的老伴，一位平时很和气的老太太，红着眼圈来找过她一次，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说老钱一辈子为厂子，临老了怎么还摊上这种事，一定是有人陷害，求赵书记帮着说说话。顾曼心里很不是滋味，只能温言安慰，说组织上会调查清楚的，让老人家保重身体。送走老太太，她独自坐了许久，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丈夫所面对的，不仅是企业的兴衰，更是许多人甚至许多家庭的命运波澜。这种压力，让她感到窒息般的沉重。

赵江河的压力，丝毫不比任何人小。他不仅要应对省纪委联合小组随时可能提出的问询和要求，要稳住集团当前的生产经营和改革步伐，要安抚因此事而浮动的人心，还要应对来自各方或明或暗的关说和打探。几位已经调离北钢、现在省里其他部门或企业任职的老同事、老朋友，都拐弯抹角地打来电话，询问情况，言语间不乏为老领导“说情”或“探听风向”之意。赵江河一律以“相信组织、配合调查、不清楚具体情况”为由，客气而坚决地挡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