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掘地三尺（1/2）

省纪委联合调查组的正式立案，如同吹响了总攻的号角。对钱向前、孙立仁、周国华等退休老同志的“谈话”，迅速转变为高强度、深层次的审查。与此同时，调查的触角并未局限于这几人，而是以北钢为核心，向上下游、关联企业、银行、甚至当年负责土地审批的政府部门，全方位、立体式地铺开。这一次，调查组显然得到了更高层面的授权和更强的资源支持，行动之果断、调查之深入，远超之前“地条钢”案件。

赵江河领导的北钢专项工作组，此刻完全转变为调查组的前沿指挥部和后勤保障基地。周铁林、刘启明以及抽调的精干审计、法务人员，几乎全天候配合调查组工作，调阅档案、梳理账目、约谈相关知情人。秦朗和张跃的数字化团队，则将数据分析能力发挥到极致，他们构建的资金流向图谱、股权关联网络、时间线索轴，为调查组提供了清晰的技术指引。

随着调查的深入，一桩桩隐藏在岁月尘埃下的惊人黑幕，被逐渐揭开，其复杂程度和涉及面之广，令所有参与调查的人都感到触目惊心。

第一宗：系统性“盗卖”钢材案。 调查发现，在上世纪九十年代末至本世纪初国企最困难的几年里，以钱向前为核心，孙立仁、周国华等人具体操作，形成了一个隐蔽而高效的内部团伙。他们利用当时管理混乱、制度不健全的漏洞，与外部勾结的贸易公司、运输车队联手，通过伪造提货单、虚报损耗、以次充好、甚至直接篡改生产报表等手段，长期、大规模地将北钢生产的优质钢材（特别是当时利润较高的板材和部分钢管）盗卖至外部，所得巨额赃款被他们通过复杂的洗钱渠道瓜分。初步估算，仅此一项，就给北钢造成直接经济损失数亿元，间接损失更是无法估量，严重削弱了北钢在当时市场竞争中的实力。

第二宗：违规入股关联企业，侵吞改制红利。 在随后进行的北钢下属部分辅助单位改制、剥离过程中，钱向前等人利用职权，通过代持、白手套等方式，以极低价格甚至零成本，秘密入股多家由亲信或特定关系人控制的改制后企业。这些企业要么承接了北钢的优质业务和客户资源，要么享受着北钢提供的廉价原料和特殊政策，迅速壮大。钱向前等人不仅通过分红获利，更在后期这些企业股权升值或转让时，攫取了惊人的暴利，将本应属于国家和全体职工的改制红利，尽数揣入个人腰包。

第三宗：勾结资本，操纵现货市场牟利。 进入新世纪，随着钢材期货和电子交易的出现，钱向前等人的“生意”也升级换代。调查发现，他们与省内外多个大宗商品贸易资本、甚至带有黑恶性质的炒家团伙深度勾结。利用其掌握的北钢生产计划、库存数据、调价信息等核心机密，在期货市场和现货电子盘上进行内幕交易、联合坐庄、操纵价格。在北钢最需要资金维持生产、稳定价格的困难时期，他们却利用信息优势，通过做空或囤积居奇，加剧市场波动，从北钢和整个行业的痛苦中吸血自肥。当年一些令北钢销售部门焦头烂额的“诡异”价格波动和客户流失，背后竟多有他们的黑手。

第四宗：土地转让黑幕的冰山一角。 之前发现的那几宗问题土地转让，在深入调查后，呈现出更狰狞的面目。那不仅仅是低价转让，而是涉及虚假评估、伪造竞标、贿赂官员、暴力拆迁（由勾结的黑恶势力执行） 等一系列违法犯罪行为的完整链条。转让所得资金，大部分并未进入北钢账户，而是被截留、挪用，流向了钱向前等人控制的私人公司和海外账户。而这些土地，后来大多开发成了高档住宅或商业中心，其增值收益与北钢再无半分关系。

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罄竹难书！这不仅仅是个别人的贪腐，而是一个盘踞在北钢肌体深处长达十余年、系统性、塌方式的腐败网络和利益集团！他们像一群贪婪的蛀虫，里应外合，利用国企转型期的阵痛和管理漏洞，疯狂蛀食着北钢这个共和国长子的血肉，将其一步步推向深渊边缘。北钢后来之所以设备老化无力更新、产品升级举步维艰、市场竞争力不断下滑、职工士气低落，除了外部因素，这个内部腐败集团的疯狂窃取和破坏，是极其重要的内因！

当联合调查组负责人向赵江河通报这些初步调查结果时，尽管早有心理准备，赵江河还是感到了彻骨的寒意和巨大的愤怒。他仿佛看到，自己年轻时奋斗过、寄予厚望的北钢，就像一艘被内部叛徒凿穿了无数窟窿的巨轮，在风雨中艰难浮沉，而凿船者，正是那些曾经被赋予信任、手握权柄的“老领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