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覆灭黄家(2/2)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守仁老弟啊,这酒也喝了,菜也吃了,咱们哥几个聊得也痛快。不过呢,我和梅家主今天请你来,除了叙旧,也确实是有个不情之情,希望守仁老弟你能看在同村多年的情分上,忍痛割爱啊。”

张守仁脸上适时地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与“不解”,配合地询问道:“哦?黄老爷,梅家主,您二位这是……?在下实在愚钝,还请您明示。”

黄德林呵呵一笑,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一股酒气和不容置疑的压迫感,逼近张守仁:“守仁啊,咱们都是明白人,就不绕那些弯子了。你带着你侄子道明种植药材,这几年,尤其是这大旱之年,还能有如此稳定的收成和品质,要说没点独门的秘诀,谁信?我和梅家主呢,也不贪心,只希望你能将这种植药材的诀窍和方法,‘传授’给我们两家。毕竟,这等能活人无数、利村利民的好技术,独享岂不可惜?”他将“传授”二字咬得极重。

张守仁眉头紧紧皱起,脸上露出极其“为难”的神色,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化为一声叹息,沉默地低下头,看着面前的酒杯,仿佛内心正在经历激烈的挣扎。

黄德林见状,脸上那伪善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语气陡然转冷,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怎么?守仁老弟,这点小事,很为难你吗?”他冷哼一声,目光阴鸷如毒蛇,扫过张守仁,“我劝你,脑子放清醒点!为了你自己往后在村里的日子,也为了你那如花似玉的妻子、三个可爱的孩子,还有你大哥二哥那一大家子,以及你在武馆的那些侄子侄女们,好好掂量掂量!有些东西,不是你一个普通农户能守得住的,攥得太紧,小心不但东西没了,还得把身家性命都搭进去!这灾情连连的年月,死个把人,失踪几口人,那可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接下来的话,难道还要我挑明吗?”

他自以为这番软硬兼施、图穷匕见的话语,足以彻底摧毁这个“普通农户”的心理防线,让他乖乖就范,双手奉上他们觊觎已久的技术。财富和武力,向来是他无往不利的工具。

然而,他做梦也想不到,他这番充满死亡威胁的话语,如同点燃了最后的导火索!

他话音还未完全落下,异变已在刹那间爆发!

一直沉默垂首、看似挣扎恐惧的张守仁,猛地抬起了头!

那一瞬间,他眼中爆射出的不再是平日的温润平和,而是如同实质的、冰寒刺骨的骇人精光!

一直被他以《敛息诀》死死压制的气息,如同沉睡万古的火山,轰然冲破束缚,全面爆发!一股远超气血境、令人灵魂颤栗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宴客厅!

没有一丝预兆,张守仁的身形动了!快!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极限!

他甚至没有起身,只是腰腹发力,整个人便如一张拉满的强弓射出的利箭,又似扑食的猎豹,携带着一股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射主位上的黄德林!

右手握拳,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最简单、最直接、也最暴力的一记直拳,蕴含着后天境界恐怖的肉身力量和精纯无比的内气,目标直指黄德林肥硕胸膛正中的膻中穴要害!

“噗——!”

一声沉闷如重锤击打败革、又夹杂着细微骨裂声的怪异巨响,在寂静的客厅中显得格外刺耳!

黄德林脸上那混合着威胁、得意与残忍的狞笑甚至还未来得及转换,眼中便被无边的惊骇、难以置信以及瞬间爆发的、撕心裂肺的剧痛所彻底淹没!

他体内那看似雄厚的气血之力,在这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脆弱得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连延缓一瞬都做不到!

护体气血被轻易撕裂,坚硬的胸骨如同朽木般瞬间塌陷、粉碎,那股狂暴炽烈的内力如同怒龙般钻入他的体内,将他那颗仍在跳动的心脏瞬间震成了一滩肉泥!

他甚至没能发出一声惨叫,身躯便被这一拳蕴含的恐怖力量带得离座飞起,像个破麻袋般,重重撞在身后那面绘着富贵牡丹的墙壁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随即,他软软地滑落在地,瘫在墙根,双目圆瞪,瞳孔涣散,充满了极致的惊恐与茫然,嘴角、鼻孔、耳朵里都有粘稠的暗红色血液汩汩涌出,迅速在他身下名贵的地毯上,洇开一大片触目惊心的、象征着生命终结的浓稠暗红。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从张守仁杀机迸发,到黄德林毙命当场,整个过程,快得让人的思维都跟不上!

张守仁缓缓收拳站定,拳面上甚至没有沾染一滴血迹。

他看都没看墙角那具迅速失去温度的尸体,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恼人的苍蝇。

他转向旁边早已吓得魂飞魄散、面无人色、浑身僵直如同木偶、连呼吸都几乎停滞的梅文镜,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一种令人骨髓都冻结的冰冷命令:

“梅家主,接下来,该看你梅家的表演了。”

说完,他竟然真的如同无事发生一般,重新坐回自己的座位,甚至还顺手拿起桌上干净的筷子,夹了一块已经微凉的、汁水饱满的红烧肉,放入口中,细细咀嚼起来,神态悠闲自若,与方才那个瞬间暴起、如同杀神降世般的形象,形成了无比诡异而强烈的反差。

梅文镜被张守仁那平淡却冰冷刺骨的目光一扫,猛地一个激灵,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瞬间从极致的恐惧和麻木中惊醒过来。

他看着墙角黄德林那死不瞑目的惨状,再感受到张守仁身上那虽然收敛却依旧让他心悸的气息,哪里还敢有半分迟疑?

“是!是!张爷!我明白!我这就去!这就去办!”他声音颤抖得如同风中残叶,连声应着,几乎是手脚并用、连滚爬爬地冲出了这间已然化为修罗场的宴客厅,背影仓惶如同丧家之犬。

不多时,只听得黄家宅院之外的高空中,传来一声凄厉尖锐的响箭呼啸之声,紧接着,“啪”的一声脆响,一团醒目的、妖异的绿色烟花在空中炸开,即便在白日,也清晰可见——正是他与梅文镜约定的动手信号!

这信号,如同吹响了死亡的号角!

下一刻,黄家宅院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凄厉惊恐的尖叫声、愤怒的咆哮声、兵刃猛烈碰撞的铿锵声、以及利刃砍入肉体的沉闷噗嗤声……各种声音骤然从宅院的四面八方爆发出来,交织成一曲血腥残酷的死亡交响乐!

梅家早已埋伏在黄家周围、以及部分混入黄家内部充当内应的精锐武者,此刻如同挣脱牢笼的凶兽,从各个隐蔽角落蜂拥而出,在梅文镜和几位梅家高层声嘶力竭的指挥下,红着眼,挥舞着刀剑枪棒,凶悍无比地扑向那些尚处在惊愕、茫然、慌乱之中的黄家武者。

战斗从一开始就呈现出一面倒的屠杀态势,尤其是在家主黄德林被瞬杀,核心人物群龙无首的情况下,黄家武者的抵抗显得零星而无力,迅速被梅家这股蓄谋已久的洪流所吞没、瓦解。

张守仁依旧安稳地坐在宴客厅内,置身于这血腥风暴的中心。他慢条斯理地吃着桌上尚未完全冷透的菜肴,偶尔端起酒杯啜饮一口,神情专注,仿佛在品尝绝世美味,对外面那近在咫尺的腥风血雨、濒死哀嚎充耳不闻。

只有那空气中逐渐弥漫开来的、越来越浓重的血腥气味,以及透过门窗缝隙不断传入耳中的、令人牙酸的杀戮之声,在无声地诉说着这高墙之内,正进行着一场何等冷酷无情的家族清洗。

这场针对黄家核心武力的血腥清洗,持续了将近三个时辰。

当外面震天的喊杀声、兵刃交击声逐渐变得稀疏、零落,最终彻底归于一种死寂般的平静时,日头已然偏西,殷红的夕阳余晖如同泼洒的鲜血,将整个黄家宅院染上了一层凄艳而诡异的色彩,仿佛苍天也在为这场杀戮默哀。

梅文镜带着一身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脸上混杂着激战后的疲惫、达成目标的兴奋、以及面对张守仁时挥之不去的恐惧与后怕,重新回到了宴客厅。

他身上的锦袍沾染了不少血污,发髻也有些散乱,但眼神深处却有着一种扳倒宿敌后的亢奋。他对着依旧安坐如山的张守仁,毕恭毕敬地躬身行礼,语气带着讨好与汇报的意味:

“张爷,事情已经办妥。黄家名下,所有记录在册、修为在气血三层以上的武者,共计三十六人,已确认全部伏诛,无一漏网!

我方伤亡……伤亡不足十人,可谓大获全胜!眼下,手下人正在全力清点黄家各处库房、账房以及秘格中的资产,初步估算,其现银、田契、商铺、珠宝古玩等,总价值恐怕不下于……”

他的汇报尚未说完,突然,一个被安排在外围警戒的梅家子弟,神色仓惶如同见了鬼,连滚爬爬、不顾一切地冲进了宴客厅,甚至来不及行礼,便扑倒在地,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变调,嘶声喊道:

“族长!不好了!大……大事不好!村外!村外来了一大群人!黑压压的一片,起码有三十号人!个个手持兵刃,衣着统一,看那打扮和气势,是……是县城漕帮的人!他们……他们正朝着我们黄家这边快速赶来!眼看就要到村口了!”

“什么?!漕……漕帮?!”梅文镜闻言,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脸上的那点兴奋和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惨白与惊慌!漕帮!那可是横山县城及周边水域真正的庞然大物!掌控着漕运命脉,帮众数以千计,其中不乏真正的武道高手,势力盘根错节!他们这刚刚经历内耗的黄梅村,如何能与这等巨擘抗衡?!

张守仁的眉头也瞬间紧紧锁死,一直平静无波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凝重之色。他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漕帮?他们怎么会在这个如此微妙、如此关键的时间点,突然出现在黄梅村?是巧合?还是……

无数念头在电光火石间于脑海中碰撞、分析。但此刻,已容不得他细究根源。

眼见梅文镜已是方寸大乱,手足无措,张守仁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他目光锐利如刀,射向惊慌失措的梅文镜,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瞬间压下了现场的慌乱:

“慌什么!自乱阵脚,才是取死之道!梅家主,立刻让你最信得过、手脚最利落的人,放弃清点那些笨重之物,集中所有人手,以最快速度,将黄家库房中最容易携带、价值最高的财物——主要是黄金、白银、珠宝首饰、玉器、以及小额银票,全部集中起来!能拿多少拿多少,我要求至少先拿下黄家总资产的三成以上!动作一定要快!必须在漕帮的人踏入这大门之前,将这些东西转移到安全隐蔽之处!否则,等他们到了,我们拼死拼活,恐怕真是一口汤都别想喝到!”

“是!是!张爷英明!我这就去!亲自去督阵!”梅文镜被张守仁的冷静所感染,也意识到此刻争分夺秒的重要性,连忙压下心中的恐慌,连声应着,转身就要冲出去安排。

“等等!”张守仁叫住他,语气严肃,一字一句地叮嘱道,“记住我接下来说的每一个字!对外,尤其是对即将到来的漕帮之人,绝对!绝对不能透露我的真实修为境界!统一口径,就说我张守仁是气血九层!是因为黄家觊觎我药材技术,逼迫太甚,我与你们梅家联手反抗,在此宴席之上,我与你梅文镜联手,经过一番‘苦战’,才最终击杀了黄德林!随后,你梅家趁势而起,覆灭了群龙无首的黄家!我们是因为利益冲突而引发的内部火并,明白吗?之后,我们静观其变,先摸清漕帮此来的真正意图!”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墙角黄德林那具已经开始僵硬的尸体,冷声道:“还有,为了做得更逼真,你立刻在他尸体上,特别是胸前、手臂等明显位置,再补上几道深刻的、看起来是刀剑造成的伤口,做得像是经历过一场激烈无比的生死搏杀才最终力竭而亡的样子。不要怕弄坏,越惨烈越好。”

“明白!完全明白!”梅文镜此刻对张守仁已是奉若神明,言听计从,立刻找来一把染血的钢刀,亲自在黄德林的尸体上,小心翼翼地制造起“战斗痕迹”,力求逼真。

张守仁也迅速整理了一下自身的仪容,运功逼出些许汗水,弄乱了部分头发,甚至刻意在衣袍上沾染了些许之前溅射到的、早已干涸的血点,使自己看上去更像是一个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侥幸获胜的武者。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再次走到窗边,透过窗棂的缝隙,望向村口那尘土隐隐扬起的道路,眼神变得无比深邃、锐利,同时也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刚刚以雷霆手段覆灭了心腹大患黄家,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尝胜利的果实,消化获得的巨大利益,新的、更加强大、更加不可控的外部势力,便已兵临村口。

这漕帮的突然介入,是偶然路过?是闻讯而来想分一杯羹?还是……有着更深层的目的?是福是祸,此刻犹未可知。

但他清楚地知道,黄梅村的格局,绝不会如他原先预想的那般,在覆灭黄家后就能轻易地由他暗中掌控、平稳过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