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前往东关府府城(1/2)
官道上,尘土微扬。夏日的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一支规模不小的车队上,为其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辉。车队正不紧不慢地向东关府方向行进,宛如一条蜿蜒的土黄色长蛇,在广袤的原野上缓缓游动。
车轮沉重地碾过土石与车辙,发出持续而单调的辚辚声响。这声音混杂着清脆杂沓的马蹄声、护卫和伙计们沉重的脚步声,以及偶尔响起的、催促牲口的吆喝,共同构成了这漫长旅途中最寻常,却也最令人安心的背景音。
这便是往来于横山县与东关府府城之间的秦家商队。队伍核心是秦家自家的十余辆满载货物的马车,由二十余名眼神精悍、腰间佩刀的护卫拱卫着,几名管事模样的人骑着马,在队伍前后照应。
除此之外,队伍中还夹杂着七八辆规模较小的货车,以及一些像李长善这样支付了不菲费用、依附同行以图安全与便利的小商户及其随从人马。在这条连接府县的官道上,结队而行是应对潜在风险的不二法门。
张守仁骑在一匹颇为温顺的驮马上,跟在二姐夫李长善身侧。他依旧是那身半旧的青色布袍,洗得有些发白,在队伍中毫不显眼,与他周围那些穿着崭新短褂或绸衫的商队伙计形成鲜明对比。
他背后只背着一个小巧的行囊,内里除了几件换洗衣物,最珍贵的便是那贴身存放、以油布仔细包裹的、面值总计两万两的银票。
离了熟悉的山水与田地,置身于这蜿蜒向前、仿佛永远望不到尽头的官道,张守仁的心境与周遭喧杂的环境形成微妙反差。
他目光沉静地扫过两侧时而开阔、一望无际的麦田,时而幽深、传来阵阵鸟鸣的林地,这些陌生的景致不断涌入眼帘,确实在他心中搅动起几分难以言喻的新鲜感,以及一丝对未知远方的、难以按捺的期待。
府城,东关府的核心,对于从未远离横山县这一隅之地的他而言,长久以来只是一个在他人口中反复提及、却始终隔着一层迷雾的模糊概念。
它代表着更广阔的世界、更多的机遇,是财富、武学、权力的汇聚之地,但也可能隐藏着更深的危险、更复杂的旋涡。此行,既是应二姐夫之邀,也是一次主动的窥探。
李长善之所以坚持邀他同行,根源在于谷浩然那孩子身上发生的惊人变化。祠堂与族谱的落成庆典之后,一次偶然的机会,李长善与谷浩然谈及药材,惊讶地发现这个外甥,对各类常见药材的性状、功效、产地乃至炮制火候的讲究,都能说得头头是道,甚至能指出市面上一些以次充好的伎俩,其见解之老辣,远超他这个经营茶叶多年、自诩见多识广的商人。细问之下,谷浩然才坦言,这一切都得益于小舅张守仁这些年的悉心教导。
李长善是个精明的生意人,他立刻意识到,自己这位平日里沉默寡言、似乎只专注于田间地头的妹夫,在药材方面的学识与造诣,恐怕远非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甚至可能藏着不为人知的深厚底蕴。
他正雄心勃勃地欲组建自家商队,开拓通往府城的贸易线路。茶叶虽是李家的立身之本和此行主业,但若能凭借张守仁的见识,兼顾一些府城紧俏、而横山县又缺乏的药材或其他特色货品,来回的利润必然更加丰厚。
此去府城,人地两生,市场水深,有个真正懂行、信得过的人在旁参谋、掌眼,无疑能大大降低看走眼、被蒙骗的风险。因此,他才热情相邀。
张守仁当时略一思忖,便点头应承下来。一方面,他确实想去东关府核心之地亲眼看一看,见识一下真正的繁华,验证一下外间的传闻与真实的差距。另一方面,他内心深处更怀揣着属于自己的私心——他渴望寻找可能对先天境修炼有益的珍贵药材,乃至其种子。
武道之途,越往后越是艰难,资源愈发稀缺,他必须为那看似渺茫却又无比坚定的前路,提前准备资粮。这两万两银票,便是他为这份“私心”准备的弹药。
旅途的第一日,大半时光便在单调的马背颠簸与对沿途风物、商队构成的默默观察中度过。
傍晚时分,夕阳将天边云霞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色时,商队终于抵达了官道旁的一处官方驿站。这驿站规模不小,灰墙高耸,足以容纳整个秦家商队及其附属的众多人马。
墙内设有水井、宽敞的马厩、冒着炊烟的伙房和数排可供住宿的简易房舍,甚至还有一小队披甲持锐的官兵驻守巡逻,气氛森严,这一切显然都是为了保障这条连接府县经济命脉的要道安全与通畅。
入住分配到的简陋客房后,李长善与张守仁同住一室。点燃桌上那盏摇曳的油灯,李长善一边小心翼翼地整理着随身携带的、代表李家茶叶品质的各种茶样,一边忍不住再次与张守仁谈及他的抱负,语气中充满了兴奋与憧憬:“守仁,你看这秦家商队,人马雄壮,规矩严明,令行禁止。他们之所以能安然行走于府县之间,赚取令人眼红的丰厚利润,靠的便是这稳定的渠道、雄厚的实力和多年的信誉积累。我李家若能效仿,哪怕只是组建起一支规模小上几号的商队,定期往来,将咱们横山特有的云雾茶、毛尖运出去,再把府城那些横山稀缺的紧俏货品贩回来,这一来一回,其中的利差,细细算来,足以让家业再上一个坚实的台阶!”
张守仁默默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窗外院子里那些正在忙碌的秦家护卫。他们分工明确,有的在铡草喂马,有的在检查车辆绳索,有的则抱着臂膀,眼神锐利地扫视着驿站的各个角落。这些人行动间透着一股经过严格训练的干练与默契,显然都是经验丰富的好手。张守仁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气血境武者占了绝大多数,甚至隐约能从一两名领头者身上,感受到不弱于自己的沉稳气血波动,那无疑是后天境武者的标志。这样一支护卫力量,其开销可想而知。
“二姐夫有志于此,魄力可嘉,小弟佩服。”张守仁收回目光,语气平和却带着一丝审慎,“不过,维系这般规模的队伍,人吃马嚼,护卫薪酬,车辆损耗,沿途关卡的打点,乃至与各地坐地虎、山头王打交道所需的‘心意’,皆是巨额开销,日耗斗金并非虚言。且行商在外,风险难测,天灾人祸,防不胜防,不仅要防那些啸聚山林的路霸匪徒,更要懂得如何与沿途的各方势力周旋,平衡利益。前期投入巨大,依我之见,还需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尤其是这稳定的货源与可靠的销路,乃是商队存续的命脉,最为关键。”
李长善闻言,脸上的兴奋稍敛,叹了口气道:“守仁你所言极是,句句都说在点子上。所以此次跟随秦家商队,于我而言,主要目的便是探路,熟悉整个行商的流程规矩,深入了解府城的行情市价。茶叶的销路,我凭借李家多年的口碑和茶叶品质,还有些许把握。但这从府城进货,选品却是个实实在在的难题。哪些货物在咱们横山县既有市场需求,利润空间又大,而且经得起长途运输、不易损坏变质?这就需要守仁你帮我多掌掌眼,参谋一番了,尤其是药材这一块,你是个中行家。”
“我尽力而为。”张守言简意赅地应道。他心中已有计较,药材自然是关注的重中之重,这关乎自身武道。但其他如府城特有的丝绸锦缎、精巧的金属工艺品、上等的瓷器,甚至是某些记载了奇闻异事或实用技艺的书籍杂项,若有利可图,且适合横山县的市场,也未尝不可纳入考察范围。
一夜无话,只有驿站外呼啸的夜风和间或响起的马嘶。第二日一早,天光微亮,队伍便再次启程出发。越是靠近府城,脚下的官道越发平坦宽阔,以三合土夯实,养护得宜。
往来车马行人愈发密集,时常可见装饰华贵的马车在护卫簇拥下疾驰而过,也可见到挑着担子、风尘仆仆的行商。
沿途所经过的村庄镇甸,屋舍明显更加齐整,集市也更显热闹,百姓的衣着面色,也似乎比横山县周边的更为富庶红润,显露出府城周边地域的经济活力。
待到午后,日头偏西,远方地平线上,一道巨大的、绵延至视野尽头的灰色轮廓,逐渐在氤氲的地气中清晰起来。那轮廓巍然横亘,如同沉睡的远古巨兽,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东关府,作为东阳郡下辖九府之一,其下管辖着九个县城,每个县城面积都不小于方圆三百里,九县一府的总面积达到方圆千里,总人口据官牍记载约有三千万之巨。而东关府府城,作为这千里之地的核心,其常住人口便将近五百万人,是横山县城的七倍有余!横山县距离府城直线距离约三百里,马车行走,算上休息与路况,正需要在驿站歇息一晚,第二日方能抵达。
随着车队持续前行,那灰色的轮廓越发清晰、巍峨。待到商队行至距城墙不足五里之处,张守仁仰头望去,心中不禁凛然。
东关府府城的城墙,高度绝对超过了五丈,接近六丈!通体由巨大的青灰色条石垒砌而成,石缝间填充着不知名的粘合材料,墙体雄浑厚重,斑驳着风雨侵蚀和岁月留下的深色痕迹,墙面上甚至能看到一些兵器撞击和火烧的残迹,无声地诉说着它所经历的历史。
整段城墙自有一股沉稳如山、不容侵犯的磅礴气势,令人望之生畏。城垛如锯齿般排列整齐,上面旌旗招展,隐约可见甲士巡逻的身影。这与横山县那低矮的、部分还是土坯的城墙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城门口的景象更是壮观。车水马龙,人流如织,等待入城的队伍排成了蜿蜒曲折的长龙,一眼望不到头。有装饰华美、护卫森严的世家车队,有风尘仆仆、满载货物的商队,有推着独轮车的小贩,有背着行囊的旅人,有骑马佩刀的武者,形形色色,喧哗鼎沸之声远远传来,如同将整个横山县最热闹的集市喧嚣放大了十倍,形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冲击着耳膜。
守城的兵丁数量众多,不下三十人,个个披甲持锐,眼神警惕如鹰隼,一丝不苟地查验着每一辆车辆、每一个行人的路引文书,并按照人头收取入城税。
他们动作熟练,效率颇高,但架不住人流巨大,队伍行进缓慢。光是这入城的阵仗,就已让张守仁直观地、深刻地感受到了府城的庞大、繁华与森严的秩序。
排队等候了近半个时辰,才终于轮到他们这支商队。缴纳了每人十个铜板的入城税后,车队缓缓驶入那深邃幽暗、长达十余丈的城门洞。
阴影瞬间笼罩下来,光线变得昏暗,只有两侧壁灯投下微弱的光芒,车轮声、马蹄声在洞内回荡,显得格外沉闷。这短暂的昏暗过后,眼前骤然豁然开朗,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一股混杂着无数气息的、浓郁而复杂的热浪扑面而来!刚出炉面点的麦香、油炸食物的腻香、烧烤肉食的焦香、牲畜粪便的腥臊、女子身上脂粉的甜香、药材铺飘出的苦涩、酒肆里溢出的酒气、还有无数人聚集形成的体味汗味……各种气味粗暴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属于超级大城市的、充满野蛮生机与躁动欲望的气息,瞬间淹没了所有人的嗅觉。
街道宽阔得超乎想象,主干道足以容纳六辆马车并排行驶而毫不拥挤,地面铺设着平整的青石板,被无数车马行人磨得光滑。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楼宇大多高达两三层,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旌旗招牌琳琅满目,材质各异,争奇斗艳,令人眼花缭乱,应接不暇。
绸缎庄、杂货铺、大酒楼、小茶肆、豪华客栈、信誉银楼、武馆镖局、大小药铺……各行各业,应有尽有,其装修之精美奢华,陈列货品之丰富新奇,远非横山县那寥寥几条商业街能比。
沿街还有数不清的小贩,挑着担子,推着独轮车,或干脆就地摆摊,高声叫卖着各种小吃、杂货、时鲜果品、廉价玩物,声音此起彼伏。
人流更是摩肩接踵,熙熙攘攘,如同涌动的潮水。穿着粗布短打、步履匆匆的苦力,身着干净长衫、神态悠闲的文人,打扮利落、眼神警惕的武者,衣着华贵绸缎、大腹便便的商人,坐在精致小轿中、帘幕低垂的富家女眷,骑着高头大马、仆从簇拥的公子哥儿……三教九流,形形色色,构成了一幅鲜活无比的市井画卷。
在这里,气血境的武者确实随处可见,他们气息或强或弱,或内敛或外放,如同普通人一样融入这人海之中。甚至不时能感受到一些气血充盈澎湃、远超张守仁自身感应范围的人物,那显然是跨过了后天门槛的高手。至于传闻中能真气外放、寿元大增的先天境高手,乃至那些能够呼风唤雨、御器飞行的传说中的修士,或许就隐藏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只是以张守仁目前的层次,还难以接触和辨认。
李长善亦是看得目眩神迷,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红光,他指着一些占据着黄金地段、门面极为气派的茶行招牌,压低声音,难掩激动地对张守仁道:“守仁,快看!那是‘江南茶号’!那是‘一品香’!这些都是在整个东阳郡都排得上号、响当当的大茶行,分号遍布各府!若……若将来我李家的茶叶,能摆进他们的柜台,哪怕只是最不起眼的角落,或者能成为他们某些拼配茶的原料供应商,那也足够我李家吃用不尽了!”
秦家商队自有其固定的落脚去处,是位于内城边缘一处相熟的大型货栈,名为“秦氏货栈”。这货栈占地极广,高墙环绕,内里不仅有巨大的仓库、宽敞的停车马院落,还有专门供商队人员住宿的客房、提供饭食的食堂,甚至有一个小型的交易厅,方便依附的商户就地处理部分货物,功能齐全。
府城明确分为内城与外城,外城主要是普通百姓、各类中小商户、手工业者和庞大市场的聚集地,面积占整个府城的七成以上,鱼龙混杂,活力与混乱并存;而内城则规矩森严,街道更为宽阔整洁,绿化优美,府衙、守备府、各大世家、贵族、顶级富商的宅邸和核心产业多汇聚于此,环境清静,守卫也明显更加森严。
秦家的主宅以及最重要的几处产业便位于内城。能在这内城边缘拥有如此规模的货栈,并且商队能畅通无阻地进入,本身就昭示着秦家在府城的深厚根基与显赫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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