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前往东关府府城(2/2)

想到横山县的县令秦明远,仅仅只是其家族中一个偏远的支脉子弟,秦家主家的实力与影响力,由此可见一斑,令人心生敬畏。

在货栈安顿好货物马匹,并支付了相应的仓储和住宿费用后,李长善便迫不及待地拉着张守仁,再次汇入外城那汹涌澎湃、似乎永不停歇的人流之中。他们此行的实地考察,这才算正式拉开了序幕。

首先重点考察的,自然是李长善的本行——茶叶市场。他们花了整整一天半的时间,走访了外城几个主要的茶叶集市,如“南市茶街”、“西城茶巷”,以及像“江南茶号”、“一品香”这类顶级茶行位于外城的批发门市。

李长善以横山县茶商的身份,谨慎地与店家掌柜或管事攀谈,适时地出示自家带来的、精心准备的几种茶样,仔细询问各类茶叶,尤其是与自家产品同类型茶叶的批发价格、品质等级划分标准、包装要求,以及大宗采购的优惠幅度。同时,他更像一个学徒,细心观察着府城不同阶层茶客的饮茶偏好、消费习惯,以及高端茶楼与普通茶馆在茶叶选用上的巨大差异。

张守仁则大多时候保持沉默,像一个影子般跟在李长善身侧,但他并非无所事事,而是冷静地观察着这些茶行的待客之道、内部管理流程、客流量的构成,并试图从伙计、管事的只言片语中,捕捉背后可能存在的势力关系与行业潜规则。

接着,便是张守仁更为关注,也是此行的重头戏——药材市场。东关府府城的药材市场,其规模之宏大,品类之繁多,交易之活跃,再次深深地震撼了初来乍到的张守仁,让他真切体会到了什么是“小巫见大巫”。

他们主要考察了两个具有代表性的地方:一是位于外城东南区域的“东关府大药市”,这是一个占地面积极广、历史悠久的专门性批发市场,据说占据了整整两条街坊。

市场内,大小店铺鳞次栉比,露天摊贩更是云集成片,来自天南地北、口音各异的药材商在此聚集交易,讨价还价声、吆喝叫卖声、算盘敲击声不绝于耳,人声鼎沸,喧嚣震天。

空气中弥漫着数百种药材混合在一起的、浓烈而复杂的气味,辛辣、苦涩、甘香、腥臊……种种味道交织,形成一股独特而令人印象深刻的气息,充满了最原始的商业活力与草根般的生命力。

二是散布在内城及外城核心商业地段的几家顶级大药铺,如“九芝堂”、“回春阁”、“长春殿”等。这些药铺门面极为气派,多为数层高楼,装修典雅奢华,飞檐斗拱,红柱碧瓦,门前往往立着石狮,内部陈设精致,宛如官宦府邸或书香门第,与外面喧嚣的药市形成天壤之别。它们主要经营高端、珍贵药材和成品丹药,接待的客户也多是财力雄厚的武者、家底丰厚的富绅和手握权柄的官员,环境安静,服务周到,但门槛也极高。

张守仁彻底沉下心来,几乎是以一种朝圣般的心态,投入了极大的热情和精力进行考察。在混乱而充满生机的大药市,他放慢脚步,一个个摊位、一家家店铺地仔细看过去,目光如炬地辨认着那些成堆摆放、或散装或打包的各式药材。

这里,许多在横山县难得一见、被当地药铺视为镇店之宝的药材,或者只在他那本《灵药宝典》上篇中以文字形式记载的药材,竟然都能看到实物,甚至成批量地出现。

有来自西南十万大山密林的奇异根茎,色泽黝黑如炭,却隐隐散发着一股醒脑的异香;有来自北方极寒雪山的珍稀草菌,形如撑开的伞盖,通体雪白剔透,仿佛冰雕玉琢;有处理好的各类猛兽骨骼、坚硬锐利的犄角、蕴含着不同气血精华的兽胆;还有五花八门、形态各异的矿物药材,如色泽鲜红的朱砂、橙黄色的雄黄、带有磁性的磁石等等,品质从普通到上等,应有尽有。

他不仅用眼睛看,还不时上前,用看似随意的语气询问价格,与形形色色的摊主交谈几句,试图了解这些药材的具体产地、最佳采收季节、不同的炮制方法及其对药效的影响。

他多年来积累的深厚药材知识,此刻终于找到了尽情施展的舞台。往往只需通过观察药材的色泽是否纯正、嗅闻其气味是否醇厚、触摸其质地是否坚实或柔韧,他便能大致判断出药材的真伪、大致年份以及炮制工艺的优劣。

几次下来,一些原本看他面生、衣着普通,想随口抬价或以次充好的摊主,见他言辞精准,切中要害,不由得收起轻视之心,眼神中多了几分惊讶与尊重,言语间也客气、实在了许多。

而当踏入“九芝堂”这类堪称行业标杆的顶级大药铺时,张守仁更是真切地见识了何为药材行业的高端与顶尖。

店内光线明亮柔和,环境清幽,地面铺设着光可鉴人的青砖。柜台以名贵的紫檀木或花梨木打造,擦拭得一尘不染。

柜台内陈列的药材,无不品相上乘,形态完美,有的甚至用雕花玉盒、织锦缎匣盛放,以示其珍贵。标注着“百年老山参”、“人形何首乌”、“百年雪山灵芝”、“成形茯苓”等字样的珍稀药材赫然在目,旁边标注的价格自然也高得令人咋舌,动辄数千两,甚至上万两银子,寻常人家倾家荡产也未必买得起一株。

此外,这些大药铺还公开出售各种闪烁着淡淡光泽的成品丹药,除了横山县也能见到的气血散、金疮药,更有标注着“淬骨丹”、“通脉散”、“蕴神丸”、“解毒灵丹”等字样的、明显适用于后天境武者锤炼体魄、打通经脉,甚至对先天境武者都略有裨益的丹药,其价格更是天文数字,且多以黄金计价,寻常武者根本不敢问津。

张守仁强压下心中的震动,特别注意寻找与先天境相关的信息。他寻了个看似空闲、面相敦厚的年轻伙计,小心翼翼地措辞,询问关于辅助先天境武者修炼、凝聚先天真气的药材或丹药。

那伙计见他虽然衣着朴素,但气度沉静,眼神清澈有光,不似寻常凑热闹的百姓,谈吐间自有一股不容小觑的底气,倒也没有表现出怠慢之色,而是客气地引他到一旁稍坐,低声介绍了几种名为“凝元草”、“聚气花”、“三色莲”的灵草,以及一种名为“先天丹”的丹药。

然而,随着伙计的介绍,张守仁的心却渐渐沉了下去。这些物品,不仅价格极其昂贵(一株品相完整的成熟凝元草,售价便要五千两黄金;一颗最低品级的下品先天丹,价格更是高达两万两黄金!),而且货源极其稀少珍贵,往往有价无市,需要提前很长时间预定,并且,伙计隐晦地提示,购买这类顶级资源,往往不仅需要足够的财力,对购买者的身份背景、实力层次,或者是否有引荐人,都有不成文的、苛刻的要求。

“客官,不瞒您说,”伙计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敬畏与无奈,“这类能帮助先天强者凝聚真气、突破瓶颈的灵草宝丹,大多掌握在那些传承悠久的大宗门、底蕴深厚的世家大族,或者与朝廷关系密切的顶级权贵手中,被视为战略资源,严格控制流出。能流到咱们市面上公开售卖的,数量极少,而且来源……呵呵,往往也有些说道。就算偶尔出现,也不是光有银子就能轻易买到的,还需要……嗯,一些其他的东西。”伙计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有再说下去。

这番话,如同寒冬腊月里的一盆冰水,兜头浇在张守仁火热的心头,让他瞬间清醒了许多。但也让他更加清晰、深刻地认识到,高阶修炼资源的稀缺性、垄断性以及获取的艰难程度。现实的壁垒,远比想象中更加高大厚重。既然直接购买成品如此困难,他立刻将希望转向了源头——种子。若能自行培育,虽耗时漫长,且希望渺茫,但终究是一条可能掌握在自己手中的路径。

于是,接下来的两天,他穿梭于外城几家专门售卖各类农作物、花草、药材种子的店铺,仔细搜寻,耐心询问。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在一家名为“万物种”、据说货品最全、信誉最好的老字号种子店里,找到了他此行的最大目标之一。

在一个靠着墙角、不太起眼的多层格架上,他发现了两个仅有巴掌大小、以暗金色丝线绣着字样的锦袋。一个上面绣着“凝元草籽”,另一个则是“聚气花种”。

店家是一位须发皆白、眼神却依然清亮的老者,他坦言告知,这两种灵草种子,对生长环境的要求极为苛刻,需要天地灵气相对浓郁之地,发芽率低得可怜,不足一成,生长周期动辄以十年、数十年计。在寻常的田地里,甚至是一般药农的园圃中,几乎不可能培育成功。即便是在这府城周边,也仅有少数几个占据着微弱灵脉之地的世家、宗门的专属药园,才有成功的先例,且产量极不稳定。因此,这些种子虽然远不如成熟药材值钱,但因为其象征意义和极其微小的成功可能性,价格也绝不便宜,一袋仅装有十粒种子的锦袋,售价高达八百两银子。

张守仁看着那两个小小的锦袋,心中念头飞转,权衡着利弊。培育艰难,他早有心理准备,但他想到了自己体内那神秘的血脉珠空间。那空间虽然不大,却似乎蕴藏着寻常土地不具备的生机,或许……可以尝试一下?

即便最终失败,损失一千六百两银子固然肉痛,但也是一次宝贵的经验,至少他亲手触摸到了通往更高层次的可能。

而若能侥幸成功培育出一株……其价值将不可估量,不仅关乎财富,更关乎他未来的武道之路!几乎没有太多犹豫,他果断地每种购买了一袋,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仿佛捧着稀世珍宝,一千六百两银票就此付出。

除此之外,他没有停下脚步,又根据自己所学和《灵药宝典上篇》的记载,精心挑选购买了一些其他在横山县少见、但药效特殊、或有潜在市场价值的药材种子,如据说能辅助冲击瓶颈的“破障果”、能清心净神的“冰心莲”、蕴含温和火属性元气的“赤炎果”、能强健筋骨的“铁骨藤”等三十余个品种。这些种子价格虽不及那两种灵草,但因其稀缺性和特定药效,也价格不菲,一番采购下来,又花去了近一万两银子,让他贴身存放的银票厚度骤减。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张守仁除了继续陪同李长善考察其他可能的货品(如府城特产的、带有独特纹样的丝绸锦缎、画工精美的瓷器、颗粒细腻的精制糖盐等),他将大部分剩余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了药材市场的深入调研和相关书籍的搜罗上。

他不仅采购实物种子,更注重收集无形的知识和信息。他特意去了几家规模较大的书坊,购买了几本由府城官方或知名医家发行的、内容远比横山县能买到的书籍更为详尽、插图更为精准的《东关药材图录》、《丹药初解》、《百草习性考》等书籍,如饥似渴地补充着自己的知识库,修正和拓展以往的认知。

他还留意到,府城有专门为武者服务的官方或半官方机构,如气派非凡的“武者行会”大楼、人流进出不息的“任务大殿”等。那里巨大的公告牌上,会发布各种寻求特定药材、稀有矿物、猎杀凶兽,乃至护送重要人物、探索未知地域的危险任务,酬金往往丰厚得令人心跳加速,但稍一打听,便能听到许多关于任务失败、武者殒命的残酷传闻。

李长善的考察之旅同样收获颇丰。他不仅基本摸清了府城茶叶市场的大致格局、价格区间和主流偏好,还与两家中等规模、信誉不错的茶行初步建立了联系,凭借李家茶叶的不错品质和相对优惠的价格,达成了少量茶叶的试销意向,算是迈出了开拓府城市场的第一步。

同时,在张守仁结合横山县实际情况的务实建议下,他决定首批从府城贩运回去的货物,以几种在府城价格适中、但在横山县属于高档货、利差较大的特色布匹(如一种名为“湖绉”的轻薄面料),一批品质明显优于横山县本地货、可用于日常使用和礼品赠送的日用瓷器。

这些货品在府城的采购成本相对清晰透明,运输途中不易损坏,风险可控,在横山县又有明确的市场需求和利润空间,非常适合他这样刚起步的小商队试水。

十日之后,跟随秦家商队返程的日子到了。张守仁的行囊变得沉重了许多,里面除了那几本新购的、被他视若珍宝的书籍,更多的是各种分门别类、以油纸、木匣妥善包装的药材种子。

而比他行囊更加沉重的,是他脑中塞得满满的、关于府城繁华与复杂、机遇与挑战并存的见闻与思考。

李长善则忙着指挥随行的伙计,最后一次清点他采购的、准备运回横山县销售的各类货物,脸上带着连日奔波的疲惫,双眼却闪烁着兴奋与对未来的憧憬光芒。

回程的路上,张守仁比来时沉默了许多。他骑在马上,望着官道两旁与来时似乎并无二致、却又感觉截然不同的景物,心中思绪万千,如潮水般起伏不定。

府城之行,极大地开阔了他的眼界,让他亲眼见证了真正的广阔天地,但同时也像一面冰冷的镜子,更深刻地照见了张家乃至他自身的渺小。资源的垄断、各方势力的盘根错节、武道之路的艰难与令人绝望的耗费……这一切,都如同沉重而冰冷的巨石,压在他的心头,让他感到前路的漫长与艰辛。

然而,当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那些精心包裹的种子,特别是那两袋“凝元草籽”和“聚气花种”时,一丝微弱的、却异常坚韧的希望之火,又在心底悄然燃起。

前路漫漫,荆棘遍布,危机四伏,但他既已亲眼看清了几分现实的残酷与规则,便只能摒弃不切实际的幻想,更加坚定地、一步一个脚印地,在自己选择的、布满荆棘的道路上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