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宗门的第一个除夕(1/2)
清晨,张道临体内真气循着《五行蕴灵功》的路线运行完最后一个周天,然后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走到西边窗前,目光看向窗外,天地间依旧是一片白茫茫的景象,鹅毛般的大雪簌簌落下,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
自那日从核功殿交还任务归来后,他便一直深居简出,在这小院中静养调息。
他将那柄伴随自己经历血战、最终折断的凡品铁剑,用最柔软的棉布,反复擦拭了无数遍。
剑身上的每一道划痕,每一个崩裂的缺口,都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当时的惊心动魄。
这柄剑,材质普通,但意义非凡——这是当年他离家远行,踏入这波澜壮阔的修行世界时,父亲张守仁送给他的礼物。
最终,他用上好的桐油布将断剑层层包裹,又寻来一个狭长的檀木匣子,将其郑重其事地放入,收藏于床头柜的最深处。
这把剑,已无法再用,但它承载着父亲的期盼与离乡时的初心,是他初次与人战斗获得胜利的胸章,更是内心深处最柔软的锚点。
每当思绪纷乱,或感前路迷茫时,他便会取出木匣,静静摩挲那冰冷而熟悉的剑柄,心中便能奇异地获得几分平静与重新出发的力量。
经过这三日不辍的运功调息,辅以疗伤丹药,身上刀伤已然愈合,只有右胸口留下了一道约三厘米长、颜色略深的疤痕。
不过,福祸相依,他也清晰地感觉到,经过与那三名东瀛武士的生死搏杀,不仅让他的真气总量略有增长,更重要的是,真气变得愈发精纯凝练,运转起来如臂指使,更加顺畅自如。
同时,他的灵觉也似乎壮大了少许,对周身数丈范围内的气息、动静感知得更为敏锐。
这无疑是此次险死还生带来的意外之喜,也是任何闭门苦修都难以获得的宝贵积淀。
目光重新投向窗外连绵的雪幕,张道临的心绪却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飘回了那个远在数千里之外,名为黄梅村的小村庄。
往年的这个时候,家中该是何等热闹温馨的景象啊……
记忆中的黄梅村,冬天很少下这样铺天盖地的大雪,多是些细碎的雪籽,或是薄薄一层霜华,在朝阳下闪着晶莹的光。
但除夕这一天,无论天气如何,家里的温暖和喜庆总能驱散一切寒意。
天色未亮,母亲陈雅君便会早早起身,窸窸窣窣地穿上衣物,系上那件洗得发白却干净整洁的粗布围裙,开始在灶房里忙碌。
灶膛里跳跃的火光,映红了她慈祥而略显操劳的面庞。
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与窗外偶尔响起的鸡鸣犬吠,交织成他最熟悉的、名为“家”的晨曲。
空气中会渐渐弥漫开各种诱人的香气——那是母亲在准备一年中最丰盛的年夜饭。
肥美的鸡鸭、父亲从河里捞回的鲜鱼、腊月里就精心腌制的香肠腊肉,还有那必不可少、象征“年年高升”的糯米年糕……母亲仿佛有点石成金的手,总能将最普通的食材,变成记忆中无法替代的美味。
父亲张守仁则会在堂屋正中的八仙桌上,铺开鲜艳的红纸,用那方祖传的旧砚,细细研好浓墨。
然后屏息凝神,挥毫泼墨。父亲的毛笔字,端正而富有骨力。
一个个寓意吉祥的词语——“万象更新”、“五谷丰登”、“福寿安康”——从他笔下流淌而出,墨香混合着纸张特有的味道,充满了整个堂屋,那是书香与年味最完美的融合。
大哥张道睿和二哥张道谦会抢着帮父亲按住纸张的四角,或是小心翼翼地将写好的春联、福字拿到一旁晾干,偶尔会因为谁贴歪了而互相揶揄打趣,引来父亲一声无奈的呵斥,眼中却带着笑意。
大哥二哥也只有在除夕那天像个孩子一样。不过如今大哥已经结婚了,自从有了自己的小孩,这样的场面也再也看不见了。
三姐张道韫是母亲最得力的帮手,她心灵手巧。
不仅能在灶台边帮母亲打点得井井有条,还能用一把小巧的剪刀,变魔术般剪出各式各样的窗花——寓意“年年有余”的灵动鲤鱼、象征“多福多寿”的饱满寿桃、还有那“喜上眉梢”的喜鹊登梅图……红艳艳的窗花贴上擦拭明亮的窗户,瞬间便将家里装点得红火而富有生机。
而年纪最小的五妹张道慧,则是全家人的开心果。她穿着母亲熬夜赶制出来的新红色棉袄,裹得像个小福娃,在院子里、房间里跑来跑去。
一会儿凑到灶房门口,使劲嗅着空气中勾人馋虫的香味,眼巴巴地问:“娘,什么时候可以吃呀?慧儿肚肚都叫了!”;一会儿又跑到父亲身边,踮着脚尖,扒着桌沿,看那神奇的毛笔如何在红纸上行走,偶尔鼻尖上还会不小心沾上一点墨汁,变成一只小花猫,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她还会用那奶声奶气、却极其认真的语调,背诵父亲刚教的吉祥话,诸如“新年纳余庆,佳节号长春”之类,虽然常常颠三倒四,却总能逗得全家合不拢嘴。
等到傍晚,华灯初上,所有的准备都已就绪。
堂屋的大方桌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菜肴,中央必定是一个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暖锅,里面炖着豆腐、白菜、粉条和肉片,沸腾的汤汁驱散了冬夜里最后一丝寒意。
父亲会神情肃穆地带领全家,先向堂上供奉的祖先牌位敬香、叩拜,感念先人恩德,祈求家族昌盛、子孙平安。
然后,全家人围坐在一起,在欢声笑语中,享用这一年中最重要、最温暖的一餐。
饭后,是一家人守岁的时光。
炭盆里的火燃得旺旺的,映得每个人脸上都红扑扑的。
孩子们会收到父母用红纸仔细包着的压岁钱,虽不多,却代表着驱邪避祸、平安顺遂的最美好祝福。
思绪如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一片空茫的思念与难以言喻的感伤。
今年,这张团圆桌上,少了他一人。远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
张道临轻轻叹了口气,气息在冰冷的窗玻璃上凝成一团白雾,模糊了窗外的雪景。
“也不知道,十多天前托付给振威镖局的那封家信和那几样精心挑选的礼物,父母家人收到了没有?”他心中默念。
“咚咚咚——”
正当他沉浸在浓浓的思乡情绪中难以自拔时,外屋院门处传来了清晰而富有节奏的敲门声,力道不轻不重。
张道临蓦然回过神来,迅速收敛了脸上所有的怅惘与感伤,恢复了平日的沉静。
他起身,快步穿过小院,“吱呀”一声,打开了大门。
门外风雪中立着两人,正是他在苍澜宗关系最为亲近的同门——林天宇和杨秀莲。
两人都穿着厚实的宗门冬服,肩上、发梢还落着未曾拂去的雪花,脸上带着如约而至的盈盈笑意。
“张师弟,除夕安康!我们没来晚吧?”林天宇声音一如既往的爽朗,“说好今晚在你这儿聚首,共度除夕,我们可是踩着点来的!”
他笑着扬了扬手中提着的硕大食盒和一个看起来颇为沉重的酒坛,又指了指杨秀莲提着的另一个包裹,说道:“看,按约定,酒菜点心,我们都备齐了!”
杨秀莲站在他身侧,温婉一笑,语气轻柔:“张师兄,除夕守岁,岂能独坐?我们如约而至,你可不能嫌我们吵闹。”她呵出一口白气,轻轻跺了跺脚上的雪,“这雪可真大,快让我们进去暖暖。”
看到好友熟悉的面容,听着他们如常的玩笑话语,张道临心中那股因思乡而起的孤寂感顿时被一股踏实而温暖的暖流冲散。
他连忙侧身,将两人让进院内,语气带着老友重逢般的自然与欢迎:“正要恭候二位!快请进,炭火早已备好,就等你们来了。这风雪之夜,有知己同门相伴守岁,方不负此良辰。”
他将两人引至一楼的客厅。
客厅陈设简单,一桌数椅,一个书架,角落里一个黄铜炭盆正烧得旺,红红的炭火噼啪作响,散发出令人舒适的融融暖意,将屋外的严寒彻底隔绝。
请二人在桌旁坐下后,张道临道:“两位稍坐,雪天寒重,我去煮壶热茶,驱驱寒气。”
说着,他转身去了隔壁厢房的小厨房。取出一个素雅的陶制茶罐,里面是他在郡城购买的“云雾飘雪”茶。
他小心地用竹镊捻出一撮,但见茶叶条索紧细,银毫隐现,放入温洗过的陶壶中,注入刚刚在小炉上滚沸的山泉水。
片刻后,一股清幽冷冽、仿佛带着远山云雾气息的茶香便弥漫开来,沁人心脾,连带着屋内的暖意也似乎多了几分雅致。
当三杯清澈碧绿、茶芽在水中缓缓舒展、上下沉浮的“云雾飘雪”端上来时,林天宇深吸一口茶香,不禁赞道:“好茶!香气清郁,形如瑞雪,张师弟你这日子过得倒是雅致!”
杨秀莲也轻轻啜了一口,点头附和:“入口微涩,回甘悠长,确是消寒解腻的佳品。”
三人捧着温热的茶杯,氤氲的茶气模糊了彼此的面容,却也拉近了心的距离。
喝着清香的热茶,围着温暖的炭盆,窗外是静谧飘落的白雪,话题也如这茶香般,渐渐氤氲开来。
“说起来,这次桃源村的任务确实让我收获不少。”张道临轻啜一口清茶。
“表面上是村民失踪案,谁知背后竟是东瀛武士在作祟。”
林天宇原本懒洋洋靠着椅背,一听“东瀛武士”四字,顿时直起身来,眼中闪着好奇:“东瀛武士?他们怎么会跑到我们这偏僻的桃源村来?”
“这正是蹊跷之处。”张道临神色凝重,“他们行事诡秘,擅长隐匿之术。若不是我大雪天出去探查,恐怕至今还无人察觉。这些人的功法路数与我们大相径庭,出手狠辣,你们日后若是遇到,定要格外小心。”说着将位于右胸部的刀疤展出。
林天宇和杨秀莲都认真严肃的点了点头。
林天宇性格开朗,交友广阔,消息最为灵通,见气氛有些凝重,便笑着将话题一转,说起宗门近来的一些趣闻轶事。
“你们听说了吗?真传弟子中的‘冰莲仙子’苏师姐,上月闭关,据说已成功突破到法相后期了!”林天宇啧啧称奇,语气中满是羡慕与敬佩,“这才多少年光景,她竟已走到这般境界,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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