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茶香中的杀机(1/2)
三友商社的内室,与外间的营业区域仿佛是两个世界。
厚重的实木门隔绝了街面的喧嚣,只余下一种刻意营造的静谧。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普洱特有的醇厚香气,混合着上好檀木的淡淡味道。四壁皆是书架,垒满了线装书与日文典籍,一幅意境悠远的山水画悬于主位之后,若非提前知晓,沈前锋几乎要以为自己踏入的是某位风雅学者的书斋。
商社经理渡边一郎,是一个身材微胖,面容和蔼的中年男子,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总是微微眯着,带着商人惯有的热情笑意。他操着一口流利,仅略带口音的中文,亲自为沈前锋斟茶。
“沈先生,请尝尝这饼‘宋聘号’,还是去年托人从云南勐海运来的,仓储存放得法,如今喝来,正是时候。”渡边动作娴熟,烫杯、高冲、低泡,一套流程行云流水,透着股老茶客的讲究。
沈前锋端起那白瓷品茗杯,观其汤色红浓明亮,凑近鼻尖轻嗅,陈香纯正,隐有药香。他浅啜一口,任由茶汤在口腔内回转,感受其顺滑与饱满的厚度,随后才缓缓咽下,喉韵甘润。
“好茶。”沈前锋放下茶杯,赞了一句,神色平静,并未过多溢美之词。他这副做派,反而更符合一个见多识广、家底丰厚的南洋商人形象。“渡边经理果然是雅人,这饼茶的年份和仓储,都属上乘,在星马一带,也是难得一见。”
渡边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摆摆手道:“沈先生过奖了。不过是附庸风雅,比起贵商行在南洋的声势,我们三友小本经营,实在不值一提。听闻贵商行主营橡胶与锡矿,怎会对我们这小小的茶叶生意感兴趣?”
来了。试探开始了。
沈前锋身体微微后靠,右手随意搭在黄花梨椅的扶手上,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木质纹理,仿佛在斟酌词句。这是他刻意模仿的一些南洋富商在思考时的习惯性小动作。
“渡边经理有所不知,”沈前锋开口,语速不急不缓,“家父常言,生意之道,在于流通,亦在于扎根。橡胶锡矿虽是根本,但终究是些硬邦邦的物事。南洋华人众多,思乡情切,这故乡的茶叶,便是最好的慰藉。若能引入品质上佳的华夏名茶,在南洋开设茶庄,既能慰藉侨胞乡愁,亦是开辟一条新的财路。此番回国,一是考察国内市场,二也是想寻几家可靠的、有实力的货源伙伴。”
他这番说辞,半真半假。南洋华人嗜茶是事实,寻求茶叶贸易也合情合理。关键在于,他点出了“有实力的货源伙伴”,这便给了渡边极大的想象空间——三友商社背靠日军,其“实力”自然非同一般。
渡边眼中精光一闪,呵呵笑道:“沈先生高见。如今这甬城地界,要说茶叶库存最丰、渠道最广的,我们三友商社若称第二,怕是没人敢称第一。不仅是浙地的龙井、珠茶,便是福建的乌龙、两湖的黑茶,我们也有稳定的来路。”
他话锋微不可察地一顿,端起茶杯,用日语像是自言自语般低声嘀咕了一句:“ただ、最近の输送路はあまり安定していないな…”(只是,最近的运输线路不太稳定啊……)
声音很轻,仿佛是下意识的抱怨,但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却像最精密的探针,紧紧锁住沈前锋脸上的每一丝细微变化。这是最阴险的试探,若沈前锋听不懂,自然毫无反应,合情合理;若他听懂了,甚至流露出任何一丝理解的神色,都可能引起渡边的深度怀疑。
沈前锋心中冷笑,面上却适当地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随即又化为理解的微笑,用中文接话道:“看来渡边经理也为此事烦心?如今这世道,兵荒马乱,货运不畅确是常事。鄙人在南洋,与几家西洋轮船公司都有些交情,若日后合作,或可在运输上提供些许便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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