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准备炸毁军火库(2/2)

· 还有急救包、信号弹、甚至一小瓶高浓度兴奋剂——用于极端情况下的保命。

每一样东西,都是这个时代的技术无法解释的。所以他必须独自行动,必须在所有人的视线之外使用这些装备。

“紧张吗?”

潘丽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前锋拉上背包拉链,转过身。

“有点。”他诚实地说。

“我也紧张。”潘丽娟靠在墙上,摘下工帽,用手指梳理了一下被压乱的头发,“每次行动前都紧张。老同志说,这是好事——紧张说明你脑子还清醒,还知道怕。不知道怕的人,早就死了。”

沈前锋看着她。油灯的光在她侧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让那双总是锐利的眼睛看起来温和了一些。

“潘姐,问你个问题。”他说,“如果……我是说如果,今晚我出了事,没上来。我仓库里那些东西——你知道的,那些‘特别’的东西——你会怎么处理?”

潘丽娟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这是两人之间从未被正式捅破的窗户纸。从第一次合作时沈前锋“凭空”取出急救包,到后来那些精密的工具、超前的图纸、用不完的西药……潘丽娟从来不问,沈前锋也从来不解释。但这层默契,在今夜这个可能永别的时刻,被轻轻触动了。

“我会烧掉。”潘丽娟沉默了几秒后说,“连灰烬都撒进江里。不会让任何人看见,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包括你的上级?”

“尤其是我的上级。”她看向沈前锋,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有些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对你,对我们的事业,都是保护。”

沈前锋点了点头。这大概是他能期待的最好答案。

墙上的钟指向一点五十。

仓库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外面放风的工人闪身进来,对潘丽娟比了个手势——安全。

“该走了。”潘丽娟重新戴好工帽。

工人们无声地起身。没有口号,没有壮行的酒,甚至没有一句互相鼓励的话。他们只是默默地背上背包,拿起武器,五人一组,依次从仓库后门离开,融入外面浓重的夜色。

沈前锋走在潘丽娟身边。背包有些沉——里面除了明面上的潜水装备,还有四块用油布裹好的c4。炸药被他做成了长条状,看起来就像普通的工具。

街道上空无一人。日军宵禁后,这个时间还在外面活动的,要么是巡逻队,要么就是他们这样的人。

阿祥带着二组走在最前面。少年像只猫一样贴着墙根移动,每到一个巷口都会先探头观察,再打手势让后面的人跟上。他对这片街区的熟悉程度令人惊叹——哪条巷子的围墙有缺口,哪户人家的后门从来不锁,哪段路上的路灯坏了很久,他都一清二楚。

二十分钟后,他们抵达预定集结点——码头西侧一片废弃的货棚。这里原本堆放着木材,年初一场大火烧了个精光,只剩焦黑的柱子和瓦砾。从货棚的缝隙望出去,能看见码头上的灯火,还有远处江面上日军巡逻艇的探照灯光柱。

各组陆续到达。没有人掉队。

潘丽娟再次对表:两点三十五分。

距离行动还有四十分钟。

沈前锋靠着焦黑的木柱坐下,闭上眼睛。不是休息,而是在脑海中最后一次复盘整个计划。

他的任务分三步:

第一步:凌晨三点十五分,各组同时引爆龙门吊基座的炸药。爆炸声会吸引日军全部注意力。

第二步:趁乱,他从三号龙门吊附近的下水点潜入江中。水下推进器会带他在五分钟内抵达鱼雷库入口——那是个用钢筋水泥加固的半潜式结构,闸门是二十厘米厚的钢板。

第三步:用c4炸开闸门,进入库内,在鱼雷上安装延时起爆装置。然后撤离,在江底顺流而下,到下游三公里处的预定地点上岸。

听起来简单。但任何一个环节出错——炸药哑火、推进器故障、被日军水下巡逻队发现——都是死路一条。

还有系统任务。三个分支任务必须全部完成,才能拿到1500立方米的空间扩容。他现在1200立方米的空间已经用得差不多了,如果这次任务失败,空间反而要缩减到960立方米……

“沈先生。”

陈默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瘦削的年轻人蹲到他身边,手里拿着一个用铁皮罐头改装的简易装置。

“这个给你。”陈默把东西塞过来,“我自己琢磨的。拉开这个环,三十秒后爆炸。威力不大,但声音响,还能冒浓烟。万一……万一你在水里被鬼子发现了,用这个,能搅浑水。”

沈前锋接过这个粗糙但用心的小玩意儿。罐头壳上刻着歪歪扭扭的字:保重。

“谢谢。”他把装置收进怀里,“你也要小心。炸完就跑,别回头看。”

陈默点点头,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

“沈先生……”陈默压低声音,“等打跑了鬼子,你能不能……教教我那些图纸上的学问?我知道我不配,我就是一个修钟表的,但我想学。我想知道,怎么能造出不打仗也能用的机器,能让日子好过起来的机器。”

沈前锋看着年轻人眼中炽热的光,心里某个地方被刺痛了。

这个时代有太多这样的年轻人。他们聪明,勤奋,渴望知识,渴望改变。如果没有战争,他们本该是工程师,是科学家,是建设者。但现在,他们只能学着造炸弹,学着怎么更快地杀死敌人。

“好。”沈前锋郑重地点头,“等仗打完了,我教你。不只教你,咱们开个学校,想学的人都来学。”

陈默的眼睛亮了,咧嘴笑了——这是沈前锋第一次看见这个总是严肃的年轻人笑得这么开心。

“那就说定了!”

他起身回到自己的小组,背影轻快了许多。

潘丽娟走过来,在沈前锋身边坐下。两人并肩看着货棚外码头的灯火。

“陈默那孩子,以后会有出息的。”她轻声说。

“只要活到以后。”沈前锋补了一句。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不是尴尬的沉默,而是一种战友之间无需言语的默契。

“沈前锋。”潘丽娟突然连名带姓地叫他,这是很少有的,“等这次任务结束,组织上可能会调我去上海。”

沈前锋转头看她。

“上级认为我在甬城暴露的风险太大了。”潘丽娟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而且上海那边需要人手。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申请让你跟我一起走。用你商人的身份做掩护,我们在上海能做的事更多。”

这是一个邀请。也是一个选择。

沈前锋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远处江面上扫过的探照灯光,看着码头栈桥上日军哨兵模糊的身影,看着这个在1938年的寒冬里挣扎的城市。

“甬城这边的事,还没完。”他最终说,“松井还在,日军的码头扩建计划只是推迟,不是取消。而且……我答应过陈默,要教他学技术。”

潘丽娟点了点头,似乎并不意外。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她笑了笑,笑容里有无奈,也有某种欣赏,“那咱们就各自把眼前的仗打好。上海、甬城,反正都是在打鬼子。”

墙上的破钟——老吴不知从哪弄来的一个旧挂钟——发出了轻微的齿轮转动声。指针逼近三点。

货棚里的气氛再次绷紧。

工人们最后一次检查装备,拉紧背包带,握紧武器。呼吸声在寂静中变得清晰可闻。

潘丽娟站起身。

所有人看向她。

没有长篇大论的动员。她只是举起右手,握成拳头,在胸前轻轻捶了一下。

三十多个男人,以同样的动作回应。拳头捶在胸口,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一下,两下,三下。

这是码头工人的暗号。意思是:我在这里,我准备好了,我不会后退。

沈前锋也举起拳头,在胸口捶了三下。

潘丽娟看向他,眼神清澈而坚定。

“行动。”她说。

货棚的后门被无声地推开。五个小组,像五支离弦的箭,射向码头不同的方向,消失在深沉的夜色里。

沈前锋背好背包,检查了一下腰间的枪。防水手电、切割刀、c4炸药、陈默给的烟雾弹……每一样物品的位置都刻在脑海里。

“走吧。”潘丽娟说。

两人走出货棚,沿着阴影向三号龙门吊的方向移动。

江风更冷了。

码头上的灯光在眼前越来越清晰,日军哨兵巡逻的脚步声已经能隐约听见。探照灯的光柱规律地扫过地面,每一次扫过,沈前锋和潘丽娟就提前隐入障碍物后。

还有十分钟。

沈前锋的手心微微出汗。不是因为恐惧,而是肾上腺素开始分泌,身体进入临战状态。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潘丽娟。她的侧脸在阴影中显得格外沉静,只有握着枪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三百米外,三号龙门吊巨大的黑色剪影矗立在江边,像一头沉睡的钢铁巨兽。

而在它脚下的江水中,日军的鱼雷库正等待着被唤醒——或是被摧毁。

时间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