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江水寒(2/2)

不!

一股强烈的求生欲混合着不甘,如同最后的肾上腺素般注入他的身体。他不再试图解开,而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调整了一下角度,然后猛地向前一冲!

“刺啦——”

布料撕裂的声音在水下显得沉闷而清晰。别住折叠弩的腰带应声断裂,那把救过他多次的折叠弩,脱手而去,无声地坠落在洞口的淤泥里。

代价是失去了武器,但他自由了!

他不敢有丝毫停留,像一条挣脱了渔网的鱼,手脚并用地拼命向管道深处钻去。

管道内部一片漆黑,绝对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身后洞口处那一点微弱的光亮,以及岸上隐约传来的、被水流扭曲的喧哗,标示着来路的方向。

管道内壁滑腻无比,布满了厚厚的黏泥,偶尔还能碰到一些坚硬的、不知是石块还是垃圾的障碍物。空间比他想象的更加逼仄,他只能匍匐着,几乎是贴着管底向前爬行。

冰冷、黑暗、缺氧、狭窄……

各种负面感受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肺部如同一个被放在火上炙烤的风箱,每一次试图呼吸,都只能吸入更多浑浊的、带着铁锈和腐烂味道的管道废气。陈默那个简陋的呼吸器彻底成了摆设,他将其扔掉,全靠憋着的一口气硬撑。

他能感觉到,陈默就在前面不远处,偶尔会传来轻微的水声和身体摩擦管壁的声音,那是他在拖着潘丽娟前进。沈前锋循着那细微的声响,拼命跟上。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每一秒都如同一年般漫长。

他不知道这条管道有多长,不知道出口在哪里,甚至不知道这条管道中间是否还有其他的堵塞或者陷阱。

意识在缺氧和寒冷的双重折磨下,逐渐变得涣散。过往的记忆碎片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现——现代都市的霓虹,图书馆的书架,1938年残破的街道,潘丽娟受伤时苍白的脸,黄英那探究的眼神,松井阴鸷的目光……

“不能…不能倒下…”

他在心里无声地嘶吼,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几乎要碎裂。手脚早已麻木,只是凭着本能在一寸一寸地向前挪动。

就在他感觉自己最后一口气即将耗尽,黑暗即将彻底吞噬他所有意识的瞬间——

前方,一直无尽的黑暗似乎……淡了一些?

不是幻觉!

确实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身后洞口的光亮,从管道的前方渗透进来!同时,他感觉到水流的速度似乎加快了少许,带着他向前。

是出口!

希望如同最后的强心剂,让他几乎停滞的身体再次爆发出一点力量。他奋力地、挣扎着,朝着那微弱的光亮爬去。

光亮越来越明显,已经从一丝微光,变成了一小片朦胧的光斑。

他甚至能感觉到,前方传来的水流声也发生了变化,不再是管道内沉闷的回响,而是更开阔的……江水流淌的声音?

终于,当他耗尽最后一丝力气,脑袋探出那个同样布满淤泥和杂草的管道出口时,冰冷而新鲜的空气,猛地灌入他灼痛欲裂的肺部!

“咳!咳咳咳!嗬——嗬——”

他趴在出口边缘,贪婪地、剧烈地喘息着,咳嗽着,冰冷的空气吸入肺中,带来刺痛的清醒。他贪婪地呼吸着,仿佛要将刚才缺失的所有氧气都补偿回来。

他抬起头,发现自己正处于江对岸一片茂密的芦苇荡边缘。江水在这里相对平缓,芦苇高大枯黄,形成了天然的遮蔽。

陈默已经先他一步上岸,正半蹲着,将潘丽娟小心地安置在一处干燥的芦苇丛中,探了探她的鼻息。

对岸,码头的方向,火光依旧在闪烁,枪声已经变得稀疏,但日军手电筒的光柱仍在江面上徒劳地扫视着。

他,暂时安全了。

沈前锋趴在冰冷的泥水里,浑身湿透,狼狈不堪,肺部如同风箱般起伏,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有那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刺骨的寒冷,无比真实地包裹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