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将计就计(2/2)
然而,沈前锋的目光继续扫视,很快,他在更远处,街角一个修鞋摊的旁边,看到了一个靠在墙上打盹的黄包车夫。车夫的帽子压得很低,看似在打盹,但那姿势,却恰好能将米行前後的情况都收入眼底。更重要的是,沈前锋注意到,那黄包车的车轮毂,乾净得过分,与他满是补丁的衣衫和看似风尘仆仆的状态截然不同。
这不是潘丽娟的人。潘丽娟安排的人,目的在于制造混乱和接应,会更加融入环境,而不是这种带着违和感的“伪装”。
特高课的暗桩!
沈前锋心中凛然。他的猜测被证实了。潘丽娟在试探他,而日寇,很可能也在监视着潘丽娟,或者说,监视着任何与她接触的可疑目标!
这是一场在刀尖上跳舞的游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距离申时初刻只剩下不到一刻钟。街道上的气氛,在沈前锋的感知中,仿佛一张逐渐绷紧的弓。
他放下茶钱,起身离开了茶楼。他没有直接去后街找那辆板车,而是绕了一个大圈子,从另一个方向,悄无声息地潜入了米行后街的复杂巷道。
第三条巷子,垃圾堆后面,果然藏着一辆堆满了空米袋的旧板车。
沈前锋没有立刻去推车,而是如同鬼魅般,借助巷道的阴影和杂物掩护,快速在板车周围,以及通往米行后院的几个关键巷口,将那几枚不起眼的微型震动感应器,巧妙地安置在了墙缝、杂物堆等隐蔽之处。这些感应器与空间有着微弱的精神连接,一旦范围内有超过一定程度的震动(比如多人快速跑动),他就能第一时间感知。
做完这一切,他才拍了拍手上的灰,从容地推起板车,吱呀吱呀地向着永丰米行的后院门口走去。
他的步伐沉稳,脸上挂着属于底层伙计的那种麻木与疲惫。但他的精神高度集中,眼角的余光留意着周围的任何风吹草动,袖口中的战术刀也处于随时可以弹出的状态。
当他推着板车快要到达米行后院那扇虚掩着的木门时——
“哐当!噼里啪啦!”
对面茶馆方向,毫无征兆地传来了巨大的声响,紧接着是人群的惊呼和吵嚷声!打架了?还是砸了东西?
几乎是同时,沈前锋清晰地“感觉”到,他设置在通往这边的一个巷口的感应器,传来了微弱的震动!有人,而且不止一个人,正在快速向这个方向移动!
潘丽娟制造的混乱开始了。
而潜在的“黄雀”,也出动了。
沈前锋眼神一凝,手下用力,推着板车加速,“哐”地一声撞开了米行后院那扇虚掩的木门。
院子不大,堆着一些杂物,一个穿着伙计短褂的年轻人正紧张地守在通往前堂的后门口,听到动静猛地回头,看到沈前锋和他身后的板车,脸上瞬间露出如释重负又带着急切的神情。
“快!掌柜的在里面!”伙计压低声音催促。
沈前锋没有废话,将板车往院里一丢,快步穿过伙计拉开的门帘,进入了米行的后堂。
后堂里,光线有些昏暗。一个戴着瓜皮帽、穿着绸衫的中年掌柜,以及另外两个伙计打扮的人,正焦急地等在那里,脚边放着两个沉甸甸的藤箱,想必就是那批“紧要药品”。
看到沈前锋进来,掌柜的立刻上前,语速极快:“东家让送的新米到了?”
沈前锋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东家让送的新米到了,请您验货。”
这句话如同一个开关。掌柜的重重松了口气,脸上紧张的神色稍缓,立刻对另外两个伙计一挥手:“快!从后门走!按计划路线撤离!”
两个伙计二话不说,拎起藤箱就要往后院冲。
就在这时——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突兀地从前堂方向传来,打破了短暂的平静!紧接着是日语凶狠的呼喝和东西被砸碎的声音!
“不好!鬼子从前门进来了!”守在后门口的年轻伙计脸色煞白,失声喊道。
掌柜的也是浑身一颤,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完了……后门,后门那边刚才好像也有动静!”
前门被堵,后门可能也有埋伏!他们被包了饺子!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在了刚刚报信成功的沈前锋身上。掌柜的眼神里带着最后一丝希冀,伙计们的眼神里则是慌乱和无助。
沈前锋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日寇不是在外围监视,而是直接动手了!是因为潘丽娟制造的混乱让他们以为行动暴露,决定提前收网?还是他们本来就想在今天将这个联络站一网打尽,潘丽娟的试探计划只是巧合地撞上了?
此刻已容不得细想。
枪声、日语的叫嚷声越来越近,似乎已经冲过了前堂,正朝着后堂而来。后门外,也隐约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低沉的日语交流声。
“走这边!”沈前锋当机立断,他没有选择看似生路的后面,反而一指侧面的一个小门,那似乎是通往厨房或者储物间的方向。
掌柜和伙计愣了一下,但此刻沈前锋是唯一的指望,下意识地就跟了过去。
沈前锋拉开那扇小门,后面果然是一个狭窄的厨房。他目光一扫,迅速锁定了一个靠着院墙的、堆放柴火的角落。他快步上前,猛地扒开表层的干柴,露出了后面一个……狗洞?
那是一个约半人高,被干柴刻意遮掩的破洞,似乎是以前为了方便掏炉灰之类留下的,通往隔壁的院子。
“从这里出去!”沈前锋低喝道。
掌柜和伙计看着那个狗洞,脸上露出迟疑和屈辱的神色。但身后追兵已至,由不得他们犹豫。
“快!”沈前锋厉声催促,同时转身,将从空间里取出的几枚钢珠,看似随意地撒在了厨房门口和通往柴堆的路上。
两个伙计一咬牙,先将藤箱塞了过去,然后匍匐着钻过了狗洞。掌柜的看了一眼沈前锋,一跺脚,也弯腰钻了进去。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后堂通往前堂的门被猛地踹开,两个端着三八式步枪的日军士兵凶狠地冲了进来,目光瞬间就锁定了厨房门口的沈前锋和正在钻洞的掌柜!
“八嘎!站住!”
一名日军士兵举枪便欲射击。
沈前锋眼神一冷,在对方扣动扳机的瞬间,身体猛地向侧后方一缩,躲入厨房的墙壁后,同时脚下巧妙地一踢,一枚滚落在地的钢珠无声地滑到了那名日军士兵的脚下。
“砰!”子弹打空了,打在墙壁上,溅起一片碎屑。
而那日军士兵因为前冲和举枪的姿势,一脚正好踩在圆溜溜的钢珠上!
“啊!”一声惊叫,下盘瞬间失衡,整个人向前扑倒,手中的步枪也“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另一名士兵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一愣,下意识地去扶同伴。
就这短短一两秒的混乱!
沈前锋回头,看到米行掌柜的半个身子已经钻过了狗洞,他不再犹豫,身形如电,在第二名日军士兵举枪之前,一个箭步冲到柴堆旁,毫不犹豫地俯身,如同灵活的游鱼般,瞬间钻过了那个肮脏狭窄的狗洞。
身体穿过破洞的刹那,他听到了身后日军士兵气急败坏的吼叫,以及杂乱的脚步声冲进厨房的声音。
他成功地将人带了出来,但危机远未结束。隔壁的院子同样不安全,枪声必然已经惊动了四周,包括那些可能埋伏在后门外的敌人。
他此刻身处的,是另一个未知的险地。而他和潘丽娟之间的信任博弈,也因这突如其来的真实战斗,进入了全新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