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雪渡关山寄远思(1/2)
清晨的乌斯镇仍沉在半梦半醒间,天地被风雪揉成一片混沌,呼啸的寒风卷着雪粒,抽打在长途汽车站的铁皮棚顶,发出呜呜的低鸣。他立在冰冷的月台上,雪地靴踏碎薄薄的积雪,留下深浅不一的印痕。呵出的白气裹着体温,刚触到凛冽的空气便瞬间消散,只在鼻尖凝起一层细密的凉。雪花肆意飞扬,沾湿了他的睫毛,落进领口,带来一阵清冽的寒,肩头的呢子大衣早已积了薄薄一层白,却仿佛不及心底那点温热的牵挂厚重。
他缓缓回头,目光落在那座依偎在河谷平地的边陲小镇上。皑皑白雪覆盖了它平日的粗粝,土黄色的房屋戴上了松软的白帽,零星亮起的灯火在雪幕中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晕,像散落在白色绒毯上的星辰。四周的高大山脉如同沉默的白色巨人,雪线从山巅蔓延至山麓,与飞扬的雪幕连成一片壮阔的混沌,天地间只剩下纯粹的白与隐约的暖,宁静得近乎圣洁。“再见了,乌斯。”他在心里默念,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花飘落,却带着沉甸甸的不舍。
车轮碾过积雪的“咯吱”声由远及近,长途汽车像一头疲惫的巨兽,在风雪中缓缓停稳。车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混杂着陈旧皮革、柴油味与暖气的气息扑面而来,与外面的清寒形成鲜明对比。他弯腰上车,刻意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玻璃上结着厚厚的冰花,朦胧了窗外的景致。他抬起手掌,将温热的掌心贴在冰面上,看着霜花在体温下渐渐消融,露出一方小小的透明窗口,透过这方天地,他最后望向风雪中的小镇,目光像是要穿透雪幕,定格在某个熟悉的角落。
车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咔嗒”一声轻响,像一个短暂的梦醒了。发动机沉闷地响起,带着车辆启动时的震颤,车子缓缓移动,将站台一点点抛在身后。他透过那扇融化的冰窗向外望,站台上空无一人,雪依旧在下,覆盖了他刚刚留下的脚印,仿佛他从未来过。正如他几天前孤身一人抵达时那样,彼时的他,带着一身风尘与长假结束前最后的寂寥,这个小镇对他而言,只是地图上一个遥远而陌生的地名,是漫长归途里一个短暂的落脚点。
可现在,当小镇在飞雪中逐渐模糊、后退,直至缩成一个小小的白点,最后消失在苍茫的天地间,他的心却不像来时那样空荡。
他带走了很多。
带走了空气中似乎还未散尽的、她发间的清香——那是一种淡淡的雪松味,混着阳光的暖意,在某个并肩走过河谷的午后,悄悄钻进他的鼻腔,从此便烙印在记忆里;带走了两人在暖黄灯光下共进晚餐时,她眼角眉梢的笑意——那时她正说着工作中的趣事,嘴角上扬,眼底闪着细碎的光,暖黄的灯光勾勒出她柔和的侧脸,让他想起敦煌沙漠里最温暖的落日;带走了河谷边并肩散步时,她关于新一年工作的那些充满活力的设想——她的声音清亮,带着对事业的热忱与坚韧,那些话语像窗外的雪花,清凉地落在他心上,却留下了温润的痕迹,久久不散。他带走了关于乌斯镇的完整印象,它不再只是一个冰冷的地名,而是与她紧紧相连的、充满了温度与细节的所在:是炉火旁温热的奶茶香,是雪夜里并肩而行的脚印,是灯下相视一笑的默契。这些无形的、沉甸甸的“礼物”,装满了他内心的行囊,让这段归途不再孤单。
然而,他确实也没带走什么。
没带走一片具体的雪花,它终会在敦煌的阳光下消融,正如这段短暂的相聚,终将被距离隔开;没带走一件实体的纪念品,所有的珍宝都安放在脑海里、心尖上,无需借助外物佐证,却比任何物件都更加珍贵;甚至,没能带走一个确切的、来自她的送别。她今天有重要的新年会议,天还未亮便发来信息,简短的文字里透着显而易见的歉意:“路上积雪厚,一定注意安全。我……没法去送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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