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雪渡关山寄远思（2/2）

他完全理解。成年人的世界，尤其是他们这样身着军装、相隔两地、各自有既定轨道的人，离别常常就是这样，安静，甚至有些仓促。没有戏剧化的挥手告别，没有依依不舍的相拥，只有手机屏幕上几句克制的叮嘱，和彼此心照不宣的牵挂。就像他们的职业，注定要将责任与使命放在前方，儿女情长只能悄悄藏在心底，化作前行的动力。

来时，是纯粹的孤零零。走时，这“孤零零”里却掺进了丰盈的回忆与遥远的牵挂，变成了一种甜蜜的负担。他依旧是独自坐在嘈杂的车厢里，身边是陌生的乘客，耳边是发动机的轰鸣与风雪的呼啸，但心里却仿佛有了回音，每一次心跳，都在重复着某个名字，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记忆里的清香。

路途颠簸而漫长。车窗外是白茫茫的一片，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行驶的车辆，在无垠的雪地里穿行。他的思绪，也如同窗外的雪花，纷纷扬扬，飘回了敦煌，又飘到了她的身上。

此时的她，应该已经坐在办公室里了吧？今天也会一直下雪吗？敦煌的天气又是怎样的呢？或许那边的阳光正好，金色的光芒洒在沙漠上，反射出耀眼的光。他想象着她结束假期、重新投入工作的样子——或许正开着新年的第一个会议，穿着笔挺的制服，利落地部署着新一年的计划，眼神里是惯有的专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坚韧。他知道，她总是这样，一旦投入工作，就会全身心沉浸其中，那份认真与执着，让他既敬佩又心动。想到这里，他嘴角不自觉地泛起一丝温柔的笑意，眼底的怅惘也淡了几分。新的一年，新的征程，对他们两人而言，都是如此。他们将在各自的岗位上坚守，在不同的地域里奋斗，而这份跨越山海的牵挂，会成为彼此最坚实的后盾。

汽车穿过当金山口，风雪渐渐停歇，阳光挣扎着从云层缝隙中透出，金色的光芒刺破混沌，照亮了无垠的戈壁雪原。雪后的大地一片澄澈，白得耀眼，远处的山峦在阳光下勾勒出清晰的轮廓，天地间仿佛被洗练过一般，干净而辽阔。他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低头笑了笑，从背包里拿出笔记本——那是他常用的工作手册，封面已经有些磨损。翻到崭新的一页，他却没有先写工作计划，而是握着笔，在页端郑重地写下了三个只有他自己才明白的字：

“乌斯，雪。她。”

这三个词，便是他此行带走的所有，是他心底最珍贵的记忆，是跨越山海的牵挂，是藏在风雪里的温柔。接着，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打破了车厢里的沉闷，他开始罗列新一年的工作要点，字迹刚劲有力，一如他军人的作风。写着写着，笔尖顿了顿，他又在页脚添上几行小字，那是关于他们未来的一些模糊却令人心动的构想：下次见面，要带她去看敦煌的落日；等任务结束，要陪她再走一次乌斯的河谷；或许，他们可以试着跨越距离的阻碍，让这份在风雪中萌芽的感情，在岁月里慢慢生长。

车轮滚滚，载着他离乌斯越来越远，离敦煌越来越近。戈壁的辽阔与雪后的澄澈，让他心中因离别而生出的淡淡怅惘渐渐化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晰的、向前奔涌的期待。风景在后退，而他和她的故事，正朝着新的章节驶去。那未能成行的送别和重新拉开的距离，如同一个无声的伏笔，预示着接下来的篇章，将是他们在各自征程上的坚守、努力与双向奔赴。风雪会停，距离会被跨越，而这份在边陲小镇悄然滋生的情愫，终将在时光里沉淀，绽放出最坚韧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