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夜半烟起 炭火暖寒窟(2/2)
浓烟呛得王德发猛咳,胖脸通红,他死捂口鼻,细眼瞪大布满血丝。
借着地上火焰余烬和灯笼微光,看清了炼狱景象:地面狼藉火焰(将熄),滚地哀嚎、脸黑眉焦的杂役,蜷缩发抖、哭得凄惨的傻王爷,床上咳背气的李公公,墙角火盆的浓烟!
“废物!饭桶!杀千刀的蠢材!!”邪火混合恐惧窜上王德发脑门,肥下巴直哆嗦,指着杂役破口大骂:
“巡夜巡出火场?!吓坏王爷?!打灯烧府?!想让老子掉脑袋?!”他气急败坏,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这傻子王爷出事,他第一个顶缸!
“不…是王爷!他玩火!撞到我…”尖嘴杂役急指萧景琰。
“闭嘴!狗东西!”王德发凶光毕露地剜了他一眼,眼神充满“弄死你”的警告。
心念电转,脸上瞬间堆起浆糊般的虚伪关切,快步走向萧景琰:
“哎哟喂!我可怜的王爷!吓死老奴了!都怪老奴没照顾好!快起来!地上凉,金枝玉骨经不起折腾!”
他厉呵身后杂役:“死人啊?!快扶王爷起来!碰坏根头发扒你们的皮!”
杂役不情不愿地将“呜呜”抽噎、软面条般的萧景琰拽起。
萧景琰眼神涣散,身体微抖,含糊念叨“怕…火…烧着了…”
王德发看着痴傻狼狈的萧景琰,再看看火焰痕迹和浓烟,心头邪火厌烦冲天!
脸上虚伪笑容却纹丝不动,带上“痛心疾首”:
“王爷啊!您怎么能玩火?多危险!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差点燎着您!这要伤着,老奴十个脑袋,也担不起郡守大人的雷霆之怒啊!”
他目光扫过冰冷火盆,话锋一转,沉重“无奈”:“唉!千错万错,老奴疏忽!没本事啊!”
他重叹,胖脸“愁苦”,“寒冬炭火份例…郡守府紧巴巴的,一直没拨下来…府里刮不出一粒炭星子…让王爷受委屈,冻得没法子才…”
“咳咳…王管事…求您…给点炭吧…王爷经不起冻了…老奴给您磕头了…”李公公挣扎欲滚下床磕头。
“哎!使不得!”王德发虚扶,表情更“为难”,小眼珠滴溜乱转,飞快权衡。
傻王爷差点“引火烧身”的惊险让他后怕!这傻子真冻坏或作死伤了,上面追究,赵元为撇清,第一个顶缸的就是他!
炭火价值比不了他的位置和活路!
王德发肥肉抽搐,嘴角下撇,像吞了苍蝇。他重重、无可奈何地叹气,肉痛喊道:“王三!李四!去柴房小仓!把…把前院值夜预备那筐炭抬半筐来!跑着去!”
“啊?管事…值夜…”杂役犹豫。
“叫你去就去!废什么话!想挨板子?!”王德发瞪眼凶光毕露,声如裂帛,“王爷的安危要紧!还是你们那点值夜的破事要紧?!天塌下来有老子顶着!快去!耽误了事,小心你们的狗腿!”
两个杂役被王德发陡然爆发的戾气吓得一缩脖子,再不敢多言半句,如同被鞭子抽了般,连滚带爬地冲出门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急促远去。
房里只剩浓烟、喘息、抽气和呻吟。王德发焦躁踱步,脸色阴沉滴水,不看地上杂役和床上的李公公,偶尔扫过“惊魂未定”的萧景琰,眼神是压抑的厌烦和“破财消灾”的肉痛。
寒风呜咽中,脚步声终于再起。
两人吭哧吭哧地抬着半筐黑乎乎的木炭回来了。
那木炭成色普通,夹杂着不少细小的碎块和未烧透的木屑,但比起之前火盆里那点朽木,已是天壤之别!
王德发肉痛瞥了一眼,剜心般疼。指着冰冷火盆厉呵:“还愣着干什么?!死人啊?!快!给王爷把火盆清出来!点上!仔细着点!再弄出什么幺蛾子,老子扒了你们的皮!”
杂役粗暴倒掉冷灰朽木,挑炭堆盆底,点燃引火草屑。
“噼啪!”
橘黄、稳定、温暖的火苗终于在黄铜盆里跳跃起来!
久违的暖意霸道驱散浓烟寒意,火光映亮一圈地面。
火光跳跃在萧景琰残留泪痕烟灰、“茫然呆滞”的脸上。
他被温暖吸引,蹒跚挪到盆边蹲下,伸出脏手小心靠近火焰,感受真实暖意,脸上露出“满足傻气”的笑容:“暖…暖了…火…好…”
王德发看他痴傻满足样,再看看燃烧的炭火,脸上肌肉狠抽,肉痛难掩。
他清嗓对李公公道:“李公公,炭火老奴顶着天大的干系点上了!府里艰难您清楚!这可是挪了值夜的份例!上头知道老奴皮都得扒!”
他细眼锐利盯住李公公,加重语气:“您和王爷千万省着用!别再出岔子!若再弄出火烟,或王爷磕碰,老奴有心无力!到时大家…哼!”
一声冷哼,充满威胁撇清。
他厌烦地看了眼全神贯注“烤火”的萧景琰,如同看瘟神,疲惫厌烦地挥手:“行了!散!大半夜魂都折腾没了!”
说完,像多待一刻都难受,带着踩狗屎般的晦气,招呼杂役(包括那脸伤瘸腿、眼神怨毒的尖嘴杂役),匆匆离开这间终于有了一丝暖意却混乱未散的房间。
破门沉闷关上,脚步声消失在寒夜呜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