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妖僧西来 口称佛有缘(1/2)

王府西墙外的施粥棚,依旧浓烟滚滚,如同大地溃烂的疮口,日夜不息地吞吐着绝望的喧嚣。

生石灰的刺鼻气味、霉烂草药的陈腐气息、焚烧尸骸的焦臭、牲畜棚飘来的甜腥瘟气…

数种令人作呕的味道在凉州城污浊的空气里发酵、混合,形成一层粘稠的、沉甸甸的秽雾,笼罩着王府,也笼罩着这座在瘟疫与死亡中挣扎的城池。

王府正房的门窗紧闭得如同铁桶,缝隙被浸透石灰水的布条死死堵塞。

但那股无处不在的、混合着死亡与绝望的污浊气息,依旧如同无孔不入的水银,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肺叶上。

萧景琰裹着厚被,半倚在圈椅中。

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愈发苍白透明,如同易碎的薄瓷。

空洞的眼神落在对面墙壁一道蜿蜒的焦黑裂缝上,仿佛在解读着某种天书。

怀里的布老虎破洞边缘,灰絮已被他无意识地捻得稀疏,露出底下更脏污的粗布内里。

李公公佝偻着背,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一块沾满浓烈艾草汁的湿布,神经质地一遍遍擦拭着萧景琰圈椅周围的地面、桌角、窗棂缝隙…每一个可能沾染“脏污”的地方。

他的动作机械而用力,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浑浊的老眼布满血丝,眼下的乌青深重,每一次后院猪只传来病恹恹的哼唧,或是前院传来负责撒石灰的“义民”压抑的咳嗽,他擦拭的动作都会猛地一滞,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

王爷指着地说“脏”,他照做了。

赵元扔来的防疫重担,他咬着牙扛了。

隔离所建了,尸骸烧了,石灰撒遍了…可那无形的瘟神,非但没有退去,反而如同附骨之疽,更加猖獗!

王府内那几头病猪的气息越来越微弱,而凉州城内,牲畜暴毙、人染怪病的消息,如同瘟疫本身,正疯狂扩散!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寸寸漫过老人的心防。

在萧景琰的“视野”中——

凉州城上空,那巨大的、白骨青首、独眼如同吞噬生命的墨绿漩涡、蛇尾甩动间汲取绝望与病气的蜚之本体,其粘稠的墨绿光晕比前几日更加凝实、庞大。

它仿佛已将这方饱受摧残的土地当成了孕育自身的温床。

那粘稠冰冷的“注视感”,如同无形的冰锥,持续穿透王府的物理屏障,牢牢锁定着他识海深处的玉简,带着一种贪婪的觊觎。

【王府内部瘟疫粒子浓度:0.019ppm(高危)…持续波动…】

【精怪本体(蜚)法则污染投射…强度:中(持续干扰\/试探)…威胁等级:极高…】

【能量屏障维持待机…消耗:0.015单位\/小时…系统负荷轻微上升…】

“……脏…” 嘶哑干涩的单音节,毫无预兆地从萧景琰唇间挤出。

空洞的眼神依旧茫然,指尖却极其缓慢地抬起,沾着几缕灰絮,异常“固执”地指向墙角一块刚刚被李公公擦拭过、此刻却落了一小片浮尘的地砖。

李公公擦拭的动作猛地僵住!

枯槁的身躯剧烈地晃了一下,如同风中残烛。

他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那点微不足道的浮尘,巨大的疲惫和一种濒临崩溃的无力感瞬间攫住了他。

还要擦吗?

这无休无止的“脏”…这擦不尽的瘟神…这看不到尽头的绝望…

就在这时——

“咚咚咚!咚咚咚!”

王府那扇沉重破旧的大门,突然被敲响了!

不是流民绝望的拍打,也不是郡兵粗暴的呼喝。

这敲门声,沉重、缓慢、带着一种奇特的、仿佛能穿透人心的韵律,每一次叩击都如同敲在灵魂深处,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庄重与…令人心悸的诡异!

正房内所有人都是一惊!

李公公猛地抬头,浑浊的老眼里瞬间充满了警惕!

这种时候…这种地方…谁会这样敲门?

守门的老仆刘伯,战战兢兢地拉开一条门缝。

门外,并非预想中的官吏或流民。

一队僧侣!

人数不多,约莫七八人,却气象森严,将王府门前那片被石灰水和污秽浸透的空地,硬生生衬出几分“净土”的错觉。

为首一位老僧,身披一袭赤金纹饰交织的、在惨淡日光下流转着温润光泽的锦斓袈裟。

袈裟边缘,用极细的深紫丝线绣着繁复的莲花与扭曲的梵文,隐隐有宝光流动,显然并非凡品。

老僧面容清癯,肤色是常年风沙打磨出的古铜色,不见丝毫风尘之色。两道雪白的长眉垂至颧骨,眉心一点暗金色的火焰形印记灼灼生辉。

他双手合十,拇指上套着一串颗颗浑圆、色如紫檀、隐有暗金纹路的奇楠念珠,气息沉凝。

最令人心惊的是他那双眼睛——半开半阖,眼睑低垂,偶尔开阖间,露出的眸光却并非慈悲。

而是一种深潭般的、仿佛能洞穿人心的平静与淡漠,深处却又似有暗金色的火焰在静静燃烧。

他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柔和却坚韧的气场,将周遭的污秽与喧嚣都隐隐排开。

在他身后,侍立着六名身着赭石色粗麻僧衣僧衣的壮年僧人。

个个高鼻深目,体格雄健如骆驼,太阳穴微微鼓起,眼神锐利如鹰,绝非普通行脚僧人可比。

他们手持沉重的黑铁降魔杵,杵首狰狞,在风中纹丝不动,隐隐结成某种护卫阵势。

为首老僧目光越过刘伯,仿佛穿透了门缝,直接落在了王府深处。

他微微颔首,声音不高,却如同荒漠中的驼铃混着风啸,清晰地穿透了门前的喧嚣,传入王府院内,甚至隐隐传入正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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