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流民涌入 疫病隐忧藏(1/2)

冰冷的日光吝啬地穿过铅灰色云层,落在凉州城残破的骨架上。

空气里,焦土、泥腥与隐约的尸臭混合成一种沉重而绝望的气息,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幸存者的肺叶上。

凉王府正房内,浓重的草药味也盖不住这自城外丝丝缕缕渗入的末世气息。

萧景琰倚在硬榻上,厚实的旧棉被掩着他单薄的身躯。

脸色依旧是病态的苍白,唇上干裂的痕迹在温水反复浸润下只褪去些许脆弱。

他眼神空茫,仿佛穿透了对面墙壁上那道焦黑的裂缝,凝视着某个虚无的深渊。

怀里那只破旧的布老虎,脏污的绒毛板结着,一只耳朵豁了口,露出里面灰扑扑的棉絮,另一只完好的耳朵被他微凉的指尖无意识地、缓慢地抠弄着,动作机械而专注。

【伪装模式·全效运行】…

【生理机能】:97%(稳定)…

【能量储备池】:1.2标准单位(缓慢恢复)…

【外部环境监测】:城北方向…大规模生命体集群移动…情绪波动:绝望、饥饿、恐慌…能量场分析…混杂“死亡”、“秽气”…异常波动源锁定…初步判定:瘟疫活性粒子(未命名)…浓度:0.0007ppm(低危)…扩散模型预测:指数级增长可能…

识海中,玉简流淌着冰冷的微光,数据流无声刷过。

李公公佝偻着背,坐在榻边矮凳上。

枯槁的手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粟米粥,稀薄得几乎能照见人影。

他用小木勺舀起一点点,吹了又吹,才小心翼翼地送到萧景琰唇边。

“殿下…再喝点…”老人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小心翼翼的哄劝,浑浊的老眼紧紧盯着那两片微启的苍白唇瓣。

温热的粥汤触及下唇。

萧景琰空洞的眼神没有一丝波动,喉结却极其轻微地滚动了一下,如同设定好的机括,咽下了那点寡淡的温热。

【生理需求响应】:完成(进食)…

就在这时——

“轰…隆隆隆…”

一阵沉闷的、如同地底深处传来的闷响,伴随着地面极其细微的震颤,顺着冰冷的砖石传导上来,震得碗里的稀粥荡开一圈涟漪。

不是地动。

是无数脚步踏在干裂土地上汇聚成的洪流!

李公公手一抖,险些打翻粥碗。

他猛地转头望向紧闭的房门,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惊疑。

城北方向,隐隐约约的、如同海潮拍岸般的喧嚣声浪,正穿透厚重的墙壁,越来越清晰地涌来!

哭声!

嘶喊!

哀求!

还有兵刃粗暴的呵斥与推搡!

------------------

凉州城北门。

昔日还算坚固的包铁城门,此刻在无数血肉之躯的绝望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门轴吱嘎作响,每一次开合,都伴随着门板上新增的、暗红色的拍击印记和指痕。

城门洞外,是地狱。

黑压压的人群如同溃堤的蚁潮,一眼望不到边际。

衣衫褴褛已不足以形容,许多人身上挂着的只是浸满泥污和可疑污渍的破布条,裸露出的皮肤遍布冻疮、溃烂和鞭痕。

一张张脸上,刻着极致的饥饿与长途奔逃磨砺出的麻木,深陷的眼窝里,只剩下求生的本能和对前方未知的恐惧在燃烧。

“放我们进去!求求官爷!给条活路吧!”

“爹!爹你醒醒啊!凉州到了!有救了!”

“娃儿…我的娃儿没气了…老天爷啊…”

“滚开!后面的别挤!再挤老子砍人了!”

守门的郡兵声嘶力竭地吼着,手中的长矛木杆胡乱地捅刺着挤到最前面的人,试图维持一条摇摇欲坠的通道。

每一次矛杆戳下,都带起一片压抑的痛呼和更汹涌的推挤。

空气浑浊得令人窒息。

汗臭、体臭、伤口腐烂的恶臭、排泄物的骚臭…无数种污浊的气息在人群头顶蒸腾、发酵、混合,形成一层肉眼几乎可见的、油腻的秽气。

这秽气笼罩着每一个挣扎的生命,钻进鼻孔,黏在皮肤上,沉入肺里。

【警报!外部环境“秽气”浓度急剧上升!】

【检测到高活性未知生物粒子(瘟疫标记)…浓度:0.0013ppm(持续上升)…】

【粒子特性分析:强附着性…空气\/水源传播…宿主依赖(哺乳类)…潜伏期波动…初步判定:瘟疫精怪(代号“蜚”)次级衍生物…源头指向:流民群体内部(3号、7号、19号…集群)…】

【威胁等级评估:低→中(扩散中)…建议:物理隔离…水源管控…】

萧景琰识海中,玉简的光芒急促闪烁。

冰冷的数据流瀑布般刷下,精准地勾勒出那无形的死亡之网——

无数细微的、散发着不祥墨绿色荧光的粒子,如同有生命的尘埃,正随着流民的呼吸、汗液、咳嗽,甚至绝望的哀嚎,疯狂地增殖、飘散!

它们粘附在破败的衣袍上,混入浑浊的汗水中,随着人群的移动,如同墨绿色的蛛网,正悄然无声地向着凉州城内每一个角落蔓延!

李公公端着粥碗的手僵在半空。

外面那越来越响、越来越近的哭嚎与混乱,如同冰冷的潮水拍打着他的神经。

他枯槁的脸上血色尽褪,一种源自深宫、对“大疫”刻入骨髓的恐惧攫住了他。

“流…流民…”他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浑浊的老眼望向榻上依旧空洞茫然的萧景琰,巨大的无助感几乎将他淹没。

凉州自身已是满目疮痍,如何再承受这灭顶的人潮?

更可怕的是…那些哭声里,似乎已经夹杂着不祥的、撕心裂肺的咳嗽!

------------------

郡守府(临时)后堂。

门窗紧闭,却依旧隔绝不了外面隐隐传来的、如同背景噪音般的哭嚎喧嚣。

赵元肥胖的身躯深陷在铺着厚厚锦垫的太师椅里,面前堆着几份紧急呈报的文书。

他脸上已无前几日圣旨临门时的煞白惊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疲惫、烦躁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算计。

“大人!北门…北门快撑不住了!人太多了!郡兵根本拦不住!再这样下去,城门都要被挤塌了!”

一个浑身沾满泥污的校尉冲进来,头盔歪斜,气喘吁吁地禀报。

“慌什么!”赵元猛地一拍扶手,震得桌上茶盏一跳,茶水泼洒出来。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瞪着那校尉,“撑不住?那就放!让他们进来!”

“啊?”校尉愣住了。

“啊什么啊?”赵元脸上露出一丝近乎残忍的疲惫笑容,

“堵不如疏!难道真让几万流民死在城外,垒成尸山?那才是真正的滔天大祸!放!都放进来!城里空地多的是!废墟、城墙根、破庙!让他们自己找地方窝着!”

他顿了顿,端起冷掉的茶灌了一大口,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冰冷的指令:

“不过…告诉下面的人,眼睛放亮点!但凡有发热的、打摆子的、咳血的…或者身上有烂疮的…一律给我拦在外面!找个避风的沟壑洼地,圈起来!敢放一个瘟神进来,老子扒了他的皮!”

“是…是!”校尉打了个寒颤,领命而去。

赵元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揉着胀痛的太阳穴。

流民…是麻烦,是巨大的负担,但…何尝不是一把刀?

他疲惫阴鸷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落向凉王府的方向。

那个傻子王爷,不是“洪福齐天”吗?不是“恩佑凉州”吗?

这数万嗷嗷待哺、随时可能化作暴民、更可能带来大疫的流民,就是陛下赏赐给你萧景琰最好的“礼物”!

本官倒要看看,你这“福星”,如何接下这泼天的“福气”!

“来人!”他扬声唤道。

一个心腹幕僚应声而入。

“去,”赵元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以本官的名义,再以…感念凉王殿下仁德之心为由,开西城官仓!设粥棚!就在…就在离王府最近的那片大空场上!让王府的人,也能‘亲眼’看看殿下的恩德泽被到了多少流民!记住,粥,要稀!稀得能照见人影!柴火,要湿!烟要大!场面,要热闹!”

“还有,”他声音压得更低,透着一股寒意,“把那些…咳得厉害、看着不太对劲的流民,也‘请’过去…离王府的院墙,近一点,再近一点…”

幕僚心领神会,嘴角勾起一丝阴冷的弧度:

“大人高明!小的这就去办!定让凉王殿下,好好感受这‘万民感戴’之盛况!”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