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幽冥之斧(2/2)
“它告诉我……”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力,轻柔地钻进我的耳朵:
“……只要你亲手,砍下我的头。”
“诅咒……”她顿了顿,脸上的笑容似乎扩大了一分,带着一种献祭般的狂热和……解脱?
“……就会转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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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那一刻彻底凝固、碎裂。厨房惨白的灯光下,苏晚那张挂着诡异笑容的脸,和她瞳孔深处倒映着的、我那张因极致恐惧而扭曲变形的鬼面,构成了世界上最荒诞、最恐怖的画面。她轻柔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冰针,狠狠扎进我的大脑深处,搅动着最原始的恐惧和疯狂。
“砍下……我的头……”
“……诅咒……转移……”
嗡——
巨大的耳鸣声瞬间淹没了整个世界。眼前的一切都在剧烈地旋转、摇晃。苏晚的身影,地上的斧头,厨房的墙壁……所有的线条都扭曲、融化,交织成一片混沌的、令人作呕的色彩旋涡。我双腿一软,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冰箱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不……晚晚……不……”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眼泪和冷汗糊了满脸,“你醒醒!看着我!那是假的!它在骗你!骗我们!”
苏晚对我的崩溃和嘶吼毫无反应。她依旧维持着那个梦游般的姿态,空洞的眼睛牢牢“锁定”着我瞳孔里的鬼影,脸上的笑容僵硬而狂热,如同被钉死在面具上。她甚至微微前倾身体,白皙脆弱的脖颈,毫无防备地、以一种献祭的姿态,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她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像是在无声地催促:“快……砍下来……”
那柄掉在地上的青铜斧,就在她脚边不远的地方。斧刃朝上,在灯光下反射着幽冷、致命的寒光。饕餮的纹路在阴影里仿佛活了过来,扭曲着,蠕动着,散发着无声的诱惑和嘲笑。
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冰冷、狂暴、带着毁灭一切的绝望,猛地攫住了我!那不是我的意志!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硬生生掰开我僵硬的手指,强行牵引着我的身体,像操纵一具提线木偶!
我的身体,违背了我灵魂的嘶吼,踉跄着,向前扑去。膝盖重重砸在冰冷的瓷砖上,发出骨头撞击硬物的闷响,但我感觉不到丝毫疼痛。我的右手,完全不受控制地伸出,颤抖着,带着一种宿命般的精准,一把抓住了地上那冰冷滑腻的骨质斧柄!
刺骨的寒意如同毒蛇,瞬间从掌心窜入,沿着手臂的经络疯狂蔓延,所过之处,血液冻结,神经麻痹。那股力量更强大了!它彻底接管了我的身体!
“不——!!”我听到自己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完全不似人类的惨嚎,充满了灵魂被撕裂的痛苦。
但我的身体,我的手臂,却在那股力量的绝对支配下,违背着这声嘶吼,违背着我每一根神经的抗拒,以一种极其稳定、极其缓慢、如同执行某种古老仪式的姿态,高高地、高高地举起了那柄沉重的青铜斧!
手臂的肌肉因极致的对抗而剧烈痉挛、贲张,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汗水像小溪一样从额头淌下,模糊了视线。泪水决堤而出,混合着汗水,咸涩地流进嘴里。我能看到斧刃上那冰冷的寒光,能看到苏晚近在咫尺的、脆弱的脖颈,能看到她脸上凝固的、诡异的期待笑容……
“晚晚!跑啊!!!”我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属于“林默”的意志力,从喉咙深处挤出这声泣血的哀鸣。
苏晚依旧微笑着,甚至微微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惨白灯光下投下两小片死亡的阴影。她的嘴唇无声地开合,仿佛在说:“……解脱……”
不——!!!
那股力量猛地爆发!它操控着我的手臂,带着千钧之力,带着毁灭一切的狂暴和绝望,狠狠地、决绝地、朝着那截暴露在空气中的、白皙脆弱的脖颈——
劈了下去!
“噗嗤——!”
一声沉闷得令人灵魂颤栗的钝响,清晰地炸开在死寂的厨房里。那不是砍断木头的声音,也不是劈开血肉的声音。那是一种……一种难以形容的、混合了骨骼碎裂、筋肉分离、粘稠液体喷溅的、最原始的破坏之音。
时间,仿佛在这一声之后,被彻底斩断。
滚烫的、带着浓烈铁锈腥甜味的液体,如同喷泉般,猛地溅射出来!劈头盖脸!粘稠、温热、带着生命最后的余温,瞬间糊满了我的脸,我的眼睛,我的嘴唇……
视野,在刹那间变成了一片刺目的、粘稠的猩红。
我僵在原地,斧头还保持着下劈的姿势。手臂因巨大的反作用力而震得发麻。脸上、手上、衣服上……全是那温热的、带着生命气息的液体,浓烈的血腥味直冲鼻腔,呛得我几乎窒息。
就在这血色的视野中,就在那沾满了粘稠鲜血的青铜斧刃上,异变陡生!
那些原本沉寂在斧身之上的古老饕餮纹路,在接触到滚烫鲜血的瞬间——活了!
它们真的在蠕动!
像深埋地底的蠕虫被惊扰,又像是沉睡了千年的恶灵睁开了眼睛!那些繁复狰狞的纹路,在暗沉的青铜底色和刺目的鲜血映衬下,如同拥有了生命般,诡异地扭曲、盘绕、起伏!仿佛皮下有无数细小的活物在疯狂钻动!青铜饕餮的眼睛部位,似乎亮起了两点极其微弱、却阴森无比的幽绿光芒,如同地狱鬼火,在血泊中冷冷地注视着我。
“嗬……嗬……”
沉重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声音从我喉咙里挤出。那不是哭泣,不是喘息,是灵魂被彻底撕碎后,仅剩的本能反应。巨大的眩晕和黑暗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瞬间吞噬了所有感官。世界在我眼前旋转、崩塌、碎裂成一片猩红的虚无。
手中的斧头脱力滑落,再次砸在地上,发出空洞的金属撞击声。
我眼前一黑,失去了所有知觉,身体如同断线的木偶,重重地向前栽倒,砸进了那片尚有余温的、粘稠的血泊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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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像沉船,在冰冷粘稠的黑暗深海里缓慢上浮。每一次挣扎,都牵扯着灵魂深处撕裂般的剧痛。眼皮沉重得像焊死了一般,勉强掀开一道缝隙。
刺眼的白光瞬间刺入,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针扎进眼球。我猛地闭上眼,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消毒水的味道,浓烈得呛人,混合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铁锈般的血腥气?不,也许是幻觉。全身的骨头像是被拆散了又重新胡乱拼凑过,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着酸痛和无力。
“醒了?感觉怎么样?”一个温和但带着职业性距离感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我艰难地再次睁开眼,视野花了很久才勉强聚焦。白色的天花板,惨白的墙壁,冰冷的金属床栏,还有床边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男人。他胸牌上写着“张明远主任医师”。
这里是……医院?精神病院?我转动着干涩的眼球,看到手腕上绑着的约束带,勒得皮肤生疼。病房的门是厚重的铁灰色,上面有一个小小的观察窗。
“我……”我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苏晚……苏晚呢?”
张医生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林默先生,你遭遇了巨大的精神创伤。关于苏晚女士……”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警方已经结案了。根据现场勘查和法医鉴定,苏晚女士死于……自杀。用一把非常古老的青铜斧,造成了……致命伤。现场只有你们两个人的痕迹。”
自杀?用那把斧头?我猛地挣扎起来,约束带勒得手腕剧痛:“不!不是自杀!是它!是那把斧头!它逼我的!它控制了……”
“林默先生!”张医生的声音陡然严厉了几分,打断了我歇斯底里的嘶喊,“冷静!你需要冷静!”他拿起挂在床尾的病历夹,“你所说的‘它’,那把青铜斧,警方在案发现场确实找到了。但根据记录,它作为重要物证,在案件初步调查结束后,已经按照规定程序,在警方的严格监督下,被高温熔毁,彻底销毁了。这是有完整记录和影像证明的。”
熔毁?销毁?
我僵住了,像被瞬间抽空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冰冷的床铺上。眼睛死死盯着张医生平静无波的脸,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说谎的痕迹。没有。只有那种见惯了精神病人各种臆想的、职业性的冷静。
“熔……毁了?”我的声音轻得像耳语,带着一丝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茫然和……更深的恐惧。
“是的,彻底销毁了。”张医生的语气不容置疑,“林默先生,你现在需要的是休息和治疗。你看到的、感受到的很多‘东西’,都是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和极度内疚感产生的幻觉。那把斧头,包括你所说的‘控制’,都是不存在的。你需要认清现实,配合治疗,才能慢慢走出来。”
幻觉?不存在?
我缓缓地转动眼珠,目光空洞地扫过这间狭小的隔离病房。惨白的墙壁,冰冷的铁门,窗外被铁栏杆切割成碎片的、灰蒙蒙的天空。一切都那么真实,又那么虚幻。
张医生又交代了几句按时服药、稳定情绪的话,便离开了。厚重的铁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关闭,落锁的声音清晰得如同敲在我的心脏上。
病房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死寂。
绝对的死寂。连心跳声都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张医生的话在我混乱的脑海里反复回响:熔毁了……销毁了……幻觉……内疚……
真的是这样吗?
如果是幻觉,为什么那斧柄冰冷滑腻的触感,还清晰地烙印在我的掌心?为什么那“噗嗤”的骨肉分离声,还在我耳边一遍遍回放?为什么苏晚瞳孔里倒映出的、我那张扭曲的鬼脸,像烙印一样灼烧着我的视网膜?
还有那血……那滚烫的、喷溅的、带着浓烈铁锈腥甜味的血……
我猛地蜷缩起来,把脸深深埋进带着消毒水味的薄被里,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约束带勒得更紧了,带来一阵阵麻木的痛感。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地爬行。白天,穿着同样条纹病号服的病人被护士领着,沉默地在窗外狭窄的走廊里来回走动,眼神空洞或狂乱。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面无表情地穿梭,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偶尔能听到远处某个病房传来压抑的哭泣或突然爆发的、意义不明的嘶吼。这里是现实的边缘,是疯狂与清醒的灰色地带。
夜幕,再次降临。
病区的灯光被调暗,大部分区域陷入了一片昏沉的黑暗。走廊里只留下几盏间隔很远的、瓦数极低的地脚灯,散发着幽暗惨绿的光晕,勉强勾勒出通道的轮廓,反而让那些延伸向黑暗深处的转角显得更加深邃、更加不祥。窗外,城市的光污染被铁栏杆切割成破碎的光斑,映在冰冷的地面上,如同鬼火。
我躺在床上,眼睛睁得极大,死死盯着天花板。白天的镇静药物似乎并未起效,神经反而在黑夜的刺激下绷得更紧。每一个细微的声音都被无限放大:隔壁病人翻身时床板的吱呀声,远处水管里水流沉闷的咕噜声,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像在黑暗中窃窃私语的鬼魅。
不知过了多久。
就在我的意识在药物和极度疲惫的双重作用下,开始变得模糊,即将坠入混沌的深渊时——
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清晰地穿透了病房厚重的门板,钻进了我的耳朵里。
“滋啦……滋啦……滋啦……”
缓慢,沉重,带着一种金属拖拽过水泥地面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那声音……那声音!
我的心脏骤然停止了跳动,全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极致的恐惧中冻结成冰!每一个毛孔都在瞬间炸开!
是它!就是那个声音!
在赵医生诊所出事那晚,我在楼上听到的金属摩擦声!一模一样!那种滞涩、沉重、仿佛带着无尽怨毒和不耐烦的拖拽声!
它来了!
它就在外面!就在这条死寂的、幽暗的走廊里!
“滋啦……滋啦……”
声音由远及近,带着一种缓慢而坚定的步伐,正沿着走廊,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朝着我的病房门口靠近!
越来越近!
我的身体像被冻僵了,连指尖都无法动弹一下。只有眼球在极度惊恐中疯狂转动,死死锁住房门下方那道狭窄的门缝。
门缝外,是走廊幽绿的地脚灯光。
那“滋啦……滋啦……”的拖拽声,停在了我的门外。
死寂。
绝对的、令人窒息的死寂降临了。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门外那个东西,似乎就静静地站在我的门口,隔着这扇冰冷的铁门,无声地注视着我。
时间一秒一秒地爬行,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冷汗浸透了病号服,粘腻冰冷地贴在皮肤上。
突然!
“滋啦——!”
一声更加刺耳、更加用力、仿佛就在我耳畔响起的金属拖拽声猛地爆发!那声音带着一种强烈的恶意和……不耐烦?像是斧刃被人狠狠在地面上刮过!
紧接着,一个更加沉重、更加冰冷的硬物撞击声,清晰地、沉闷地敲在了我的房门上!
“咚!”
像是……斧头沉重的前端,或者……是斧柄的末端?
我的心脏在这一声撞击下,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极致的恐惧终于冲破了身体的禁锢!我猛地从床上弹起,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完全失控的尖叫:
“啊——!!!!它来了!它就在外面!斧头!是那把斧头!它没被熔掉!它来找我了!开门!放我出去!救命啊——!!!”
我疯狂地挣扎着,手腕上的约束带深深勒进皮肉,剧痛传来,却丝毫无法阻止我的癫狂。我用尽全身力气,用头、用肩膀、用被束缚的身体,不顾一切地撞向冰冷的铁门!发出“哐!哐!哐!”的巨大声响!整个病床都在剧烈摇晃!
“救命——!!开门!它来了!它要进来了——!!!”
走廊里瞬间响起尖锐刺耳的警报声!凌乱而急促的脚步声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2047号房!病人失控!”
“快!镇静剂!约束带!”
“按住他!”
厚重的铁门猛地被从外面打开。刺眼的手电筒光束瞬间射入,晃得我睁不开眼。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强壮护工如同猛虎般扑了进来,粗暴地将我死死按在冰冷的床板上!手腕和脚踝被更多的约束带牢牢捆死!
“放开我!放开!它在外面!它在敲门!你们听!听啊!”我歇斯底里地嘶吼着,涕泪横流,拼命扭动着头,想要看向门外,“斧头!是斧头的声音!滋啦……滋啦……你们听!!”
一个护工动作麻利地拿出针管,冰冷的针尖刺破皮肤,冰凉的液体迅速注入我的血管。
“林默!冷静点!没有斧头!外面什么都没有!是你自己的幻觉!”张医生严厉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看看外面!除了我们,还有谁?”
针剂的效果来得极快。一股沉重的麻痹感迅速蔓延全身,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了疯狂的火焰。我的挣扎迅速变得无力,嘶吼变成了喉咙里含糊不清的呜咽。身体软了下去,但眼睛依旧死死地、执拗地瞪着敞开的病房门口。
门外,只有空荡荡的走廊。幽绿的地脚灯下,水泥地面光洁冰冷,反射着微弱的光晕。没有任何人,没有任何拖拽斧头的痕迹,更没有那把青铜斧的影子。
只有几个闻声赶来的病友,在远处其他病房门口探头探脑,脸上带着茫然或麻木的表情。
“看到了吗?什么都没有。”张医生的声音缓和了一些,但依旧严肃,“是幻觉,林默。你需要休息。加大剂量,让他安静下来。”
护工应了一声,再次调整了约束带。世界在我眼前开始旋转、模糊,意识如同沉入粘稠的沥青,迅速地被拖向黑暗的深渊。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瞬,我的目光,越过按着我的护工的肩膀,死死地钉在病房门口正对着的那一小块走廊地面上。
那里……在幽绿惨淡的地脚灯光下……
似乎……有一道极其模糊、极其浅淡的、刚刚被什么东西用力拖刮过留下的……暗色擦痕?
像水痕?还是……某种锈迹?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
黑暗彻底吞没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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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药力如同沉重的铅块,将我死死压在黑暗的海底。意识在粘稠的虚无中沉浮,无数破碎的噩梦碎片像嗜血的鲨鱼,轮番撕咬:凝固的鲜血、微笑的木雕、飞舞的手术钳、苏晚献祭般的脖颈、瞳孔里扭曲的鬼脸……还有那沉重的、冰冷的、无处不在的金属拖拽声——“滋啦……滋啦……”
每一次挣扎着想要浮出水面,都会被更强的药力拽回深渊。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个小时,也许是永恒,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震动感,将我从药物编织的昏沉牢笼中硬生生拽了出来一点。
不是声音。
是一种……传导。
冰冷的、有规律的、带着微小颗粒感的摩擦震动感,极其微弱,却固执地透过床板,透过我紧贴床板的后背脊椎,清晰地传递上来。
“滋……滋……滋……”
节奏缓慢而稳定。像是……像是某种极其沉重、表面粗糙的金属物体,在小心地、一下下地刮蹭着……刮蹭着我床下的地面?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瞬间从药物麻痹的泥潭里惊醒!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大脑,又在下一秒被冻结!
它没走!
它……就在下面!
就在我的床底下!
极致的恐惧像冰水瞬间浸透四肢百骸,连指尖都僵硬麻木。我猛地屏住呼吸,所有的感官被无限放大,疯狂地捕捉着那来自床底的、致命的震动。
“滋……滋……滋……”
那刮蹭感更清晰了。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滞涩感,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金属在低语般的微弱嗡鸣。
它……在干什么?在磨斧刃?在……等我?
我的眼球因极度的恐惧而疯狂转动,脖子僵硬得像生了锈,用尽全身仅存的、微弱的力量,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想要将头偏转一点点角度,看向床沿与地面的那道狭窄缝隙。哪怕只有一眼!哪怕只能看到一点点影子!
汗水瞬间浸透了全身,冰冷的病号服紧紧贴在皮肤上。约束带勒进肉里的疼痛此刻反而成了锚点,提醒着我残酷的现实。每一寸肌肉的移动都伴随着剧烈的颤抖,如同在对抗千钧重力。
终于……视线艰难地、一点点地挪到了床沿的边缘。
昏暗中,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被铁栏杆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微弱城市光晕,我的目光,死死地聚焦在床沿下方、靠近床脚位置的那一小块冰冷地面上。
那里……
在床底最深沉的阴影里……
一只眼睛!
一只巨大的、冰冷的、完全由幽暗青铜构成的、布满狰狞饕餮纹路的眼睛!它没有眼睑,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空洞!此刻,这只非人的、金属的巨眼,正从床底的黑暗中,向上、死死地、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我!
“呃——!!!”
一声极度压抑、完全被恐惧扼杀在喉咙深处的、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呜咽,从我痉挛的喉管里挤了出来!
就在这凝固的、令人窒息的瞬间——
“啪嗒!”
一声极其轻微、却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我耳边的声音,从床沿正下方的阴影里传来。
一个小小的、冰冷的、带着金属腥气的东西,被那只青铜巨眼“吐”了出来,轻轻地、精准地掉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它滚落了一下,停在了从窗外透入的、唯一一道惨淡的光斑里。
那东西……是一枚小小的、边缘带着细微锯齿的、染着暗红锈迹的……青铜齿轮碎片?
我的目光死死钉在那枚齿轮碎片上,大脑一片空白,血液瞬间冻结成冰。
赵医生诊所……那些活过来的、疯狂飞舞的……牙科器械……
下一个……是我!
“滋啦——!!!”
床底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耳欲裂的巨大刮擦声!如同千百把生锈的钢锯在疯狂拉扯!床板剧烈震动!那只青铜巨眼中,两点幽绿如鬼火的光芒骤然亮起!带着无边的恶意和狂暴的杀意,瞬间将我吞噬!
“啊——!!!!!!”
积蓄到的、足以撕裂灵魂的恐惧,终于冲破了药物的禁锢和喉头的枷锁!我爆发出撕心裂肺、响彻整个病区死寂长夜的、非人般的凄厉惨叫!
录音笔的红光,在床头柜的角落,依旧像一粒凝固的血珠,微弱而固执地亮着。
“滋啦……滋啦……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