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阴阳医馆(1/2)
>我家祖传的阴阳医馆,专治活人医不好的怪病。
>父亲失踪后,我被迫继承这栋会吃人的老宅。
>每晚子时,药柜自动抓药,病历无笔自书。
>那天雨夜,旗袍女子抱着无头婴儿求诊:“大夫,他哭得我心口疼。”
>我按祖训以尸泥封喉,用怨骨接颈。
>当婴儿重新啼哭时,功德簿自动浮现一笔。
>可次日清晨,我发现刚积攒的功德竟被抽走。
>医馆深处传来父亲的声音:“别停,继续行医……”
>功德簿最后一页,是被划掉的名字。
>那分明,是我出生那日就难产而死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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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得像是天河决了口子。
豆大的雨点狠狠砸在青瓦上,噼啪作响,汇成浑浊的水流,沿着早已被岁月啃噬出无数沟壑的瓦槽倾泻而下,在医馆门前石阶两侧溅起肮脏的水花。空气沉甸甸的,饱含着水汽、泥土的腥气,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陈年药渣混合着木头腐朽的沉闷味道。这味道固执地钻进鼻孔,黏在喉咙里,挥之不去。
我坐在堂屋那张巨大的、油光发亮的楠木诊桌后面,后背紧贴着冰凉坚硬的椅背。桌面上,一盏孤零零的豆油灯是这无边黑暗里唯一的光源。昏黄、微弱的光晕仅仅勉强勾勒出桌案粗糙的木纹,以及桌角那叠空白的、边缘微微卷起的黄麻纸——那是医馆的病历。灯光再往外,便被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吞噬了。这黑暗并非静止,它像某种活物,在灯焰摇曳时,不安分地在四面高耸的药柜阴影里蠕动。
药柜。一排排,一列列,从地面直抵高高的房梁,乌沉沉地矗立着,如同沉默的黑色巨人。每一个小抽屉上都贴着褪色泛黄的纸签,写着诸如“百年尸衣灰”、“溺亡者指骨”、“七月半坟头土”之类的名称。字迹大多模糊不清,透着一股子令人头皮发麻的邪异。抽屉的缝隙里,偶尔会渗出极其微弱、难以捕捉的叹息,或是类似指甲刮擦木板的“咯咯”轻响,仿佛里面禁锢的东西随时会推开那薄薄的木板,爬出来透口气。
我盯着那叠空白的病历纸,指尖冰凉。
父亲失踪已经整整七天了。七天前,他如同往常一样,提着那盏昏黄的风灯,独自走进了医馆最深处、那扇永远紧闭着的“忌室”,说去整理一些“老东西”。沉重的木门在他身后“吱呀”一声合拢,隔绝了内外,也隔绝了所有声音。自那之后,他就再也没出来过。门,依旧紧闭着,门缝里渗出的,只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冰冷的死寂,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铁锈味。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我的心脏,越收越紧。这栋祖传的阴阳医馆,它不吃人?它明明就在吃人!它吃掉了爷爷,吃掉了大伯,现在,轮到父亲了。下一个,是不是就该是我了?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猛地窜上来,激得我几乎要跳起来逃离这里,逃离这栋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老宅。但双脚却像被无形的钉子钉在了冰冷的地面上,动弹不得。祖训,像沉重的枷锁,牢牢锁住了我:“沈氏血脉,掌阴阳医馆,悬壶济世,解阴阳之厄。擅离者,魂消魄散,不入轮回。”
悬壶济世?我扯了扯嘴角,只觉得一股苦涩的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我们济的,到底是“世”,还是这栋贪婪的老宅?
“当——当——当——”
堂屋角落里那座古老的西洋座钟,突然发出沉闷而洪亮的鸣响。三声。子时到了。
钟声仿佛一个冰冷无情的信号,撕裂了雨夜的死寂。几乎在钟声落下的瞬间,整个医馆内部的气流都骤然改变了方向。风,不知从哪个角落旋起,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得豆油灯的火苗疯狂地左摇右晃,几欲熄灭。墙壁上那些巨大而扭曲的药柜影子,随之剧烈地晃动、拉长、变形,如同无数挣扎的鬼影。
“哗啦…哗啦…哒…哒…”
清晰的声音在死寂中爆开!正对着诊桌的那面巨大药柜,如同一个被唤醒的巨兽,内部传来无数抽屉被猛地拉开又迅速推回的撞击声,密集得如同骤雨敲打铁皮!一个个乌黑的小抽屉在昏暗中疯狂地开合、滑动、碰撞,速度快得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残影,伴随着木头摩擦的刺耳噪音。仿佛有无形的手,正以非人的速度在里面翻找着什么。
与此同时,我面前的桌面也“活”了过来!
那叠原本空白的黄麻纸,最上面的一张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抽起,悬停在桌面一尺高的半空中,发出“哗啦”一声脆响。紧接着,就在我眼前,那张粗糙的纸面上,毫无征兆地浮现出墨迹!先是顶端,一笔一划,如同有隐形的笔在书写,清晰地勾勒出三个扭曲而充满戾气的字——**“无头婴”**!
墨迹漆黑,湿漉漉的,仿佛饱蘸了浓稠的鲜血,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瞬间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那字迹歪歪扭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怨毒和痛苦,每一笔都像是用指甲在硬物上生生抠出来的,带着一种绝望的嘶喊。
我的心跳骤然停止,随即又疯狂地擂动起来,撞击着胸腔,发出沉闷的回响。喉咙发干发紧,一股冰冷的麻痹感瞬间从尾椎骨窜遍全身。来了!它又来了!这医馆的“规矩”!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诡异景象中,医馆那扇沉重的、钉着巨大铜钉的实木大门,突然发出了缓慢而艰涩的呻吟。
“吱——嘎——”
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狂风裹挟着冰冷的雨水,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入,瞬间扑灭了桌上那唯一的光源——豆油灯。黑暗如同墨汁,刹那间泼满了整个空间,浓稠得伸手不见五指。只剩下药柜那边无数抽屉疯狂开合的“哗啦”声,以及那张悬浮在半空、墨迹淋漓的“无头婴”病历纸,在黑暗中发出极其微弱、如同鬼火般的惨绿色幽光。
冷风带着刺骨的湿意,狠狠刮在我的脸上。我僵在黑暗中,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冻结,唯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失控地撞击,每一次搏动都带着濒临碎裂的剧痛。
门外的黑暗,被一道惨白的光晕勉强撕开一道缝隙。
那光晕来自一盏小小的白灯笼。灯笼纸薄得近乎透明,透出的光却是瘆人的惨白,像凝固的月光,又像死人的皮肤。光线极其微弱,仅仅能照亮提灯人的一小片区域。
提灯的,是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深紫色的旗袍,湿透了,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而僵硬的轮廓。旗袍的布料在惨白的光线下泛着一种不祥的、水淋淋的幽光,仿佛刚从深水里捞出来。雨水顺着她乌黑、紧贴着头皮的头发往下淌,流过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颊。她的脸很美,却是一种死寂的、毫无生气的瓷白,双眼空洞地望着前方,没有焦距,深得像两口枯井。
她的怀里,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襁褓。大红的绸面,即使在微弱的光线下也显得异常刺眼,红得像是凝固的血液。襁褓被包裹得严严实实,只在顶端露出一小片,那本该是婴儿脑袋的位置……
那里,空荡荡的。
脖颈的断口处,包裹着同样刺眼的红绸,被雨水浸透,颜色更深沉得近乎发黑。断口参差不齐,隐约能看到暗色的、被水泡得发白的皮肉断面。
女人站在门槛外,雨水在她脚下汇聚成小小的水洼。她似乎完全感觉不到风雨的寒冷,只是微微低着头,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怀里那空无一物的襁褓顶端。她的嘴唇在惨白的光线下微微翕动着,发出的声音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穿透风雨的诡异平静,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针,扎进我的耳朵里:
“大夫……”她的声音平淡无波,毫无起伏,“他哭得我心口疼……您给瞧瞧?”
那声音在风雨声和药柜疯狂的“哗啦”声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地令人毛骨悚然。她怀里的襁褓,安静得如同死物。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我浑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头皮阵阵发麻,牙齿不受控制地轻轻磕碰。那病历纸上淋漓的“无头婴”三个字,此刻仿佛燃烧着惨绿的鬼火,灼烧着我的视线。
“进……进来。”我的声音干涩嘶哑,几乎不像自己的。
女人迈步,跨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她的动作有些僵硬,每一步都像提线木偶。白灯笼的光随着她的移动,在医馆黑暗的地面上投下一小团惨白的光晕和两个拉长的、摇曳不定的影子——她的,和她怀中那空荡襁褓的。
她走到诊桌前,隔着桌子站定。冰冷、带着浓重水腥气的寒意扑面而来。她将怀里那刺目的红色襁褓轻轻放在油亮的楠木桌面上。襁褓触碰到桌面,发出轻微的一声“嗒”。包裹得严严实实,只有顶端那触目惊心的断颈暴露在空气中,断口处的红绸湿漉漉的,颜色深得发暗。
“他哭得很凶……”女人再次开口,依旧是那种平板无波的语调,空洞的眼睛微微转动,落在那空荡的襁褓上,“一直在哭……我哄不好……心口这里,像被针扎着,一抽一抽地疼……”
她抬起一只同样苍白得吓人的手,轻轻按在自己左胸的位置。那只手瘦骨嶙峋,指甲是青灰色的。
我的目光死死盯在襁褓上。那空荡荡的断颈,仿佛一个无声的旋涡,吸扯着我的灵魂。药柜那边疯狂开合的抽屉声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整个堂屋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只剩下外面狂暴的风雨声,以及女人那平淡无波的声音在回荡。
“哭……”我艰难地重复着这个字,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一个没有头的婴孩,如何哭?哭声又从何而来?
就在这个念头闪过的刹那,异变陡生!
“呜——哇——呜哇——”
一声尖锐、凄厉到极点的婴儿啼哭声,毫无征兆地炸响!那声音并非来自桌面上的襁褓,也不是来自女人身上,而是……仿佛直接响彻在我的脑海深处!尖锐得如同玻璃碎片刮过耳膜,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怨毒和痛苦,瞬间撕碎了堂屋的死寂!
“啊!”我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下意识地捂住耳朵。但那声音根本不受物理阻碍,依旧清晰地、疯狂地冲击着我的神经。它时高时低,断断续续,充满了无法言说的委屈和足以撕裂一切的戾气。
与此同时,我清晰地看到,放在桌面上的那个刺眼红色襁褓,剧烈地、不规则地抽动起来!仿佛里面真的有一个看不见的婴儿,正在因为某种巨大的痛苦而拼命挣扎、蹬踹!包裹的绸布被挣开了一角,露出了里面……空无一物的填充物!只有一些暗红色的、仿佛浸透了血的棉絮!
女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惨白,如同刷了一层厚厚的白垩。她那双空洞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深处似乎有极其细微的黑色裂纹蔓延开来。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心口,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痛苦的吸气声。
“听……听到了吗?”她痛苦地弓着背,声音因为剧痛而扭曲变形,带着尖锐的嘶鸣,“他……他又哭了……好疼……大夫……救救我……救救他……”
那无形的哭声和襁褓诡异的抽动,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我的神经上。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黏腻冰冷。我猛地咬了一下舌尖,剧烈的刺痛和血腥味让我混乱的大脑强行凝聚起一丝清明。
阴阳医馆!沈家的宿命!
我霍然起身,动作因为僵硬而显得有些踉跄。绕过巨大的诊桌,我几步冲到堂屋东侧那面最为高大、颜色也最为深暗的药柜前。这面柜子上的标签字迹几乎完全模糊,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古旧和邪异。
“尸泥……怨骨……”我喃喃着,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如同蜂巢般排列的抽屉上急速扫过。刚才药柜疯狂的“活”动,显然已经完成了“配药”。
手指有些发抖,我凭着一种近乎本能的记忆和指引,精准地拉开了两个特定的抽屉。抽屉滑出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浓重土腥味和尸臭的阴寒气息猛地涌出,熏得我胃里一阵翻腾。
左边的抽屉里,是一小团暗褐色的、如同陈年污泥般的物质。它质地粘稠,表面微微起伏,仿佛有极其微弱的生命在蠕动。这是“百年棺底尸泥”,取自横死凶煞之人棺椁最底层,浸透了最深的怨念和不甘。
右边的抽屉里,则是一截惨白色的、约莫三寸长的细骨。骨头表面光滑,却布满了极其细微、如同蛛网般的黑色裂纹,裂纹深处似乎有极其暗淡的红色微光在流转。这是“婴灵怨骨”,凝聚着夭折婴孩最纯粹的痛苦和执念。仅仅是靠近,就能感觉到一股刺入骨髓的阴冷和怨毒。
我屏住呼吸,用特制的、毫无光泽的黑色骨片小心翼翼地铲起一小块粘稠冰冷的尸泥,又用同样材质的镊子夹起那截细小的怨骨。冰冷刺骨的寒意顺着工具瞬间传递到我的指尖,几乎要将血液冻僵。
转身回到诊桌前。那刺耳的、无形的婴儿啼哭还在持续,如同魔音灌耳。襁褓的抽动更加剧烈,仿佛随时要挣脱束缚。女人的身体筛糠般抖着,捂着心口,痛苦得几乎蜷缩起来,喉咙里的“嗬嗬”声变成了濒死般的呜咽。
“按住它!”我的声音嘶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厉色,是对女人说的,更像是对自己下的命令。
女人猛地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只剩下痛苦和一种近乎疯狂的祈求。她伸出那双苍白冰凉、指甲青灰的手,死死地按住了桌面上剧烈抽动的红色襁褓。她的身体也随之压了上去,用尽全身力气。
不再犹豫!
我左手闪电般探出,五指成爪,带着一股狠劲,猛地一把扯开了襁褓顶端包裹着断颈的红绸!
“嗤啦——”
绸布撕裂的声音异常刺耳。断颈完全暴露出来。那断口比远看更加狰狞恐怖!皮肉外翻,呈现出一种被水泡久了的灰白色,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极其粗暴的力量硬生生撕扯开的。断裂的筋肉和惨白的颈骨碴子清晰可见,却没有一丝血迹。一股更加浓郁的、带着水腥气的腐臭味扑面而来!
就在断口暴露的瞬间,那无形的婴儿啼哭陡然拔高,变得无比尖利刺耳!仿佛无数根钢针直接扎进脑髓!连带着整个医馆的空气都似乎剧烈地波动了一下,墙壁上那些药柜的阴影疯狂地扭曲晃动。
“闭嘴!”我低吼一声,压住翻涌的恶心和恐惧,右手捏着黑色骨片,将那一小块冰冷粘稠、散发着浓重尸臭的暗褐色尸泥,精准而迅速地、狠狠地抹在了那暴露的、不断蠕动的断颈创面上!
“滋——”
一声极其轻微、却令人牙酸的声响。仿佛滚烫的烙铁按在了湿冷的肉上。那粘稠的尸泥一接触到创面,瞬间如同活物般蠕动着,向内渗透!断口处灰白色的皮肉猛地一缩,随即剧烈地抽搐起来!那无形的啼哭声骤然变成了某种极端痛苦的、非人的嘶嚎!
我根本不敢停顿,甚至不敢去看那蠕动渗透的尸泥。左手立刻抓起那截布满黑色裂纹、散发着刺骨怨毒的惨白婴灵怨骨,对准了断颈处的颈骨茬子,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精准地插了进去!
“噗嗤!”
一声闷响,如同戳破了什么坚韧的皮囊。怨骨的前端瞬间没入颈骨断裂的髓腔深处!
“呜哇——!!!”
一声前所未有的、充满了极致怨毒和痛苦的尖啸,如同实质的冲击波,猛地在我脑海中炸开!眼前瞬间一片血红!耳朵里嗡嗡作响,仿佛有无数厉鬼在同时尖嚎!我踉跄一步,差点摔倒,死死抓住桌沿才稳住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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