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挡煞(1/2)
>奶奶临终前传我林家秘术:“此术能挡煞救命,但每用一次,必有至亲殒命。”
>表妹溺水,我施术救她,当晚姨妈暴毙。
>弟弟车祸垂危,我咬牙再施术,父亲突然心梗。
>我发誓此生绝不再用。
>直到医生宣布弟弟二次病危:“除非奇迹,活不过今晚。”
>颤抖的手再次结印时,弟弟突然睁眼抓住我:“姐,别用!当年奶奶的煞...其实是转给了你。”
>手术灯熄灭,护士抱出染血襁褓:“产妇大出血,保大人还是孩子?”
>我低头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如坠冰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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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
雨点不再是滴落,而是狂怒地倾泻,狠狠砸在车顶铁皮上,发出连绵不断的、令人窒息的闷响。车窗外,世界被粗暴地揉成了一团模糊的水墨,浓稠的夜色被雨帘切割得支离破碎。远光灯竭力刺破雨幕,却只能照亮前方短短一截泥泞翻滚的山路,像一条垂死挣扎的巨蟒,在车轮下痛苦地扭曲。
“见鬼!”司机老王狠狠啐了一口,布满老茧的手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车身猛地一颠,右侧车轮陷入一个被雨水灌满的深坑,泥浆混着碎石飞溅上挡风玻璃,瞬间糊住了大半视线。他手忙脚乱地打开雨刮器,那两条橡胶片在汹涌的水流中徒劳地挣扎、摇摆,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我的心跳骤然失序,狠狠撞在冰冷的肋骨上。胃袋里沉甸甸的,像是塞满了浸透水的铅块。离老宅还有多远?一个小时?还是更长?奶奶枯槁的手紧紧攥着我手腕时留下的冰冷触感,如同烧红的烙铁,此刻又鲜明地灼烧着皮肤。
“晚丫头……撑住……这劫……你得替我挡……只能是你……”那嘶哑断续的声音,裹挟着浓重药味和腐朽气息,穿透电话线,死死缠绕着我的耳膜。那时,她已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碎裂的肺腑里挤出来的,带着血沫。
又一阵剧烈的颠簸,我的头重重磕在冰凉的车窗上,眼前炸开一片金星。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雨幕深处一闪而过,巨大、无声、带着非人的恶意,冰冷的窥视感如同实质的毒蛇,瞬间缠紧了我的脖颈。
“前面过不去了!”老王猛地踩下刹车,轮胎在泥泞中发出刺耳的尖叫。车头灯光柱尽头,浑浊的泥浆裹挟着断枝碎石,如同一条暴怒的黄龙,轰然冲垮了本就狭窄的山路,彻底阻断了去路。泥水还在不断上涨,贪婪地吞噬着残余的路基。
“下车!快!”老王的声音变了调,带着一种被扼住喉咙的惊恐。他率先推开车门,冰冷的雨水夹杂着泥土腥气猛地灌了进来,瞬间打透了我的外套,寒意刺骨。
我们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进路旁一个摇摇欲坠的废弃岗亭。亭顶漏得像个筛子,雨水汇成细流,顺着开裂的墙壁淌下。老王点燃一支皱巴巴的烟,微弱的火光映着他铁青的脸和眼底深藏的恐惧。
“这雨……邪性!”他猛吸一口烟,烟雾在湿冷的空气中扭曲,“还有那路……好好的山,怎么突然就崩了?林晚丫头,你奶奶那边……怕是……”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但那未尽的意味比倾盆的冷雨更冷,瞬间冻结了我的血液。不祥的预感如同这亭外的泥石流,汹涌地灌满了心脏的每一寸缝隙。我抱紧自己湿透冰冷的双臂,牙齿无法控制地咯咯作响。老宅屋檐下那些褪色的铜铃,在记忆的狂风中疯狂摇摆,发出尖锐、混乱、足以撕裂魂魄的尖啸。
奶奶……等我!
***
沉重的木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仿佛垂死之人最后的喘息,缓缓向内打开。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气味扑面而来,粗暴地灌入鼻腔——那是多种绝望气息混合的毒药:陈年中药的苦涩顽固地盘踞在每一根房梁上,新鲜熬煮的药汁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劣质线香燃烧后的烟雾粘稠滞重,还有……一种无法言喻的、仿佛深埋地底棺木朽烂的味道。
这气味凝成一只无形的鬼手,狠狠攥住了我的心脏。我踉跄一步,扶住冰冷的门框才勉强站稳。
堂屋深处,幽暗一片。只有一张古老的雕花木床周围,点着几根粗劣的白蜡烛。烛火跳跃不定,在墙壁上投下巨大、扭曲、如同妖魔乱舞的影子。一个枯瘦得几乎脱了形的身影,陷在厚重的棉被堆里,像一截即将燃尽的残烛。
“奶……奶?”我的声音干涩发颤,几乎不成调。
床上的人影极其缓慢地动了一下。一只枯枝般的手,从被子里艰难地探出,皮肤紧贴着骨头,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灰败色泽,上面布满了深褐色的斑点。那手在空中摸索着,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执着,最终,冰凉的指尖准确无误地、死死扣住了我的手腕。
力道大得惊人,根本不像一个弥留老人该有的力气。那冰冷的触感,如同墓穴里的寒铁,瞬间冻结了我的血液。
“晚……晚丫头……”奶奶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朽木,每一个音节都耗尽了她的生命,“来……来了好……好……”
她浑浊的眼珠吃力地转动,目光落在我脸上。那双眼睛深陷在青黑的眼窝里,瞳孔浑浊扩散,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令人胆寒的执念光芒。
“秘……秘匣……”她艰难地喘息,每一次吸气都像是破风箱在拉扯,“床……底下……红布……包……”
我几乎是匍匐着,爬到那张散发着腐朽气息的老床底下。积年的灰尘呛得我几乎窒息,指尖在冰冷的地砖上摸索,终于触到一个坚硬冰冷的棱角。用力拖出来,是一个沉甸甸的、裹着褪色暗红绒布的木匣。红布上绣着早已褪色的、看不懂的诡异符文,边缘磨损得厉害,沾着陈年的污渍。
“打开……”奶奶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微弱,却重如千钧。
我颤抖着解开红布,掀开沉重的木匣盖。一股更浓郁的、混合着陈腐药味和奇异腥气的味道涌出。匣子内部衬着褪色的黄绸,里面静静躺着一本薄薄的、纸张焦黄脆弱的线装册子,封面是空白的。册子旁边,是一串用暗红丝线缠绕的、看不出材质的黑色小珠子,触手冰凉刺骨。还有几张折叠整齐的、画满了朱砂符箓的黄纸,那朱砂红得刺眼,像是凝固的鲜血。
“林……家……挡煞……”奶奶急促地喘息,枯瘦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最后的力气凿刻出来,“传……传你……记……记死……”
她枯爪般的手猛地攥紧我的手腕,指甲几乎要嵌进我的皮肉里,带来尖锐的刺痛。
“此术……能……挡煞……救命……”她的眼珠死死盯着我,浑浊的瞳孔深处,是深不见底的恐惧和一种近乎残忍的决绝,“但……每……用一次……”她艰难地吞咽,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痰音,“必有……至亲……殒命!记……记住!至亲……殒命!”
轰!
一道惨白刺目的闪电,毫无征兆地撕裂了浓墨般的雨夜,瞬间将昏暗的堂屋照得亮如白昼。紧跟着,一声震耳欲聋的炸雷,如同巨锤狠狠砸在屋顶,整个老宅都在剧烈颤抖!房梁上的积灰簌簌落下。
就在雷声炸响的同一刹那!
“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
堂屋屋檐下,那些早已褪色、不知悬挂了多少年月的旧铜铃,毫无征兆地、疯狂地、歇斯底里地摇动起来!铃声不再是平日里偶尔被风吹动的清响,而是密集、尖锐、充满怨毒与警告的嘶鸣!像是有无数双冰冷的手在同时死命地摇晃、撕扯着它们!
烛火,在惨白闪电的余光和刺耳铃声中,猛地一跳,随即,所有的烛焰,竟在同一瞬间,诡异地变成了幽幽的、惨淡的绿色!
绿光照亮了奶奶那张枯槁的脸,她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里映着跳跃的鬼火,嘴唇无声地翕动着,死死抓住我的手骤然失去了所有力量,软软地垂落下去。
“奶奶!”我失声尖叫,扑到床边。
那双燃烧着执念和恐惧的眼睛,已经永远地凝固了。直勾勾地,空洞地,望着上方那被绿色鬼火映照着的、布满蛛网的房梁。嘴角,似乎凝固着一丝无法解读的、诡异的弧度。
窗外,暴雨如注,铜铃的尖啸在凄厉的风雨声中,如同无数冤魂的恸哭,久久不息。
***
奶奶的丧事办得仓促而压抑。老宅像一口巨大的、灌满了浊水的棺材,沉重的悲伤和那秘匣带来的刺骨寒意交织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亲戚们来了又走,低声的议论和探究的目光如同看不见的蛛网,黏腻地缠绕着我。他们敬畏地看着那个被红布包裹的秘匣,仿佛里面锁着择人而噬的妖魔。父亲整日沉默,眼圈深陷,偶尔看向我的眼神复杂难辨,欲言又止。
我把自己关在奶奶生前居住的西厢房里。那本焦黄的册子摊开在膝头,上面用极其古拙的墨迹记载着所谓的“挡煞秘术”。文字佶屈聱牙,配着扭曲诡异的符咒图样,看得人头皮发麻。核心的仪式步骤却异常清晰:以指尖血为引,涂抹于特制的符箓之上,默诵特定的咒诀,同时观想所要转移的“煞”如同有形之物,将其强行“剥离”病者之身,再以秘法引导其附着于另一件承载物上——通常是一件贴身之物,或是……另一个活人。册子最后一页,用暗红如血的朱砂,重重描画着那句如同诅咒般的警告:“煞转则命替,血亲必殒其一!”
指尖抚过那冰冷刺骨的黑色珠子手串,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顺着指骨直窜上脊柱。这东西,就是施术时必需的媒介吗?每一次使用,都要夺走一个至亲的性命?这哪里是什么救命的秘术,分明是魔鬼递来的、沾满亲人鲜血的屠刀!
我猛地合上册子,像被烫到一样将它塞回红布包裹的秘匣深处,连同那串珠子一起推进床底最黑暗的角落。不!绝不能用!这代价太疯狂了!我宁可自己粉身碎骨,也绝不能让它沾上亲人的血!
然而,命运的恶意,总在你最决绝拒绝时,露出它狰狞的獠牙。
电话是第三天傍晚打来的。急促的铃声在死寂的老宅里显得格外刺耳。接起电话,是舅妈带着哭腔、语无伦次的嘶喊,被呼啸的风声撕扯得破碎不堪:
“小晚!小晚!快……快来市医院!莉莉……莉莉她掉进荷花池了!捞上来……捞上来就没气了!医生……医生说没救了!晚啊……救救莉莉……你奶奶……你奶奶不是……”
表妹林莉莉!那个才刚上高一,笑起来像朵小太阳花似的女孩!荷花池?怎么会!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舅妈后面说了什么完全听不清了。只有“没气了”三个字,如同烧红的铁钉,狠狠钉进我的耳膜。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我抓起外套,疯了一样冲出老宅,冲进沉沉的暮色里。
市医院急诊抢救室外,走廊弥漫着消毒水和绝望的气息。舅舅像被抽掉了脊梁骨,瘫坐在冰冷的长椅上,双手深深插进头发里,肩膀剧烈地抖动。舅妈则完全崩溃了,瘫在地上,捶打着胸口,发出撕心裂肺的、不成调的嚎哭:“莉莉啊!我的莉莉啊!你睁开眼看看妈啊!老天爷!你怎么这么狠心啊!她才十六岁啊……”
医生从抢救室出来,摘下口罩,脸上是沉重的疲惫和无奈:“溺水时间太长了,脑部缺氧严重……我们尽力了。节哀,准备后事吧。”
“不——!”舅妈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猛地扑过去抓住医生的白大褂,指甲在上面划出刺耳的声响,“医生!求求你!再试试!再试试啊!我女儿不会死的!她不会死的!林晚!”她猛地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我,那眼神充满了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疯狂,“林晚!你奶奶!你奶奶传给你的东西!是不是能救命?是不是?!救救莉莉!舅妈求你了!救救她!她才十六岁啊!我给你磕头!我给你磕头!”
她真的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坚硬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一下,又一下。舅舅也抬起头,那双空洞绝望的眼睛里,燃起一丝微弱却灼人的、带着最后一丝希冀的光,死死地锁在我脸上。
那目光,比刀子还锋利,剜得我五脏六腑都在剧痛。
“舅妈!舅舅!你们快起来!快起来!”我冲过去想扶起他们,可舅妈的身体沉得像块石头,只是不停地磕头,额头上迅速红肿淤青。舅舅的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悲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表妹……莉莉……那张青春洋溢的笑脸在我眼前晃动。她才十六岁!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难道真的就这样……冰冷的恐惧和一种巨大的、名为“或许可以”的诱惑,如同两条冰冷的毒蛇,死死缠绕住我的心脏,越收越紧。
“煞转则命替,血亲必殒其一!”血红的警告字迹在脑中疯狂闪烁。
至亲……殒命……会是谁?舅舅?舅妈?还是……父亲?不!不行!任何一个都不行!
可是……莉莉……她正在冰冷的手术台上,生命一点点流逝……
舅妈额头上渗出的血丝刺目惊心。舅舅喉咙里压抑的、如同困兽般的呜咽,一下下撞击着我的耳膜。那本焦黄册子上记载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仪式步骤,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来,每一个细节都带着冰冷的诱惑。
“晚丫头……撑住……这劫……你得替我挡……只能是你……”奶奶临终前的话语,裹挟着铜铃的尖啸和绿色烛光,再次在耳边轰然炸响!
一股冰冷的、决绝的、混杂着巨大恐惧和一丝扭曲希望的力量,猛地攫住了我。
“我……我试试!”我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连自己都觉得陌生。这句话一出口,舅妈瞬间停止了磕头,猛地抬起头,那双被泪水、血水和疯狂烧红的眼睛,爆发出骇人的光芒。
“医生!让我们进去!让我们进去看一眼!就一眼!”舅妈猛地爬起来,再次抓住医生的胳膊,声音尖利得变了形。
医生皱着眉,看着眼前这混乱绝望的一幕,最终疲惫地叹了口气,侧身让开了抢救室的门:“抓紧时间……别太久。”
抢救室内,惨白的无影灯下,林莉莉小小的身体躺在冰冷的金属台上,身上盖着白布。她的脸毫无血色,嘴唇泛着青紫,湿漉漉的头发黏在额角,像一个被遗弃的、破碎的洋娃娃。各种监护仪器的屏幕上,代表心跳的线条已经拉成了一条绝望的直线,发出单调、冗长的“滴——”声。
死亡的气息,冰冷粘稠,扑面而来。
舅妈扑到床边,抚摸着女儿冰冷的脸颊,泣不成声。舅舅站在一旁,身体摇摇欲坠。
就是现在!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莉莉身上,我背过身,用身体挡住可能的视线。手指颤抖着,狠狠咬破了自己的食指指尖!钻心的疼痛传来,殷红的血珠迅速渗出。顾不得多想,我飞快地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张早已偷偷准备好的、画满朱砂符箓的黄纸——那是从秘匣里带出来的。
指尖血,带着我的体温和剧痛,狠狠按在那繁复扭曲的朱砂符文中心!口中,无声地、急速地默念着册子上记载的、拗口而充满不祥意味的咒诀。每一个音节都像冰棱,刮擦着我的喉咙。
观想!集中所有的意念!观想那缠绕在莉莉身上的、无形的“溺毙之煞”!它像一团粘稠冰冷的黑水,带着水草和淤泥的腐臭,死死包裹着她幼小的魂魄!
“剥离!转!”心中无声地嘶吼!意念如同无形的钩锁,狠狠刺入那团黑煞!
就在意念触及的刹那,指尖接触符箓的地方,猛地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痛!仿佛那不是纸,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我闷哼一声,几乎要松开手。同时,一股难以形容的、令人作呕的阴冷气息,顺着我的指尖、手臂,逆流而上,瞬间窜遍全身!仿佛有一条冰冷的毒蛇钻进了我的血管里!
我强忍着眩晕和恶心,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和意志,引导着那股刚刚剥离出来的、令人灵魂颤栗的阴寒气息,狠狠“钉”向旁边桌子上——舅妈那个沾着泥水、还未来得及收拾的帆布手提包!那是她随身带着的、沾染了她气息的物品!
嗡!
手中的符箓无火自燃!幽蓝的火苗瞬间吞噬了黄纸和血迹,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化为几缕带着腥臭味的青烟,迅速消散在冰冷的空气中。
“呃……”病床上的林莉莉,喉咙里突然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如同叹息般的抽气声。
“滴……滴……滴……”那原本拉成直线的心电图,骤然出现了微弱、但极其清晰的波动!
“活了!医生!医生!莉莉有心跳了!有心跳了!”舅妈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狂喜尖叫,扑过去紧紧抱住女儿冰冷的身体。
舅舅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监护仪,又猛地看向我,眼神复杂到了极点,震惊、狂喜,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
医生和护士冲了进来,一片混乱的检查和抢救声。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浑身脱力,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服。指尖的伤口还在渗血,刚才那股钻入体内的阴寒似乎蛰伏了下去,但一种更深沉、更粘稠的冰冷却从骨髓深处弥漫开来,冻得我牙齿都在打颤。
成了?莉莉……活过来了?
那代价呢?“必有至亲殒命”的代价呢?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我死死攥着还在刺痛的手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那一点点救回表妹的微末庆幸。
是谁?下一个,会轮到谁?!
***
林莉莉奇迹般地活了过来,虽然还需要在重症监护室观察,但医生说她的生命体征已经稳定,脑部也没有发现不可逆的损伤。这个消息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压抑的家族中激起了一圈圈复杂的涟漪。舅妈和舅舅对我千恩万谢,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感激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敬畏。但父亲看我的眼神,却一天比一天沉郁,里面翻涌着我看不懂的忧虑和……深重的恐惧。他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重重地叹气,烟抽得更凶了。
老宅里,那种无形的压力并未随着莉莉的好转而消散,反而更加粘稠。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像躲避瘟疫一样躲避着那藏在床底黑暗中的秘匣。然而,那本焦黄册子上的字迹,尤其是那血红的警告,却如同刻在了我的视网膜上,日夜灼烧。指尖被咬破的伤口早已结痂,但每当午夜梦回,那符箓灼烧的剧痛和阴煞入体的冰冷触感,便会清晰地重现。
我一遍遍告诉自己:结束了。莉莉得救了。代价……或许奶奶的警告只是吓唬人的?或许……那只是巧合?心底有个微弱的、侥幸的声音在挣扎。
可命运,从不给人侥幸的机会。
噩耗是在一个沉闷的午后传来的。尖锐的手机铃声再次撕裂了老宅的死寂。是舅舅打来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种天塌地陷的绝望:
“小晚……快……快来!你舅妈……你舅妈她……没了!”
“没了?”我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击中,“什么叫没了?莉莉不是……”
“不是莉莉!”舅舅在电话那头发出野兽般的呜咽,“是你舅妈!她……她刚才还好好的……在厨房给莉莉熬粥……突然……突然就栽倒了!送到医院……人……人已经……没了!医生说是……是突发性的……主动脉夹层破裂……太快了……太快了……”
手机从僵硬的手中滑落,重重砸在地板上,屏幕碎裂的声音异常刺耳。
主动脉夹层破裂……猝死……
至亲殒命!
奶奶的话,血淋淋的诅咒,瞬间变成了冰冷的现实,狠狠扼住了我的咽喉!一股冰冷的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四肢百骸瞬间麻痹。眼前发黑,胃里翻江倒海。
是我!真的是我!是我用了那个邪术!是我亲手把夺命的煞气,转嫁给了舅妈!是我……杀死了她!
巨大的恐惧和灭顶的负罪感如同滔天巨浪,瞬间将我吞没。我瘫软在地,双手死死捂住嘴,才没有让那撕心裂肺的尖叫冲破喉咙。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冷汗浸透衣衫,冰冷粘腻。
“不……不是我……不是……”破碎的音节从指缝里溢出,带着血腥味。
床底深处,那个秘匣所在的方向,仿佛有冰冷的视线穿透黑暗,无声地嘲笑着我的天真和愚蠢。
***
舅妈的葬礼在一种沉重的、令人窒息的诡异氛围中进行。亲戚们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我,里面混杂着感激(因为莉莉活了)、深切的同情(对舅舅)、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在看某种不祥之物的探究和恐惧。舅舅一夜之间老了十岁,佝偻着背,眼神空洞麻木,只有在看到我时,那死寂的眼底才会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痛苦光芒,随即又迅速湮灭。
我像一具行尸走肉,机械地完成着葬礼的流程。每一次对上舅舅的目光,都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烫到,仓皇地躲开。每一次听到亲戚们低声议论“真是飞来横祸”、“太突然了”、“还好莉莉救回来了……”,都感觉有一把钝刀在缓慢地切割我的心脏。
“姐?”弟弟林阳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担忧,在身侧响起。他刚上大三,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此刻写满了忧虑,轻轻碰了碰我冰冷的手,“你脸色好差,手也这么冰。是不是太累了?要不要去后面休息一下?”
看着他清澈担忧的眼睛,一股巨大的酸楚猛地冲上鼻腔。他是家里唯一还对我保持着纯粹关心的亲人了。我反手用力抓住他的手,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指尖冰凉,声音嘶哑:“阳阳……答应姐,好好的!一定要好好的!离水边远点!过马路千万小心!听到没!”
我的反应有些过度,林阳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反手更紧地握住我的手:“知道啦姐!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你看你,紧张兮兮的。放心吧,我命硬着呢!走,我陪你去喝点热水。”
他的笑容像一道微弱却温暖的光,短暂地驱散了我心底的严寒。然而,那被秘术唤醒的、蛰伏在骨髓深处的阴寒,却在他手掌温暖的包裹下,无声地蠕动了一下。
***
舅妈的“头七”刚过没几天,那如同附骨之蛆般的电话铃声,再次在死寂的午夜疯狂炸响!
心脏在那一瞬间骤停!我几乎是扑过去抓起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妈妈”。一种灭顶的、熟悉的冰冷预感瞬间攫住了我!
“小晚!小晚!快!市二院!阳阳……阳阳他出车祸了!”母亲的声音已经完全崩溃,尖锐得变了调,被巨大的恐惧撕扯得支离破碎,“很严重!非常严重!医生说……说……快不行了!你快来!快啊!”
轰!
脑子里像有一颗炸弹爆开!眼前瞬间一片血红!弟弟……林阳!车祸!快不行了!
“阳阳!”我发出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尖叫,手机掉在地上也浑然不觉,疯了一样冲出房间,冲进浓重的、仿佛要吞噬一切的夜色里。
急救中心走廊,灯光惨白刺眼。浓重的消毒水味混杂着血腥气,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死亡气息。母亲瘫倒在长椅上,哭得几乎昏厥过去,父亲死死地抱着她,脸色灰败如纸,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急救室的门紧闭着,上方那盏代表“手术中”的红灯,像一只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散发着不祥的光芒。
“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我扑过去抓住父亲的手臂,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下……下班回学校……”父亲的声音干涩嘶哑,每一个字都像砂轮在磨,“过……过马路……一辆车……闯红灯……太快了……撞飞了……人……人送来就不行了……内脏……大出血……颅骨……”他说不下去了,痛苦地闭上眼,浑浊的泪水从眼角滚落。
医生推门出来,口罩上方露出的眼睛布满血丝,带着沉痛到极点的疲惫和无力:“家属……请节哀。伤势太重了,颅脑损伤、多脏器破裂……我们已经尽力了。进去……见最后一面吧。”
最后一面!
这四个字像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我的太阳穴!母亲发出一声短促的悲鸣,彻底晕厥在父亲怀里。
不!不!不!
阳阳!他才二十岁!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他早上出门前还笑着跟我说“姐,等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灭顶而来,瞬间将我淹没。秘匣!那个藏在床底、如同潘多拉魔盒般的秘匣!它那血红的诅咒在我脑中疯狂尖叫:“煞转则命替,血亲必殒其一!”
舅妈冰冷尸体的画面和奶奶临终前死死抓住我的枯手,交替闪现。代价!可怕的代价!
可是……那是阳阳!是我唯一的弟弟!是我血脉相连的至亲!
一个声音在灵魂深处疯狂嘶吼:救他!用那邪术!救他!哪怕代价是……父亲?母亲?不!不能是他们任何一个!但……阳阳要死了!他就在里面,生命正在飞速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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