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五叶午夜惊魂(1/2)
>祖父去世后留给我一个檀木盒,里面装着五片干枯的叶子。
>第一夜,叶子突然变得翠绿欲滴,窗外传来指甲刮擦玻璃的声音。
>次日,公司里最刻薄的同事跳楼身亡,盒中叶子少了一片。
>第二夜,叶子再次变绿时,我听到天花板上传来拖拽重物的声音。
>隔壁独居老人被发现吊死在房梁上,盒子又少了一片叶子。
>第三夜,叶子变绿瞬间,床下传来婴儿啼哭声。
>清晨得知表姐难产而死,婴儿胎死腹中。
>第四夜,叶子变绿时,我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
>警察登门告知哥哥车祸身亡,现场散落着第四片叶子。
>只剩最后一片叶子了,我把自己锁进房间,在角落蜷缩到午夜。
>当叶子再次变绿时,我摸到枕头下多了一片湿润的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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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得没完没了。灰蒙蒙的天像是块浸透水的旧抹布,沉沉地压在头顶,连带着把墓园里那些原本就肃穆的墓碑也压得更矮、更黯淡了。湿冷的空气吸进肺里,带着一股泥土和腐殖质混合的腥气,黏腻地附着在喉咙深处。哀乐声调拖得极长,凄恻地在空旷的墓园里盘旋,钻进耳朵,再顺着脊椎一路爬下去,激起一阵阵细微的、不受控制的寒颤。
我站在送葬人群靠后的位置,一身簇新却显得格外僵硬的黑西装裹在身上,像一层不合时宜的壳。身边那些模糊的面孔,大多是些远房亲戚,神情或真或假地挂着哀戚,嘴唇无声地翕动,大约在念诵着悼词。他们的声音被雨声和哀乐彻底吞没了,传到我这里,只剩下嗡嗡的背景音。我微微低着头,视线没有聚焦在祖父那方新垒起的黄土坟茔上,而是有些茫然地掠过前面一个青戚黑西装袖口上沾着的一点泥浆。
祖父走了。这个念头像块冰冷的石头,沉沉地压在心底,激不起多少波澜。我和他,实在算不上亲近。印象里那个老人,总是沉默地坐在他那间永远光线不足的老宅堂屋里,背脊挺得笔直,浑浊的眼睛半睁半闭,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又仿佛在无声地审视着一切。他像老宅里一件蒙尘太久的旧家具,安静,陈旧,带着一种被时光凝固的疏离感。我们之间,隔着几十年的岁月鸿沟,也隔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近乎本能的隔膜。此刻他躺在冰冷的棺木里,即将被黄土掩埋,我本该悲伤的,可胸腔里却空落落的,只有一种被雨淋透的、湿冷的疲惫。
葬礼的流程冗长而刻板。鞠躬,默哀,家属答礼。我像个提线木偶,机械地跟着前面人的动作。雨水顺着鬓角滑下来,冰凉地贴在脸颊上。不知过了多久,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阿默,”是父亲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更深的疲惫,“这边差不多了。你……去老宅一趟吧。老爷子临走前,单独嘱咐过,他床头那个旧樟木箱最底下,有个小盒子,是留给你的。”父亲顿了一下,目光越过我的肩膀,投向远处祖父墓碑的方向,眼神复杂难辨,“他说,只给你一个人。钥匙在我这儿。”
他从口袋里摸索出一枚小小的、黄铜色的老式钥匙,塞进我手里。钥匙冰凉,带着父亲掌心的潮气。
“去吧。这边有我。”父亲的声音更低了,说完便转过身去,不再看我。
我攥紧了那枚小小的钥匙,冰冷的金属棱角硌着掌心。雨似乎更大了些,砸在黑色的伞面上,发出沉闷的噼啪声。我退出送葬的人群,皮鞋踩在湿漉漉的草地上,每一步都陷下去,再拔出来,留下一个浑浊的水印。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疲惫、麻木和一丝隐约不安的感觉,随着这深一脚浅一脚的步伐,在心底无声地蔓延开。祖父单独留给我的东西?会是什么?记忆中那个古井无波的老人,为何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会想起我这个并不亲近的孙子?
祖父的老宅蜷缩在城西一片老旧得几乎被遗忘的街区深处。巷子窄得仅容一人勉强通行,两侧是高耸斑驳的旧墙,墙面灰泥大片剥落,裸露出里面暗红色的老砖,像是结了痂又被撕开的陈年伤口。雨水顺着墙缝和瓦檐淌下来,在坑洼的石板路上汇成细小的溪流,潺潺地流向低洼处。
推开那扇沉重、油漆剥落得露出木纹的院门,一股熟悉的、混合着陈年木头、灰尘和淡淡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将我包裹。这气味像是有生命一般,钻入鼻腔,唤起无数遥远而模糊的童年记忆碎片——阴冷的堂屋,总是嘎吱作响的楼梯,还有祖父那间永远紧闭着、神秘莫测的西厢房。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枝叶在雨中显得格外黑沉,湿漉漉的,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堂屋的门虚掩着。我走进去,里面比外面更暗,只有靠近门口的地方透进一点天光,勉强照亮空气中悬浮飞舞的微尘。家具都是些老旧的样式,蒙着厚厚的灰尘,沉默地立在阴影里,像一个个凝固的幽灵。一种被窥视的感觉,毫无征兆地、冰凉地爬上我的脊背。我猛地回头,身后只有空荡荡、光线昏暗的堂屋入口。是错觉吗?这老宅,似乎比记忆中更加死寂,更加……空旷得令人心悸。
定了定神,我径直穿过堂屋,走向最里面祖父的卧房。房门是那种老式的木插销,轻轻一拨就开了。房间不大,陈设极其简单:一张挂着深色旧蚊帐的架子床,一个笨重的老式衣柜,一张掉漆的书桌。空气里弥漫着老人身上特有的、淡淡的药味和衰老的气息,挥之不去。
祖父临终前躺过的床铺已经收拾过,空荡荡的。我的视线立刻被床脚那个深棕色的老樟木箱吸引。它安静地蹲在那里,像一个守口如瓶的沉默卫士。我蹲下身,掏出父亲给的那枚黄铜钥匙。锁孔有些锈涩,费了点劲才“咔哒”一声拧开。
箱子里塞满了旧衣物和一些泛黄的书籍杂物,散发着一股浓重的樟脑味。我伸手进去,在那些带着岁月质感的布料和纸张之间摸索,指尖很快触到了一个坚硬、冰凉的物体。它被压在箱底最深处。我拨开覆盖在上面的几件旧棉袄,把它掏了出来。
是一个长方形的檀木盒子。
它比我的手掌略大,入手沉甸甸的,触感温润细腻,像是被摩挲过无数个年头。深紫褐色的木料上,天然的木纹如同流动的墨线,深邃而神秘。盒子表面没有任何繁复的雕花,只在正中央,刻着一个极其古怪的图案:像是五片叶子的形状,以一种扭曲的方式簇拥在一起,又像是一只抽象化、五指微微蜷曲的手掌印痕。这图案线条简洁却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邪异感,看久了,竟觉得那些刻痕深处似乎有某种吸力,要把人的目光和心神都拖拽进去。
盒盖扣得很紧。我犹豫了一下,指尖用力,小心翼翼地掀开。
里面没有预想中的金银细软或珍贵遗物。
只有五片叶子。
它们静静地躺在深色的丝绒内衬上,每一片都呈现出一种彻底失去生机的枯槁。干瘪,卷曲,颜色是毫无生气的深褐色,边缘像是被火烧过一样焦脆,轻轻一碰就会碎裂成齑粉的样子。它们排列得毫无规律,随意地散落在盒底,像五只被遗忘在时间长河尽头、早已风干蜷缩的飞蛾尸体。
一股难以形容的失望,混杂着更深的困惑和一丝莫名的寒意,瞬间攫住了我。祖父单独留给我的,就是这几片毫无价值的枯叶?这算什么?一个老人临终前无意义的举动,还是一个……我所不能理解的隐喻?
我捏起其中一片,指尖传来的触感异常脆弱,仿佛稍微用力就会化为灰烬。它轻飘飘的,几乎没有重量。翻来覆去,看不出任何奇特之处。就是最普通不过的树叶,在彻底死亡脱水后,留下的残骸。
就在这时,一阵风猛地灌进老宅虚掩的堂屋门,穿过空荡的厅堂,直扑进这间卧房。风里裹挟着更浓重的雨腥气和老宅深处特有的阴冷。它带着哨音,呜咽着掠过我的耳畔。
“沙…沙沙…”
极其轻微的、如同枯叶摩擦的声响,毫无征兆地在我耳边响起。
我浑身一僵,捏着枯叶的手指瞬间冰凉。猛地抬头,目光扫向声音的来源——是那个敞开的檀木盒子。盒子里剩下的四片枯叶,在灌入的冷风中,似乎……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它们焦黑的边缘互相蹭碰,发出那细微到几乎不存在的“沙沙”声。
是风!一定是刚才那阵穿堂风!
我立刻在心里对自己强调,试图压下心头骤然掠过的那一丝毫无道理的悚然。但身体却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这老宅,这雨,这突如其来的风声……还有盒子里这几片死气沉沉的枯叶,一切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我几乎是有些粗暴地“啪”一声合上了檀木盒盖,将那五片枯叶隔绝在视线之外。冰凉的木盒被我紧紧攥在手里,那刻痕仿佛烙铁一样烫着掌心。
不能再待下去了。
我迅速起身,将檀木盒塞进随身带来的背包深处,拉好拉链。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掉那令人不安的源头。锁好樟木箱,关上祖父卧房的门,快步穿过沉寂得令人窒息的堂屋。
推开院门,重新踏入湿漉漉的巷子。雨水冰冷地打在脸上,街道上行人稀少,车轮碾过积水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我深吸了一口带着汽车尾气和潮湿灰尘的空气,试图驱散老宅里那种深入骨髓的阴冷和死寂感。但背包里那个小小的檀木盒子,却像一块冰,紧紧贴着我的后背,寒意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祖父浑浊的眼睛,那西厢房紧锁的门,还有盒盖上那扭曲的掌印刻痕……无数模糊的念头在脑海里盘旋冲撞,却理不出丝毫头绪。
回到租住的公寓时,天色已经完全暗沉下来。楼道里的声控灯似乎坏了,任凭我用力跺脚,它也只是在头顶发出几声垂死般的“滋啦”声,闪烁了几下昏黄的光晕,随即又陷入一片黑暗。摸索着掏出钥匙开门,金属摩擦的声响在死寂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刺耳。
“吱呀——”
老旧的防盗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一股熟悉的、属于城市单身公寓的沉闷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外卖残留的微弱油腻味和空气清新剂廉价的柠檬香气。这气息本该让我感到一丝归属的松弛,然而此刻,它却无法驱散那股从老宅一路跟随而来的、如影随形的阴冷感。
反手锁好门,我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将背包甩在客厅那张小小的折叠桌上。拉开拉链,手指探进去,急切地想要再次确认那个檀木盒的存在——或者说,确认那五片枯叶是否还安好。
指尖触到了冰凉的木盒表面。我把它拿了出来,放在桌上。
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盒盖。
五片枯叶,依旧静静地躺在深色的丝绒上。和几个小时前在老宅里看到的一模一样,焦黑,卷曲,死气沉沉,毫无变化。
紧绷的神经似乎稍稍松懈了一点。果然是错觉吧。在那种压抑的环境下,人会变得敏感,风声也能听出鬼哭。我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将盒子随手放在靠窗的书桌一角,不再理会。肚子饿得咕咕叫,该点外卖了。
点餐,等待,机械地吞咽着食物,味同嚼蜡。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浓重的夜色如同墨汁般浸透了整片天空。城市的光污染在厚重的云层下晕染开一片模糊的、病态的橘红。吃完最后一口,将油腻的餐盒塞进垃圾桶,疲惫感排山倒海般袭来。
早早洗漱,关掉客厅的灯。黑暗瞬间吞噬了小小的空间,只有窗外远处大楼霓虹招牌的微光,透过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惨淡的、微微摇曳的红色光带。我摸索着走进卧室,将自己重重摔进床铺。被褥带着一股久未晾晒的微潮气息。
闭上眼,身体沉得像灌了铅。但大脑却异常活跃,不受控制地回放着葬礼上的场景:冰冷的雨滴,低沉的哀乐,泥土的气息,父亲塞给我钥匙时那复杂难辨的眼神……最后,定格在檀木盒中那五片枯槁的叶子上。
它们躺在丝绒上,一动不动。
窗外,死寂一片。连平日里偶尔驶过的车辆声也消失了。世界仿佛沉入了无边的水底。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意识即将沉入混沌的深渊之际——
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寒意,毫无征兆地穿透了薄薄的被褥,直直地刺入我的皮肤。
像是有块无形的冰,贴着我的脊椎滑了下去。
我猛地睁开眼!
卧室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心脏在胸腔里毫无预兆地疯狂擂动,咚咚咚地撞击着肋骨,声音大得仿佛要震破耳膜。怎么了?那是什么感觉?空调没开,窗户也关着……
等等!
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冰冷、潮湿,带着泥土和某种……腐朽植物的腥气,极其突兀地弥漫在卧室的空气里。这气味如此陌生,如此突兀,绝对不属于这间公寓!
我的呼吸瞬间停滞,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每一个毛孔都在尖叫着危险。眼睛在黑暗中徒劳地睁大,试图捕捉任何一丝异常的动静。没有声音,绝对的寂静,死一般的寂静。可那冰冷的、带着腐殖质腥气的寒意,却越来越浓,像冰冷的蛇一样缠绕上来。
书桌!
我的目光,几乎是出于一种本能的、被牵引的恐惧,猛地转向卧室门的方向——门外就是客厅,那张书桌靠着窗……檀木盒子就在那桌上!
就在这时,窗外!
“滋啦——嘎吱——”
一种极其刺耳、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猛地响起!像是什么极其坚硬、锐利的东西,在用力地、缓慢地刮擦着客厅窗户的玻璃!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穿透了卧室的门板,直直钻进我的耳朵里!一下,又一下,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节奏感,仿佛就在我的耳边进行!
是风刮到了什么东西?不!不可能!那声音太近了,太清晰了,太有目的性了!就像……就像有人用长长的、弯曲的指甲,在玻璃上反复地抓挠!带着一种令人崩溃的恶意和耐心!
我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心脏狂跳得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冷汗“唰”地一下浸透了后背的睡衣,黏腻冰冷地贴在皮肤上。我像一尊石雕般僵在床上,连手指都无法动弹一下,只有眼球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在黑暗中疯狂地转动。
那指甲刮擦玻璃的声音还在继续!滋啦……嘎吱……滋啦……每一次摩擦都像刮在我的神经上!
檀木盒子!那五片叶子!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脑海!我几乎是凭借着最后一丝残存的、被恐惧压榨出的力气,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黑暗中,我跌跌撞撞地冲向卧室门,手指哆嗦着摸到冰冷的门把手,用力拧开!
“砰!”门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客厅的景象在黑暗中撞入眼帘。
窗外,是城市模糊的霓虹光影,勾勒出对面楼房的轮廓。窗户紧闭着,玻璃完好无损。什么也没有。没有晃动的人影,没有贴在玻璃上的脸。
但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刮擦声,就在我冲出来的瞬间,戛然而止!
消失了。
客厅里一片死寂。只有我粗重得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回响。刚才那声音……是幻觉?是我睡迷糊了?
然而,那弥漫在空气中的冰冷腥气,却并未散去。它像一层无形的薄纱,笼罩着整个客厅,冰冷地贴在我的皮肤上,提醒我刚才的一切绝非臆想。
我的目光,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死死地钉在书桌的角落。
那个檀木盒子,静静地立在那里。
在窗外那惨淡霓虹光线的映照下,盒盖……不知何时,竟然微微掀开了一条缝隙!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我记得清清楚楚,我随手合上它之后,根本没再碰过!它怎么会自己开了?!
我几乎是挪过去的,双腿如同灌满了沉重的铅块。每一步都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寒气透过薄薄的袜底直往上钻。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每一次搏动都带来一阵眩晕般的悸痛。终于挪到桌前,手指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剧烈颤抖,几乎不听使唤。我屏住呼吸,用尽全身力气才控制住抖动的手指,捏住那冰凉的檀木盒盖边缘,猛地向上一掀——
盒盖完全打开了。
深色的丝绒内衬暴露在窗外透进来的、微弱的红光下。
五片枯叶依旧躺在那里。
不!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一股冰冷的麻痹感瞬间从头顶蔓延到脚趾!
少了一片!
原本随意散落的五片枯叶,现在只剩下四片!那片消失的位置,丝绒上留下了一个清晰而刺眼的、小小的凹陷轮廓!它不见了!就在刚才那阵令人崩溃的刮擦声中,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恐惧如同冰冷的巨手,猛地攫住了我的心脏!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凉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眼睛死死盯着盒子里那四片枯叶,它们依旧焦黑、卷曲、死寂,在昏暗的光线下,却透出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邪恶感。
消失了……一片枯叶……窗外那指甲刮擦玻璃的声音……
这两者之间,那荒谬绝伦却又令人窒息的联系,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上我的脖颈!
我猛地扭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向那扇刚才传来刮擦声的窗户。玻璃映着窗外模糊的光影,空无一物。但那冰冷的、带着腐朽气味的寒意,似乎正透过紧闭的窗户缝隙,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
这一夜,我蜷缩在客厅角落的沙发里,裹着厚厚的毯子,神经绷得像拉到极限的弓弦,死死盯着那个敞开的檀木盒和那扇紧闭的窗户。直到窗外天际泛起一层病态的鱼肚白,第一缕惨淡的晨光艰难地穿透厚重的云层,将房间里弥漫的、令人作呕的阴冷腥气驱散些许,那令人窒息的恐惧才稍稍退潮,留下满身的冷汗和一种近乎虚脱的疲惫。
浑浑噩噩地出门上班,城市在白日里恢复了它喧嚣嘈杂的假象。阳光刺眼,车水马龙,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昨夜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经历,仿佛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噩梦。我坐在格子间里,对着电脑屏幕,指尖冰凉,文档上的字迹模糊一片,根本无法集中精神。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那指甲刮擦玻璃的“滋啦”声,还有檀木盒里那刺眼的空缺。那片消失的枯叶……它去哪儿了?
就在我神思恍惚,机械地敲打着键盘时,一阵压抑不住的低呼和骚动突然从办公室另一头炸开,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打破了沉闷的氛围。
“天啊!”
“真的假的?!”
“就在楼下!”
同事们像被惊动的蚁群,纷纷丢下手头的工作,涌向靠窗的位置。我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骚动惊得一个激灵,几乎是下意识地跟着人群挤了过去。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楼下那条车水马龙的主干道。此刻,靠近我们公司大楼入口附近的人行道上,已经被扯起了刺眼的明黄色警戒带。警灯闪烁的红蓝光芒即使在白天也异常醒目,旋转着映在周围行人和车辆惊恐或好奇的脸上。警戒带中央,覆盖着一块巨大的、深蓝色的塑料布,形状勾勒出一个……扭曲的人形轮廓。蓝布边缘,一小滩粘稠的、暗红色的液体正缓缓地向外洇开,在灰白的水泥地上,留下一道道令人心悸的痕迹。
“听说是……跳楼!”旁边一个女同事捂着嘴,声音发颤,脸色煞白,“从顶楼!我们楼顶!”
“谁啊?看清楚了吗?”
“好像是……是赵主管!”另一个同事压低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就刚刚!有人亲眼看见他冲上楼顶,然后……”
赵主管?
这个名字像一根冰冷的针,狠狠扎进我的太阳穴!那个整天板着脸,对下属吹毛求疵,刻薄寡恩,用“人憎狗嫌”来形容都算客气的赵胖子?!他……跳楼了?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起,直冲头顶!我僵在原地,血液仿佛在血管里凝固了。视线死死盯着楼下那块刺眼的蓝布,还有那滩不断扩大的暗红血迹。赵胖子那张油腻、总是带着不耐烦神情的胖脸,此刻无比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看!那是什么?”一个眼尖的同事指着警戒带边缘靠近蓝布头部位置的地面。
在闪烁的红蓝警灯和惨白的日光下,那一片湿漉漉、暗红色的血泊边缘,似乎……粘着一小片深色的东西。它被黏稠的血浆半浸着,边缘似乎有些卷曲。
距离太远,颜色又被血污染得模糊,根本看不真切。但那形状……那卷曲的轮廓……
我猛地倒抽一口冷气!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伸手死死扶住冰冷的窗框才没有瘫软下去。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疯狂地抽搐着。
枯叶?!
那片消失的……枯叶?!
荒谬!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一片枯叶怎么可能出现在跳楼现场的血泊里?一定是血块,是垃圾,是别的什么东西!我拼命地摇着头,试图将这个疯狂恐怖的念头驱逐出去。但昨夜那刺耳的刮擦声、那弥漫的腐朽腥气、檀木盒里那个刺眼的空缺,还有此刻楼下那滩刺目的血泊……这些碎片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拼凑在一起,组成一幅令人绝望的恐怖图景!
办公室里嘈杂的议论声、惊呼声、警笛的鸣叫声,此刻都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变得遥远而模糊。只有我自己那擂鼓般的心跳声,在耳边疯狂地轰鸣。冷汗顺着额角滑下,流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
我再也无法在这里待下去。几乎是逃也似的,我推开身边还在议论纷纷的同事,跌跌撞撞地冲回自己的座位,抓起背包,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办公室。背后似乎有同事在喊我的名字,但我听不清,也顾不上了。只有一个念头无比清晰、无比冰冷地占据了我的全部心神——
回家!立刻回去!看那个盒子!
跌跌撞撞冲回公寓,反手锁死防盗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剧烈喘息。楼道里那该死的声控灯依旧罢工,眼前一片昏暗,只有我粗重而混乱的呼吸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太阳穴突突地疼。
顾不上换鞋,我踉跄着扑向客厅的书桌。那个敞开的檀木盒子,依旧静静地待在昨晚的位置。
窗外天色阴沉,公寓里光线暗淡。我颤抖着手,一把将盒子抓了过来,凑到眼前。
深色的丝绒内衬上,四片枯叶死气沉沉地躺着。
我的目光死死地扫过每一片叶子,扫过它们之间每一寸丝绒的空隙。
没有!
没有那片消失的枯叶!
它没有回来!它依旧不知所踪!
一股冰冷的绝望感瞬间攫住了我。楼下那血泊边缘模糊的深色碎片……那个疯狂的、被我极力否定的念头,此刻如同冰冷的潮水,带着无可辩驳的力量,重新席卷而来,将我彻底淹没!
赵胖子死了……跳楼……就在昨夜那阵诡异的刮擦声之后……而盒子里,恰好少了一片枯叶……
“呃……”
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呜咽。我双腿一软,顺着书桌滑坐在地板上,后背重重撞在桌腿上。檀木盒子从手中滑落,“哐当”一声掉在旁边的地板上,盒盖彻底摔开。那四片枯叶散落出来,像几块被遗弃的、焦黑的垃圾。
我蜷缩在地板上,双手死死抱住头,指甲几乎要抠进头皮里。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我的四肢百骸,越收越紧。不是巧合!这绝不可能是巧合!那五片枯叶……它们到底是什么?祖父留给我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夜幕,像一只巨大而沉默的怪兽,再次无声无息地吞噬了城市。窗外的霓虹亮起,将公寓的墙壁染上光怪陆离的色彩。
我把自己锁在卧室里。客厅,连同那个装着四片枯叶的檀木盒子,被我刻意地隔绝在门外。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丝合缝,一丝光线也透不进来。卧室里只开着一盏昏暗的床头灯,在墙壁上投下我蜷缩在床角的、巨大而扭曲的影子。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沉重得如同铅块。我抱着膝盖,后背紧紧抵着冰冷的墙壁,眼睛死死盯着床头柜上电子闹钟不断跳动的红色数字。
22:01……22:47……23:15……
越接近那个时刻,心脏跳得就越快,越沉重,每一次搏动都撞击着胸腔,带来一阵窒息的闷痛。指尖冰凉,掌心却不断渗出冷汗。每一次窗外远处传来的汽车鸣笛,或者楼上邻居模糊的脚步声,都能让我惊得浑身一颤。
23:59。
数字跳动的瞬间,我猛地屏住了呼吸!全身的肌肉都绷紧到了极限,耳朵竖起来,捕捉着黑暗里最微小的声响。
滴答。
秒针越过零点。
午夜。
来了!
几乎是电子钟数字跳成“00:00”的同一刹那——
“咚…咚…咚…”
沉闷、拖沓、仿佛重物在粗糙表面摩擦的声响,毫无征兆地、清晰地从头顶的天花板上方传来!
那声音……那声音绝不是老鼠!绝不是水管!它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重量感和……黏稠感!像是一大袋湿透的、沉重的东西,被人用极大的力气,在粗糙的水泥楼板上缓慢地拖行!一下,又一下,沉闷地撞击着楼板,也撞击着我的耳膜和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咚…咚…咚……”
声音就在我的正上方!就在我头顶的天花板之上!仿佛那个拖拽着重物的“东西”,此刻正贴着我的头皮在移动!
“呃……”
喉咙被无形的恐惧死死扼住,只能发出短促而压抑的抽气声。我的身体像被瞬间冻结,僵硬地蜷缩在床角,连眼珠都无法转动。冷汗如同无数冰冷的虫子,瞬间爬满了我的额头和后背。血液似乎都凝固了,四肢冰凉得失去了知觉。
那沉重的拖拽声持续着,单调而恐怖,在死寂的午夜房间里回荡。每一声“咚”,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脏上。天花板上细小的灰尘被震得簌簌落下,在昏暗的床头灯光线下,如同飘落的死亡灰烬。
楼上……是那位姓李的独居老人!他腿脚不便,沉默寡言,几乎从不出门!这声音……这声音……
一个更加恐怖的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猛地噬咬住我的神经!我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向声音传来的天花板位置!仿佛要穿透那层薄薄的水泥板,看到上面正在发生的恐怖景象!
就在这时!
“咚!”
一声格外沉闷、仿佛什么东西被狠狠砸在地上的巨响之后,那令人心悸的拖拽声,戛然而止!
消失了。
卧室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我粗重得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冷汗顺着额角滑下,流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和模糊。
寂静。死一样的寂静。
那沉重的拖拽声停止了,但这突如其来的死寂,却比刚才那恐怖的声响更加令人窒息。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按下了暂停键,只有我狂乱的心跳声在黑暗里疯狂擂动。
我像一尊被恐惧冻僵的石像,蜷缩在床角,后背死死抵着冰凉的墙壁,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仿佛那里随时会裂开,掉下什么不可名状的恐怖之物。时间失去了意义,每一秒都被拉长成无尽的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长达一个世纪。窗外,遥远的地方,传来一声模糊的、不知是猫叫还是什么的凄厉哀嚎。
这声音如同解除魔咒的信号,让我几乎僵死的身体猛地一颤!一股强烈的冲动驱使着我——去看看!看看那个盒子!
我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床上爬下来,双腿软得如同煮烂的面条,每一步都踩在冰冷的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在这死寂中却如同惊雷。我扶着墙壁,踉踉跄跄地挪向卧室门。手指哆嗦着拧开门锁,冰凉的金属触感让我又是一颤。
客厅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城市模糊的光晕,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
我摸索着,朝着记忆中书桌的方向走去。脚下踢到了什么硬物——是那个掉在地上的檀木盒子!它在黑暗中像一块冰冷的墓碑。
我颤抖着蹲下身,手指在冰冷的地板上摸索,终于抓住了那个盒子。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冲撞。我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才控制住颤抖的手指,摸索着找到摔开的盒盖,将它重新合拢,然后猛地掀开!
窗外微弱的光线勉强透进来。
深色的丝绒内衬上,静静地躺着三片枯叶。
三片!
又少了一片!
那个刺眼的空缺,像一个无声的嘲笑,一个冰冷的宣告!
“呃啊……”
一声压抑不住的、近乎崩溃的呻吟从我喉咙深处溢出。我瘫软在地板上,后背靠着冰冷的桌腿,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冰冷的绝望如同潮水,瞬间将我淹没,不留一丝空隙。
赵胖子……李大爷……
下一个……是谁?
窗外的天色,由最深沉的黑,一点点熬成了压抑的、毫无生气的灰白。城市苏醒的嘈杂声浪,透过紧闭的窗户,模糊地传进来。我依旧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后背靠着书桌的桌腿,手里死死攥着那个敞开的檀木盒子。三片枯叶在昏暗的晨光下,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焦褐色,边缘卷曲脆弱,仿佛随时会化为齑粉。那刺眼的空缺,像一个无声的、狞笑的伤口。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而沉重的敲门声,如同催命的鼓点,猛地砸在防盗门上!
砰!砰!砰!
声音在死寂的公寓里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我浑身一哆嗦,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谁?警察?因为昨天我提前离开公司?还是……因为楼上?
“谁?”我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开门!警察!”门外传来一个低沉而严肃的男声。
警察!真的是警察!我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难道是……李大爷?
我跌跌撞撞地冲到门边,颤抖的手指几乎无法握住门把手,拧了好几下才打开。
门外站着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脸色凝重,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我。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警官出示了一下证件。
“陈默是吧?我们是分局的。你楼上邻居李国富,认识吗?”
果然!是李大爷!那个拖拽重物的声音……那戛然而止的巨响……我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只能艰难地点了点头。
“他死了。”中年警官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像一把冰冷的锤子砸在我的心上,“今天一早,被发现吊死在他家房梁上。初步判断是自杀。找你了解一下情况,你昨晚或者今早,有没有听到什么异常的动静?”
吊死……房梁上……
那沉重的拖拽声……那最后一声沉闷的巨响……
我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巨大的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扼住了我的喉咙。异常的动静?那午夜天花板上的拖拽声,那恐怖的戛然而止,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如同烙印!但……我能说吗?告诉他们我听到了?告诉他们我听到了一个老人被吊死前挣扎的声音?然后呢?告诉他们是因为我盒子里又少了一片枯叶?!
不!不能!这太荒谬了!没有人会信!他们只会把我当成疯子!
“没……没有。”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而微弱,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我……我睡得很死……什么都没听见……”
我的眼神飘忽,额头上全是冷汗,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这一切落在两个经验丰富的警察眼里,无疑充满了可疑。
中年警官的眼神更加锐利了,像探照灯一样审视着我:“真的什么都没听见?一点异常的响动都没有?比如……重物拖拽的声音?或者……很大的撞击声?”
我的心猛地一沉!他们听到了?或者说,现场留下了拖拽的痕迹?那声音……果然是真的!
“没……真的没有……”我艰难地摇头,避开他的目光,手指死死抠着门框,“我……我昨晚很累,吃了点安眠药……”一个拙劣的谎言脱口而出。
两个警察对视了一眼。年轻的那个皱起了眉头,中年警官则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目光仿佛带着无形的压力,似乎能穿透我的皮肉,看到我心底那无法言说的恐怖秘密。
“好。”中年警官没有追问,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如果想起什么,或者听到什么传闻,请务必第一时间联系我们。这是我的电话。”他递过来一张名片。
我颤抖着接过那张薄薄的纸片,指尖冰凉。
“另外,”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扫过我的脸,“李国富的死因还在调查中。这段时间,注意安全,锁好门窗。”
这句看似寻常的叮嘱,在我听来,却像是一句冰冷的、带着某种隐喻的警告。注意安全?锁好门窗?能锁得住……那些东西吗?
警察离开了。沉重的防盗门在我身后关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却如同落下的铡刀,斩断了我最后一丝侥幸。
我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身体无力地滑落下去,瘫坐在玄关冰凉的地砖上。手里那张警民联系卡轻飘飘的,却重若千钧。
自杀?吊死在房梁上?
那午夜天花板传来的、清晰无比的拖拽重物的声音……那最后一声沉闷的撞击……那是挣扎!那是绝望的挣扎!是被吊上去时身体悬空、双脚蹬踹楼板的声音!还是……是某种更恐怖的东西,在拖拽他的尸体?
我猛地低下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手里那张名片。警察冰冷的、带着审视意味的眼神,还有那句“注意安全”的叮嘱,如同冰冷的针,反复刺穿着我的神经。
他们怀疑我?他们一定怀疑我!我的表现太可疑了!可是……可是我能说什么?告诉他们我祖父留下的一个檀木盒子里有五片枯叶,每少一片,就会死一个人?告诉他们我听到了死亡的声音?
不!没人会信!他们只会把我当成神经病!或者……当成凶手!
一股冰冷的寒意混合着巨大的无助和绝望,瞬间将我吞没。我蜷缩在玄关冰冷的角落里,像一只被遗弃在暴风雪中的幼兽,瑟瑟发抖。手指无意识地伸进裤袋,触到了那个小小的、冰凉的檀木盒子。
三片叶子……只剩下三片了……
下一个……会是谁?
一种近乎窒息的恐惧感攫住了我。我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再这样被动地等待!这该死的诅咒,必须找到源头!祖父……祖父一定知道什么!那间老宅……那间永远紧锁的西厢房!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一道微光,虽然微弱,却给了我一丝方向。对!回老宅!去那间西厢房!也许……也许那里藏着答案!藏着阻止这一切的办法!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我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手脚还有些发软,但眼神里多了一丝近乎疯狂的决绝。我冲进卧室,胡乱抓起几件衣服塞进背包,将那个装着三片枯叶的檀木盒子也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拉好拉链,背上包,我深吸一口气,拉开了公寓的防盗门。
门外楼道依旧昏暗,声控灯依旧罢工。我咬紧牙关,一头扎进那片令人窒息的昏暗之中,朝着老宅的方向冲去。脚步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像是急促的鼓点,敲打在我紧绷的神经上。城市的喧嚣被隔绝在身后,只有我自己粗重的喘息和狂乱的心跳声相伴。
快!再快一点!
老宅那扇沉重、油漆剥落的院门,像一个沉默的怪物,再次出现在我的面前。它比我记忆中更加破败、阴森。门环上锈迹斑斑,两侧高耸的旧墙在阴沉的天色下投下浓重的阴影,墙缝里滋生的青苔也失去了生机,呈现出一种枯槁的暗绿色。
我掏出钥匙——幸好一直带在身上。插入锁孔,冰冷的金属触感让我指尖一颤。用力拧动,锁芯发出艰涩的“咔哒”声,像是沉睡太久的老骨头在呻吟。
“吱呀——”
院门被我推开一道缝隙。一股比上次更加浓郁、更加令人作呕的霉味和灰尘气息,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什么东西在深处悄然腐朽的阴冷气味,猛地扑面而来!我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院子里静得可怕。那棵老槐树的叶子纹丝不动,死气沉沉。堂屋的门依旧虚掩着,像一个张开黑洞洞嘴巴的巨兽。
我侧身挤进去,反手轻轻关上院门,隔绝了外面世界微弱的光线和声响。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每一次跳动都带来一阵眩晕。我定了定神,目光越过死寂的庭院,直接投向堂屋最深处、与祖父卧房相对的那扇门。
西厢房的门。
那扇门,在我的整个童年记忆里,都是绝对禁止靠近的禁区。它比老宅里其他所有的门都要厚重、陈旧。深褐色的木料上布满了岁月刻下的深深裂纹,像老人脸上纵横交错的沟壑。门板上没有窗户,只有两个小小的、早已被灰尘和蛛网封死的通气孔。最引人注目的是门上那把巨大的、黄铜色的老式挂锁,锁身布满铜绿,沉甸甸地挂在两个同样锈迹斑斑的粗大门环上。锁孔的形状很奇特,不是常见的十字或一字,而是……一个不规则的、扭曲的五边形。
它就那样沉默地矗立在昏暗的光线里,散发着一种无声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仿佛门后锁着的,不是一间尘封的屋子,而是……一个被时光遗忘的、充满恶意的秘密。
祖父那浑浊的、带着严厉警告的眼神,仿佛又浮现在眼前:“那地方,不许靠近!听到没有?!”
但此刻,这警告在我心中激起的不是畏惧,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疯狂。我必须进去!里面一定有答案!也许……也许能阻止下一次死亡!
我走到门前,伸出手指,轻轻拂去锁孔上厚厚的灰尘。那扭曲的五边形锁孔,幽深黑暗,像一只冷漠窥视的眼睛。我尝试着用力推了推厚重的门板,纹丝不动。那把巨大的铜锁,冰冷而坚固。
钥匙……开这把锁的钥匙在哪里?
祖父的遗物!我猛地转身,冲向祖父的卧房。樟木箱还放在床脚。我再次打开它,不顾一切地在那些旧衣物和杂物中疯狂翻找。指尖触碰到各种布料粗糙的纹理、纸张脆弱的边缘、金属小件的冰凉……但始终没有找到任何形状奇特的钥匙。
汗水顺着额角流下。在哪里?到底在哪里?
目光焦急地在房间里扫视。最终,落在了墙上挂着的那张祖父的遗像上。照片是黑白的,祖父穿着老式的对襟褂子,表情严肃得近乎刻板,浑浊的眼睛透过镜框,漠然地注视着房间。他的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体两侧。
等等!
我的视线猛地定格在照片里祖父的左手!
那只手……那只垂在身侧的左手……小指的位置!
照片是黑白的,细节有些模糊,但我几乎可以肯定——祖父左手的小指,似乎……缺了一小截?不是完整的?
一个极其荒诞、极其恐怖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我的脑海!那扭曲的五边形锁孔……缺失的小指……
难道……?
我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般的恶心!不可能!这太疯狂了!太……太邪恶了!
但……除了这个,还有什么能解释那锁孔的怪异形状?祖父临终前单独留给我的檀木盒……里面装着五片代表死亡的枯叶……还有这间需要以身体部位作为钥匙才能打开的禁忌之屋……
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我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我淹没。理智在尖叫着逃离,逃离这间充满邪恶的老宅!但双脚却像被钉在了原地。檀木盒里仅剩的三片枯叶,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可能落下。
逃?逃去哪里?逃得过那如影随形的午夜诅咒吗?
绝望和一种近乎自毁的疯狂,在我心底激烈地撕扯。我死死地盯着照片里祖父那只残缺的手,又猛地转头看向西厢房那扇厚重、布满裂纹的恐怖之门。门后,到底藏着什么?是终结诅咒的希望,还是……通往更恐怖深渊的入口?
时间仿佛凝固了。只有我粗重的喘息声在死寂的房间里回荡,像垂死者的挣扎。
最终,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在巨大的、无形的压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然后,“嘣”地一声,彻底断裂。
我猛地冲到樟木箱前,不顾一切地将里面的东西全部倾倒出来!旧衣物、书籍、杂物散落一地。我在那堆杂物里疯狂地翻找、摸索!
没有!没有钥匙!没有类似指骨的东西!
祖父……他把那“钥匙”……带进坟墓里了吗?
这个念头带来的绝望感如同冰冷的铁锤,狠狠砸在我的心口!我颓然地跪坐在一堆散发着樟脑和霉味的旧物之中,眼神空洞地望着那扇紧闭的西厢房门。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细微、却异常清晰的“沙沙”声,毫无征兆地在我背包里响起!
像是……枯叶摩擦的声音!
我浑身剧震!如同被高压电流击中!猛地拉开背包拉链!
那个檀木盒子,静静地躺在背包底部。在昏暗的光线下,盒盖……似乎微微地向上拱起了一点点?那“沙沙”声,就是从盒子里传出来的!极其轻微,却如同死神的低语!
我颤抖着,用尽全身力气才控制住几乎要痉挛的手指,伸进背包,将那个盒子掏了出来。
盒子入手冰凉。那轻微的“沙沙”声停止了。
我深吸一口气,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手指颤抖着,掀开了盒盖——
深色的丝绒内衬上,三片枯叶静静地躺着。
但它们的颜色……变了!
不再是那种毫无生气的焦黑!而是……变成了一种极其诡异、令人心悸的深褐色!仿佛被浸透了陈年的血污,边缘也不再是干枯卷曲,反而像是……吸饱了某种液体,变得微微湿润、柔软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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