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五叶午夜惊魂(2/2)
它们静静地躺在丝绒上,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更加浓郁的腐朽和……血腥的气息!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急剧收缩!变了!它们又变了!就在刚才!在我绝望地寻找西厢房钥匙的时候!
午夜……午夜还没到!现在才……我下意识地看向窗外阴沉的天色,时间最多是下午!为什么……为什么现在就变了?!
这突如其来的异变,完全超出了之前的“规律”!恐惧如同冰冷的毒液,瞬间注满了四肢百骸!这意味着什么?诅咒在加速?还是……下一个目标,已经迫在眉睫?!
我像捧着烧红的烙铁一样,猛地将那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盒子扔了出去!它“哐当”一声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盒盖摔开,那三片颜色变得深褐诡异的枯叶散落出来,像三块肮脏的血痂。
就在这时!
“呜哇……呜哇……”
一阵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婴儿啼哭声,毫无征兆地、幽幽地从我身下传来!
不是来自门外!不是来自窗外!而是……来自我此刻跪坐着的、冰冷的水泥地面之下!仿佛就在地板下面,紧贴着我的身体!
那哭声极其微弱,断断续续,带着一种初生婴儿特有的、无力的、令人心碎的哀恸。但在死寂的老宅里,在经历了之前的一切之后,这声音却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扎进我的耳膜,直刺灵魂深处!
创下!
昨晚是窗外,前夜是天花板……这一次,是床下!
我的身体瞬间僵硬如铁!血液仿佛在血管里冻结!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我猛地低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惊恐万状地瞪视着身下那片冰冷、布满灰尘的水泥地面!
那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婴儿啼哭声,还在持续!呜哇……呜哇……像是生命在痛苦地挣扎喘息,又像是某种来自地狱深处的、怨毒的召唤!
创下!就在这下面!
祖父卧房这张老式架子床的底下!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是谁?!谁在下面?!
巨大的恐惧如同海啸般将我吞没!我手脚并用地向后疯狂倒退,后背重重撞在翻倒的樟木箱上,发出一声闷响!灰尘扑簌簌地落下。我的眼睛死死盯着那片床底的黑暗,仿佛那里随时会爬出什么恐怖的东西!
婴儿的哭声……床下……
一个名字,带着冰冷的、致命的恐惧,猛地跳进我的脑海——表姐林薇!她怀孕快九个月了,预产期就在这几天!
不!不可能是她!不可能!
我颤抖着,手忙脚乱地从裤袋里掏出手机。屏幕的光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眼。我哆嗦着手指,翻到通讯录里“表姐”的名字,用力按下了拨号键!
“嘟……嘟……嘟……”
忙音!单调而冰冷的嗓音!每一声都像重锤砸在我的心上!
为什么不接?为什么不接?!
“呜哇……”床下那微弱的哭声,似乎又清晰了一点点,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穿透力。
我的神经已经绷紧到了极限,濒临崩溃!我猛地挂断,再次疯狂地重拨!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嘟……嘟……喂?”
电话在响了几声之后,竟然接通了!但传来的却不是表姐林薇那温婉熟悉的声音,而是一个中年女人带着浓重哭腔、几乎语无伦次的沙哑嘶喊!
“阿默?是阿默吗?!完了!全完了!小薇她……她没了!孩子也没了!大的小的都没保住啊!难产……大出血……医院说……说是脐带绕颈太紧,孩子憋太久……生下来就没气了……小薇她……她跟着就……呜……”电话那头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后面的话完全淹没在绝望的悲鸣里。
“……”
手机从我骤然失去所有力气的手中滑落,“啪”地一声掉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屏幕瞬间碎裂,蛛网般的裂纹蔓延开来,映出我那张因为极致的恐惧和绝望而彻底扭曲变形的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冻结。
我像一尊被抽空了灵魂的泥塑木雕,僵硬地瘫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身下,是祖父卧房那布满灰尘、冰冷坚硬的地面。耳边,电话那头撕心裂肺的嚎哭如同来自地狱的回响,一遍遍撞击着我已然麻木的耳膜。
表姐……没了。
孩子……也没了。
难产……脐带绕颈……
床底下那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婴儿啼哭声,不知何时已经彻底消失了。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留下的,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和空气中那浓得化不开的、混合着灰尘与血腥味的绝望。
我的目光,如同生锈的齿轮,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转动,最终定格在不远处的地面上。
那个被我扔出去的檀木盒子,盒盖摔开,像一只张开嘴巴的死物。盒口边缘,散落着三片枯叶。
不!
是两片!
深色的丝绒内衬上,只剩下两片枯叶!它们呈现出那种诡异得令人作呕的深褐色,边缘微微湿润,像浸透了尚未干涸的血泪。那个刺眼的空缺,再次出现!
又少了一片!
就在刚才!就在表姐和孩子死亡的噩耗传来的同时!
“呃……”
一声短促的、如同被扼住喉咙的呜咽从我干涩的喉咙里挤出。没有眼泪,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已经抽干了身体里所有的水分。我像一具被抽掉骨头的软体动物,瘫软在地,后背靠着翻倒的樟木箱冰冷的棱角,只有胸膛在剧烈地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濒死的颤抖。
诅咒……无法逃脱的诅咒……
下一个……只剩下哥哥了……
这个念头像一道冰冷的闪电,瞬间劈开了我混沌绝望的脑海!哥哥!我唯一的亲人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巨大恐惧和最后一丝亲情牵绊的力量,猛地从身体深处涌出!我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顾不上膝盖和手肘的疼痛,跌跌撞撞地扑向掉在地上的手机。
屏幕碎裂,但还亮着。我颤抖着,布满汗水和灰尘的手指在布满蛛网裂痕的屏幕上艰难地滑动,找到“哥哥”的号码,用力按了下去!
“嘟……嘟……嘟……”
忙音!又是那单调、冰冷、如同丧钟般的忙音!
为什么不接?哥哥为什么不接电话?!
巨大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我再次淹没!我疯狂地重拨!一次!两次!三次!
“嘟……嘟……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冰冷的电子女声,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绝望的嘶吼,从我喉咙深处爆发出来!我像一头彻底失去理智的困兽,猛地将那个还在发出冰冷提示音的手机狠狠砸向墙壁!
“砰!”
塑料和玻璃的碎片四溅开来!
完了!一切都完了!哥哥他……他一定也出事了!那第四片叶子……它已经不见了!
我失魂落魄地站在那里,浑身筛糠般抖个不停,眼神空洞地望着满地的狼藉——散落的旧物、摔碎的盒子、那两片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枯叶……还有,那扇依旧紧闭、如同地狱之门的西厢房。
逃?逃去哪里?能逃得过这如影随形的诅咒吗?
回公寓?那个地方……那个地方和这老宅一样,已经被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
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我的心脏,越收越紧。但心底深处,那最后一丝对哥哥的牵挂,像风中残烛般微弱地摇曳着。
回去……回公寓……也许……也许哥哥只是没听到电话……也许……也许还有最后一线渺茫的希望……
这个念头微弱得可怜,却成了支撑我残存行动能力的唯一支柱。我踉跄着,弯腰捡起地上那个摔开了盖子的檀木盒子,将那两片深褐色、散发着血腥腐朽气息的枯叶胡乱塞了回去,也顾不上盖子是否盖严,就死死地攥在手里,仿佛攥着最后一块救命的浮木。
然后,我像一缕游魂,失魂落魄地冲出了祖父的老宅。沉重的院门在我身后“哐当”一声关上,将那弥漫着死亡气息的庭院隔绝在内。我没有回头。冰冷的夜风刀子般刮在脸上,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我只知道拼命地跑,朝着公寓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跌跌撞撞,仿佛身后有无数无形的、择人而噬的恶鬼在追赶。
城市的霓虹在泪眼模糊中扭曲成一片片诡异的光斑。行人诧异的眼光、车辆的鸣笛声,一切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实。我的世界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回公寓!哥哥!哥哥你一定要没事!
终于,熟悉的公寓楼出现在眼前。我冲进楼道,那该死的声控灯依旧罢工。黑暗像粘稠的墨汁包裹着我。我几乎是凭着本能摸到自己的防盗门,颤抖的手指几次才将钥匙插进锁孔,拧开。
“哥!哥!你在吗?!”我嘶哑着嗓子,带着哭腔冲进漆黑的客厅,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回应。
只有窗外城市模糊的光晕,勾勒出家具沉默的轮廓。一股冰冷的绝望感瞬间攫住了我的心脏。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液体滴落声,毫无征兆地传入我的耳中。
滴答……滴答……
声音来自……厨房的方向!
那声音……缓慢,粘稠,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质感!不像是水龙头漏水,更像是……粘稠的血液,一滴一滴,落在冰冷的地砖上!
浓重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如同实质的浪潮,猛地从厨房的方向汹涌而来!瞬间充斥了整个客厅!那味道浓烈得几乎让人窒息!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厨房!又是厨房!昨晚那浓重的血腥味……那第四片叶子消失的源头!
哥哥……哥哥他……
巨大的恐惧和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巨蟒,瞬间缠绕住我的脖颈!我像被无形的力量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眼睛死死地盯着通往厨房的那片黑暗,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急剧收缩。那滴答声……那浓烈的血腥味……像无数冰冷的针,反复刺穿着我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经。
厨房的门虚掩着,里面是更深的黑暗。
“哥……”我颤抖着,发出微弱得如同蚊蚋的声音,带着最后一丝绝望的希冀。
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那滴答……滴答……粘稠液体滴落的声音,在死寂中持续着,如同死亡的倒计时。
冰冷的绝望如同涨潮的黑色海水,彻底淹没了我的脚踝,膝盖,胸口……最终漫过头顶。我像一截失去支撑的朽木,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手里那个装着两片枯叶的檀木盒子,“啪嗒”一声掉落在身边。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哥哥他……也走了。
第四片叶子……终究还是带走了他。
我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后背紧紧贴着墙壁,仿佛那是世界上唯一能提供一丝虚假安全感的地方。眼睛空洞地睁着,望向厨房那片吞噬了光线的黑暗入口。那粘稠的、缓慢的“滴答”声,如同恶魔的鼓点,每一次落下,都精准地敲打在我已然破碎的心脏上。
时间失去了意义。也许过了很久,也许只有几分钟。直到——
笃笃笃。
一阵平稳、有力,却带着某种职业性冰冷的敲门声,打破了死寂。
警察?又是警察?
我浑身一僵,布满血丝的眼睛猛地转向那扇紧闭的防盗门。敲门声再次响起,笃笃笃,不急不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逃?躲?没有任何意义了。
我挣扎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地上爬起来。双腿软得像面条,每一步都如同踩在棉花上。我扶着墙壁,踉跄着挪到门边。冰冷的金属门把手,刺骨的寒意透过掌心直抵心脏。我深吸一口气——空气浓浓烈的血腥味呛得我几乎窒息——颤抖着,拧开了门锁。
门外站着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面孔陌生,表情是那种见惯了生死的职业性凝重。其中一个中年警察出示了一下证件,目光锐利地扫过我惨白如纸、布满泪痕和灰尘的脸,又越过我的肩膀,似乎捕捉到了空气中那浓烈到无法忽视的血腥气息,他的眉头瞬间锁紧。
“你是陈默?陈志强的弟弟?”他的声音低沉而严肃,没有任何废话。
陈志强……哥哥的名字……
我的喉咙像是被砂纸堵住,只能艰难地、幅度极小地点了一下头。一股巨大的酸楚猛地冲上鼻尖,视线瞬间模糊。
中年警察的眼神更加凝重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我们刚刚接到报案。你哥哥陈志强,”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但最终选择了最直接的陈述,“在城西高架桥出口附近发生了严重车祸。车辆失控撞上隔离墩,当场起火……人……没能救出来。我们在现场发现了这个。”
他伸出手,掌心摊开,用一张透明的证物袋装着。
袋子里,是一片叶子。
一片深褐色、边缘微微卷曲、仿佛浸透了某种暗红色液体、散发出浓郁腐朽与血腥气息的枯叶!
第四片叶子!
它就在那里!就在警察的手中!在冰冷的证物袋里!像一件沾满了死亡气息的铁证!
“啪嗒。”
一直被我死死攥在手里的那个檀木盒子,终于彻底脱力,掉落在玄关冰冷的地砖上。盒盖摔开,里面仅剩的两片同样深褐诡异的枯叶,滚落出来,暴露在惨白的廊灯下。
我眼前猛地一黑!身体里最后一丝支撑的力量被彻底抽空。天旋地转。耳边警察后续的话语——什么“节哀”、“需要你配合辨认”、“现场很奇怪”……都变成了模糊而遥远的嗡鸣。世界仿佛在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色彩和声音,只剩下那片装在证物袋里的枯叶,在视野里不断放大、扭曲,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血腥光芒。
哥哥……真的……没了……
最后一个……最后一个了……
只剩下我。
只剩下最后一片叶子了。
警察后面的话,我一个字都没听清。那低沉严肃的声音,连同玄关惨白的灯光,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浑浊的毛玻璃,遥远而模糊。只有那片装在透明证物袋里的枯叶,那第四片叶子,清晰地烙印在视网膜上,散发着冰冷而血腥的光。
“陈先生?陈先生?”警察的声音似乎提高了一些,带着一丝询问和警惕。
我猛地回过神,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后背重重撞在门框上,才勉强稳住。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再次艰难地点了点头。目光却死死地钉在那片枯叶上,无法移开。
中年警察锐利的目光在我惨白扭曲的脸上停留了几秒,又扫了一眼地上摔开的檀木盒和滚落出来的两片枯叶,眉头锁得更紧了。他似乎在评估我的精神状态。
“请节哀。”他的语气依旧公式化,却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我们需要你尽快到局里一趟,配合辨认和一些必要的程序。另外……”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地上那两片枯叶上,“这些东西,还有你哥哥的一些遗物,可能也需要……”
“不!”我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尖叫出声!声音嘶哑破碎,把自己都吓了一跳。身体下意识地向前一扑,几乎是跪倒在地,用身体挡住了地上那两片枯叶和摔开的檀木盒,双手死死地护住它们,仿佛守护着最后的救命稻草,又像是……守护着致命的毒药。“这个……这个不行!这是我爷爷……留给我的!是我的!”
我的反应显然过于激烈和异常。两个警察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年轻的那个手已经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装备上。中年警察则抬起手,示意同伴稍安勿躁,但看我的眼神更加凝重,充满了审视和疑虑。
“陈先生,请你冷静。”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们理解你的心情。但这涉及到你哥哥的意外,一切相关的物品都需要经过调查。请你配合。”
“意外?”我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他,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扭曲笑容,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和绝望而颤抖得不成样子,“不是意外!不是!是它们!是这些叶子!它们要人命!下一个……下一个就是我了!”我猛地指向警察手中证物袋里的那片枯叶,又指向自己死死护在身下的另外两片,语无伦次,“看见了吗?!五片!现在只剩两片了!第五片……第五片……”
我的声音哽咽,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彻底冲垮了残存的理智,泪水混合着冷汗疯狂地涌出。我像个疯子一样,蜷缩在玄关冰冷的地上,死死抱着那个檀木盒和仅剩的两片枯叶,浑身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两个警察彻底沉默了。眼前的景象——浓烈的血腥味、一个状若疯癫抱着枯叶哭泣嘶喊的家属、现场发现的诡异枯叶……这一切都超出了常规的范畴。中年警察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盯着我看了足足有十几秒,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我剖开看透。
最终,他似乎做出了某种决定。他没有再强行要求我交出枯叶,而是对着身边的年轻警察低语了几句。年轻警察点点头,拿出手机开始联络。
“……对,现场需要更细致的勘察……另外,可能需要联系一下精神科医生……对,家属情绪非常不稳定,有自毁倾向……请求支援……”
精神科医生?自毁倾向?
这些词像冰冷的针,刺进我的耳朵。但我已经不在乎了。我只知道,他们暂时不会抢走这两片叶子了。这两片……代表着最后时限的叶子。
不知过了多久,又来了几个警察,还有穿着白大褂的人。他们在公寓里进进出出,拍照,询问,低声交谈。有人试图温和地和我说话,但我只是死死抱着那个檀木盒,蜷缩在角落,眼神空洞地望着空气中某个不存在的点,对所有问话都置若罔闻。那浓重的血腥味似乎一直萦绕在鼻端,挥之不去。
最终,也许是看我状态实在太差,也许是现场初步勘察没有发现明显的他杀痕迹(除了那浓得异常的血腥味),他们并没有强行带走我。一个看起来像是负责人的警察留下了一张更详细的联系卡,语气沉重地叮嘱:“陈先生,我们理解你失去至亲的痛苦。请务必保重自己,有任何需要或想起任何线索,随时联系我们。另外……”他再次看了一眼我怀中紧抱的檀木盒,眼神复杂,“……请节哀,注意安全。”
他们离开了。沉重的防盗门再次关上,将一切喧嚣和探究的目光隔绝在外。公寓里,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还有蜷缩在冰冷角落、抱着最后两片死亡枯叶的我。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黑透。城市的霓虹再次亮起,将房间染上光怪陆离的色彩,却无法驱散一丝一毫的阴冷和绝望。
最后一片叶子了。
下一个,轮到我了。
午夜。
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着我的脖颈,越收越紧。巨大的恐惧几乎要将我彻底撕裂。逃?无处可逃。那东西……那诅咒……它能穿透任何地方!窗外、天花板、床底、厨房……哪里都不安全!
锁起来!把自己锁起来!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的一点磷火,骤然点亮了我混沌的脑海!对!锁起来!锁得严严实实!也许……也许能挡住它?哪怕只是多活几分钟?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我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因为蜷缩太久而麻木的双腿传来一阵针刺般的剧痛,但我顾不上这些!我像个疯子一样冲进卧室,目标明确——那个坚固的、带独立卫生间的主卧套房!这是整个公寓最核心、最封闭的空间!
“砰!”
我反手用力甩上厚重的卧室门!冰冷的实木门板撞击门框,发出沉闷的巨响,震得墙壁似乎都微微颤动。紧接着,我哆嗦着手,摸到门内侧的金属旋钮,用尽全身力气,“咔哒!咔哒!咔哒!”将门锁的三道保险全部拧死!旋钮冰冷的触感带来一丝短暂而虚假的安全感。
还不够!
我的目光疯狂地扫视着房间。窗户!巨大的飘窗!我扑过去,双手死死抓住厚重的遮光窗帘,“唰啦”一声用力拉拢!深色的绒布窗帘瞬间隔绝了窗外所有的光线和窥探的可能。还不够!我又抓住内侧一层薄薄的纱帘,也猛地拉上!两层窗帘,将窗户遮挡得密不透风。
锁!窗户有锁!我摸索到窗框内侧的金属插销,手指因为极度的紧张而抖得厉害,试了好几次,才终于将那个小小的金属栓用力推进锁孔里!“咔哒!”一声轻响,在死寂的房间里却如同天籁。
还不够!还不够安全!
我冲到卫生间门口,同样“砰”地一声关上门,拧死门锁!狭小的卫生间里只有一个小小的通风口,位置很高,而且装着细密的金属网。我搬过旁边沉重的实木矮凳,踩上去,仰头死死盯着那个通风口,确认它完好无损,没有任何被破坏的痕迹。金属网后面是凝固的黑暗,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做完这一切,我背靠着冰冷的卫生间门板,滑坐在地板上,剧烈地喘息着。汗水早已浸透了内衣,黏腻冰冷地贴在皮肤上。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冲撞,咚咚咚的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被放大,如同密集的鼓点。
我蜷缩起来,双臂紧紧抱住膝盖,将那个装着最后两片枯叶的檀木盒子死死地抱在怀里,紧贴着胸口。仿佛这样就能汲取到一丝力量,或者……至少能第一时间知道它们的异变。
眼睛死死地盯着卧室门的方向。厚重的门板在昏暗的光线下(我甚至不敢开灯,只留了卫生间一盏极其微弱的小夜灯),像一堵沉默的壁垒。
现在……安全了吗?
时间,在死寂和巨大的恐惧中,如同粘稠的沥青般缓慢流淌。每一秒都是煎熬。我竖起耳朵,捕捉着外面任何一丝细微的声响。楼道的脚步声?没有。窗外汽车的鸣笛?遥远而模糊。水管里水流的声音?死寂一片。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我粗重的呼吸和擂鼓般的心跳。
电子闹钟放在床头柜上,红色的数字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23:15……23:30……23:45……
数字每一次微小的跳动,都像一柄重锤砸在我的神经上。恐惧如同冰冷的毒液,顺着脊椎一路蔓延,冻结了四肢。我死死地抱着怀里的檀木盒,指甲因为用力而深深陷进手臂的皮肉里,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23:55……23:58……23:59……
来了!要来了!
我猛地屏住呼吸!全身的肌肉绷紧如岩石!心脏似乎在这一刻停止了跳动!眼睛瞪大到极致,布满血丝的眼球死死盯住卧室那扇厚重的门!
滴答。
秒针越过零点。
午夜!
就在电子钟数字跳成“00:00”的瞬间——
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
如同爆炸般!毫无征兆地、猛烈地充斥了整个密闭的卧室!
那味道浓得化不开!黏腻!滚烫!带着铁锈般的腥甜和内脏破裂后的腐臭!瞬间灌满了我的鼻腔、喉咙、肺部!浓烈到让我瞬间产生了强烈的呕吐欲望!
“呃……呕……”
我猛地弯腰干呕起来!胃里翻江倒海!但这剧烈的生理反应,完全无法冲淡那无处不在、浓烈到令人发疯的血腥味!它像一层粘稠的血膜,糊住了我的口鼻,将我彻底淹没!
就在这浓稠的血腥味爆发的同一时刻——
“哗啦……”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水声?
从我的身后传来!
不!不是身后!是……是我此刻紧靠着的、卫生间门板内侧的方向!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盛满液体的容器里,被缓缓地、湿漉漉地提了出来!水珠滴落的声音清晰可闻!
我的身体瞬间僵直!血液彻底冻结!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头皮猛地炸开!我像被施了定身咒,维持着弯腰干呕的姿势,一动不敢动!只有眼珠因为极致的恐惧而疯狂地转动!
身后……卫生间里……有什么东西?!
檀木盒!檀木盒里的叶子!
这个念头如同救命稻草般闪过!我僵硬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惊恐万状地看向怀里死死抱着的檀木盒子。
盒盖……不知何时,竟然微微向上拱起了一条缝隙!
缝隙里,透出一点……极其微弱的、诡异的……绿色荧光?!
不!不可能!那叶子明明是深褐色!像凝固的血痂!
我的心跳骤然停了一拍!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巨手,死死扼住了我的喉咙!我颤抖着,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猛地掀开了盒盖!
深色的丝绒内衬上,只剩下一片枯叶!
它不再是深褐色!而是……变得翠绿欲滴!如同刚刚从枝头摘下!叶片饱满舒展,脉络清晰,在昏暗的光线下,竟然真的散发出一种极其微弱、却无比诡异的莹莹绿光!那光芒妖异而冰冷,映照着我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
而它旁边……那个刺眼的空缺,无声地宣告着:第四片叶子,也消失了!就在这血腥味爆发、身后水声响起的同时!
最后一片!
只剩下这最后一片了!
它正散发着妖异的绿光!
就在我眼前!
“呃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绝望的嚎叫,终于冲破了被恐惧封锁的喉咙!我像被滚烫的烙铁烫到一样,猛地将那个散发着绿光的盒子狠狠扔了出去!
“哐当!”盒子砸在对面的墙壁上,又弹落在地。那片翠绿欲滴的叶子,从盒子里滚了出来,落在深色的地板上,那诡异的绿光在黑暗中幽幽闪烁,如同魔鬼的眼睛。
而就在这绿光闪烁的瞬间——
“哗啦……”
身后,卫生间门板内侧,那湿漉漉的、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提起的水声,再次清晰地响起!
伴随着这水声的,还有……一种极其细微的、湿滑的东西……在光滑的瓷砖地面上……缓缓拖行的声音!
“沙……沙……”
声音……就在门后!
就在我背靠着的这扇门板后面!
有什么东西……从水里出来了!它就在里面!它要出来了!
巨大的、足以摧毁一切理智的恐惧瞬间将我吞没!我像一只受惊的兔子,猛地从地上弹跳起来!身体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不顾一切地向前扑去!远离那扇门!远离那扇通往地狱的门!
我扑倒在冰冷的地板上,手脚并用地向前爬,想要离那扇门远一点,再远一点!眼睛惊恐地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卫生间门!心脏疯狂地撞击着胸腔,每一次跳动都带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沙……沙……”
那湿滑的拖行声,在门后持续着。清晰,缓慢,带着一种令人崩溃的耐心。仿佛门后的“东西”,正拖着湿漉漉的身体,在狭小的卫生间里……徘徊?还是……正朝着门的方向靠近?
“不……不要过来……不要过来……”我蜷缩在远离房门的卧室角落,身体抖得如同狂风中的落叶,牙齿不受控制地剧烈磕碰着,发出“咯咯咯咯”的声响。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如同幼兽哀鸣般的乞求,声音微弱得连自己都听不清。
那湿滑的拖行声,停在了门后。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
只有我粗重得如同破风箱的喘息声,在密闭的房间里疯狂地回荡。还有……还有那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无处不在,冰冷地包裹着我。
它……它停在门后了?它想干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我死死地盯着那扇门,眼睛酸涩肿胀,布满血丝,却不敢眨一下。
突然!
“笃……笃……笃……”
极其轻微、极其缓慢的敲门声,从卫生间门板内侧响起!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湿漉漉的质感!仿佛敲门的东西……覆盖着一层粘稠滑腻的液体!
它……它在敲我背靠过的这扇门!
它在里面……敲着门……想要出来!
“啊——!!!”
极致的恐惧如同火山般在我体内爆发!我再也无法承受!双手死死地捂住耳朵,身体蜷缩成一团,爆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泪水混合着冷汗疯狂地涌出!
“走开!走开啊!不要过来!求求你!不要过来!放过我!放过我!”我语无伦次地哭喊着,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绝望的哀求。
门后的敲门声,在我尖叫的瞬间,停止了。
死寂再次降临。
但那浓烈的血腥味,却更加浓郁了,冰冷地钻进我的每一个毛孔。
它……它还在吗?它在听吗?
我蜷缩在角落,浑身抖得像一片风中的枯叶。极度的恐惧和崩溃之后,是一种近乎虚脱的麻木。大脑一片空白,只有身体在本能地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几小时。外面似乎彻底安静了。那湿滑的拖行声,那诡异的敲门声,都消失了。只有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依旧冰冷地弥漫在空气中。
它……走了吗?
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侥幸,悄然浮上心头。也许……也许它进不来?也许……锁门是有用的?也许……我暂时……安全了?
这个念头微弱得可怜,却像黑暗中的一点微光。我颤抖着,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抬起头,布满泪痕和冷汗的脸转向卧室门的方向。厚重的门板依旧紧闭着,三道保险锁得死死的。窗户也紧锁着,窗帘拉得严丝合缝。
安全……暂时安全了……
我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因为这短暂、虚假的平静,而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松动。身体因为长时间的极度紧张和蜷缩,传来一阵阵剧烈的酸痛和麻木。
我下意识地、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蜷缩在冰冷地板上的身体。后背因为长时间靠墙,一片冰凉僵硬。我试图微微调整一下姿势,让麻木的手臂稍微放松一点。
就在我挪动身体的瞬间——
我的右手手肘,似乎……碰到了什么东西?
就在我的身体和冰冷墙壁之间的缝隙里?就在我蜷缩的腿弯后面?
那触感……冰凉……湿润……带着一种……叶片的薄韧感……
我的身体瞬间僵死!如同被瞬间冻结在万年寒冰之中!血液似乎停止了流动!心脏骤然停跳!一股无法形容的、足以将灵魂都彻底冻结的恐怖寒意,从尾椎骨瞬间席卷全身!
不!不可能!
我的眼球因为极致的恐惧而疯狂地凸出!布满血丝的眼球几乎要挣脱眼眶!脖子如同生锈的机械,极其缓慢、极其僵硬地……一点一点……转向我的身侧……
目光……一点一点地……向下移动……
越过蜷缩的膝盖……
越过冰冷的、深色的木地板……
最终……落在了……我蜷缩的身体和墙壁之间的……那片小小的阴影里……
那里……
静静地……
躺着一片叶子。
一片……翠绿欲滴……饱满舒展……如同刚刚从枝头摘下……在卧室角落浓重的黑暗中……散发着幽幽的、冰冷而妖异的……绿色荧光的……叶子!
第五片叶子!
它……就在这里!
就在我的身边!就在我蜷缩的身体之下!在我的枕边!
湿润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我的手肘上,冰冷刺骨。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时间、空间、所有的感官和思维,都在这一刻被彻底冻结、粉碎。只有那片散发着妖异绿光的叶子,清晰地烙印在视网膜上,如同一个冰冷的、无声的、最终宣判的烙印。
它……一直都在这里。
在我自以为最安全、锁得最严实的堡垒里。
在我蜷缩的身体旁边。
在我的……枕下。
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如同破风箱漏气般的声音,却无法组成任何一个音节。极致的恐惧彻底剥夺了我发声的能力。身体像一滩彻底融化的烂泥,失去了所有支撑的力气,软软地瘫倒在冰冷的地板上,只有眼睛还死死地、绝望地瞪着那片近在咫尺的……
翠绿欲滴的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