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犯太岁(1/2)
>今年我犯太岁,母亲寄来护身符和红绳。
>我不信邪,当着她视频通话的面撕碎符咒剪断红绳。
>当晚陌生号码发来短信:“谢谢你的贡品,我很喜欢。”
>地铁上,红衣女人紧贴我后背:“衣服真好看。”
>我狂奔回家,发现衣柜里挂着那件她穿过的血衣。
>手机又亮:“明天穿这件,我们去看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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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咚!叮咚!叮咚!”
急促的门铃声像根钝针,一下下扎进我昏沉的太阳穴。昨晚那场该死的项目复盘会拖到凌晨三点,此刻我的大脑仿佛浸在浓稠的沥青里,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抗议睡眠不足。我挣扎着从沙发里支起半截身子,宿醉般的眩晕感瞬间攫住了我。窗帘缝隙透进的光线惨白刺眼,今天是周六?对,该死的周六,本该属于补觉的黄金时间。
“谁啊?”我含混不清地吼了一嗓子,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门外没人应声,只有那催命似的“叮咚!叮咚!”固执地响着。
我低咒一句,光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趿拉着拖鞋,带着一身低气压猛地拉开了门。楼道里空荡荡的,只有穿堂风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视线下移,一个灰扑扑的硬纸板盒子,方方正正,像个沉默的墓碑,端端正正地摆在我门口的水磨石地面上。没有快递单,没有寄件人信息,盒子本身也朴素得过分,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陈旧气息。
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这玩意儿,看着就不像什么正经快递。我皱着眉,用脚尖试探性地拨了拨盒子,很沉。犹豫了几秒,还是弯腰把它抱了起来。盒子入手冰凉,带着室外深秋的寒意,分量压手,里面似乎塞满了东西。我把它放在玄关的鞋柜上,带着一丝警惕和好奇,撕开了那层封得严严实实的胶带。
纸盒盖子掀开的瞬间,一股浓烈而熟悉的气味扑面而来——是香灰,混合着陈年纸张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于庙宇里那种厚重檀香,却又隐隐透着一丝腐败感的味道。气味浓得几乎有了实体,呛得我喉头发紧,忍不住咳嗽起来。
盒子里面的东西,让我彻底愣住了。
最上面,是一张折成三角形状的黄裱纸符咒。纸张边缘已经磨损泛黑,上面用暗红色的朱砂画满了扭曲繁复、完全无法辨识的符文,那些线条纠缠盘绕,透着一股子邪异的张力。符咒下面,压着一根编织得异常紧密的红色丝线手绳,颜色红得刺眼,像是凝固的血。红绳旁边,是几本薄薄的、纸张发黄发脆的小册子,封面上印着模糊不清的神像和诸如《戊午太岁禳解秘法》、《甲辰流年趋吉避凶》之类的竖排繁体书名。最底下,则是一张折叠起来的信纸。
看到这些东西的瞬间,我就明白了来源。除了远在老家的母亲,没人会给我寄这些玩意儿。一股混杂着厌烦、无奈和一丝被侵犯感的情绪猛地窜了上来,瞬间压倒了宿醉的疲惫。又是这个!每年一到这个时节,她那些关于“流年不利”、“冲犯太岁”的唠叨就会准时抵达,像设定好的闹钟,从不缺席。
我沉着脸,抓起那张信纸展开。果然是母亲的字迹,一笔一划都透着紧张和焦虑:
“小默吾儿:”
“昨夜为娘心慌意乱,坐卧不宁,眼皮跳了大半宿,总觉有祸事临头。早起赶紧去镇上寻了张天师(你记得的,就是那位铁口直断、很灵验的老神仙)。张天师掐指细算,面色凝重,言道你生于戊午年(1978)属马,今年流年甲辰,蛇当值太岁,命宫正冲‘岁破’大凶星!此乃‘犯太岁’之极凶格局!轻则破财伤身,重则……重则有血光之灾,性命之忧啊!”
“天师特意赐下此‘戊午太岁护身灵符’一道,此符乃他老人家沐浴焚香,以自身精血混合朱砂,在太岁神位前诵经七日方得。你务必贴身携带,万万不可离身!红绳手链亦经法坛加持,可锁住命魂,辟邪挡煞。盒中经书,你闲暇时也读一读,知晓利害,心中常存敬畏,自有神明护佑……”
“切记切记!符不可污损!绳不可离腕!不可口出狂言亵渎神明!不可去东南方位(今年太岁在东南!)!不可见血光!不可……”
后面还絮絮叨叨列了十几条“不可”,字里行间透出的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迷信,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来,勒得我有些窒息。又是张天师!那个在我童年记忆里就神神叨叨、靠着乡邻敬畏混饭吃的老头!母亲对他奉若神明,言听计从。
荒谬!都什么年代了?我,陈默,一个受过高等教育、在科技公司做产品经理的现代都市人,每天打交道的都是数据、逻辑、代码和商业计划书。我的世界是理性的、可预测的、建立在物理定律之上的。什么太岁?什么岁破?什么血光之灾?这些不过是蒙昧时代遗留下来的精神残渣,是信息闭塞环境下滋生的心理安慰剂,或者……就是某些人用来牟利的拙劣把戏!
一股强烈的抵触和叛逆情绪在我胸腔里冲撞。我受够了!受够了每年被这些毫无科学依据的“警告”绑架,受够了母亲那种“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恐慌传染!这种愚昧的枷锁,今天必须打破!
几乎是同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着母亲的头像。真是说曹操曹操到。我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烦躁,接通了视频通话。
母亲那张写满焦虑的脸瞬间挤满了小小的屏幕。她似乎一夜没睡好,眼袋浮肿,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担忧,背景隐约能看到家里供奉神像的小佛龛,香烟缭绕。
“小默!小默!”她的声音又急又尖,带着哭腔,“收到东西没有?快!快让妈看看!那符和红绳,你戴上了没有?快戴上!现在!立刻!”
她的紧张和恐惧透过屏幕,像实质的针,刺得我更加烦躁。
“妈!”我打断她,声音刻意拔高,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不耐烦,“我说了多少遍了!不要搞这些封建迷信!什么太岁不太岁的?那都是骗人的!你儿子我活得好好的,工作顺利,身体倍儿棒!您能不能别整天自己吓自己,还跑来吓唬我?”
我一边说,一边把手机摄像头对准了鞋柜上那个散发着陈腐气息的盒子,以及里面那堆“法器”。
“看看!看看这些东西!”我的语气充满了刻意的不屑和嘲弄,“一张鬼画符的破纸?一根几毛钱的红绳子?几本印得跟盗版书似的小册子?就这?能保平安?能挡灾?妈,您清醒一点行不行?现在是2025年!不是旧社会!”
母亲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哆嗦着:“小默!不许胡说!快住口!举头三尺有神明!你……你这是要气死我啊!快!把符戴上!把红绳系上!算妈求你了!”她急得在屏幕那头直跺脚,声音带着绝望的哭音。
看着母亲那副被巨大恐惧攫住、近乎崩溃的样子,我心底深处闪过一丝不忍。但更多的,是被强行灌输迷信的愤怒,是一种急于证明自己“正确”、急于摆脱这种精神控制的冲动。那股叛逆的邪火“噌”地一下彻底烧毁了我的理智。
“好!您要我看是吧?要我相信是吧?”我嘴角扯出一个近乎冷酷的弧度,声音冰冷,“我这就让您看看,您儿子是怎么‘破四旧’的!”
我猛地伸手,一把抓起盒子里那张折成三角的、散发着浓烈香灰和朱砂味的黄色符咒。粗糙的纸张触感带着一种令人不快的黏腻。在母亲陡然拔高的、带着哭喊的“不要啊——!!!”的尖叫声中,我双手抓住符咒的两端,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决绝地撕了下去!
“嗤啦——!”
黄裱纸远比想象中坚韧,发出一种令人牙酸的撕裂声。朱砂绘制的符文在裂开处扭曲、断开,仿佛有暗红色的血丝要渗出来。我不管不顾,像撕碎一张废纸,又狠命地撕扯了几下,直到那张凝聚着母亲全部希望和恐惧的“护身灵符”在我手中变成了一堆皱巴巴、边缘破碎的黄色纸屑和扭曲的暗红线条。
紧接着,我抓起那根红得刺眼的丝线手绳。编织紧密的丝线带着一种诡异的韧性。我抄起旁边鞋柜上拆快递用的剪刀,冰冷的金属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寒芒。母亲在屏幕里的哭喊已经变成了嘶哑的呜咽和绝望的哀求:“绳子……绳子不能断啊……那是命……那是锁魂绳……小默……我的儿啊……求你……”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比撕纸的声音更刺耳,更干脆。红色的丝线应声而断,两截断绳软软地垂落在我手心,像两条失去了生命的蛇。
我把那一把符咒碎片和两截断绳,狠狠地拍在鞋柜上,对着手机屏幕里已经呆滞、面如死灰的母亲,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说道:
“看清楚了?妈!这!就是我的态度!什么狗屁太岁!什么神明护佑!我!不!信!”
说完,不等母亲有任何反应,我直接切断了视频通话。屏幕上母亲那张绝望惊恐的脸瞬间消失,房间里只剩下我粗重的喘息声,以及那股浓郁的、令人作呕的香灰和腐败檀香味,沉甸甸地弥漫在空气里。
世界终于清静了。没有哭喊,没有哀求,没有那些令人头皮发麻的迷信恐惧。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胸口剧烈起伏,刚才那番激烈动作带来的短暂快感迅速消退,只剩下一种虚脱般的疲惫,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隐的不安。那符纸撕裂时奇怪的韧性和那红绳断裂时过于清脆的声响,像两枚细小的冰针,悄无声息地刺进了我意识的缝隙。
我甩甩头,试图把这些荒谬的感觉驱逐出去。弯腰,胡乱地将鞋柜上那堆碍眼的垃圾——撕碎的符纸、断掉的红绳、几本散发着陈腐气息的破书——连同那个散发着不祥气味的空纸盒一起,囫囵扫进旁边的垃圾桶里。做完这一切,我长长地、刻意地呼出一口浊气,仿佛要把胸腔里积压的所有烦躁和那丝不安都彻底排空。
“愚蠢。”我低声骂了一句,不知是在说母亲,还是在说刚才那一瞬间动摇的自己。转身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用冰凉的自来水狠狠地泼了几把脸。冷水刺激着皮肤,带来短暂的清醒。抬头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白里布满熬夜的血丝,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是坚定的,是属于一个理性成年人的坚定。
“陈默,你做得对。”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破除愚昧,就得用最决绝的方式。没什么好怕的。”声音在狭小的卫生间里回荡,试图说服自己。
回到客厅,时间已近正午。宿醉般的头痛稍微缓解了些,但胃里空空如也,开始抗议。我懒得做饭,掏出手机点开外卖app,选了一家常去的川菜馆,麻利地下单了一份水煮鱼和米饭。热辣的食物总能最快地驱散身体的疲惫和心里的阴霾。
等待外卖的间隙,我把自己摔进沙发,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社交媒体上充斥着各种信息流,明星八卦、科技动态、国际局势……光怪陆离,喧嚣无比。手指机械地滑动,那些文字和图片却很难真正进入大脑。刚才撕碎符咒的画面,母亲那张绝望的脸,还有那两声撕裂和剪断的脆响,总是不合时宜地在脑海里闪回。我烦躁地切换着app,试图用更强烈的信息流淹没这些杂念。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顶端毫无征兆地弹出一条新短信的预览。
【陌生号码】:谢谢你的贡品,我很喜欢。
时间显示:13:08。
我的心跳,毫无道理地漏跳了一拍。
贡品?什么贡品?谁在恶作剧?我皱着眉,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点开了那条短信。
发信人一栏,是一串完全陌生的本地手机号码,数字排列没有任何规律。短信内容只有这孤零零的一句话,连标点符号都透着一种冰冷的简洁:
“谢谢你的贡品,我很喜欢。”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字里行间透着一股难以形容的诡异。是垃圾广告?新式的诈骗话术?还是……某个知道我刚刚“处理”掉那堆东西的人开的恶劣玩笑?
荒谬的念头一闪而过。不可能!刚才门口只有我一个人,撕符剪绳也是在玄关,关着门进行的。除非……除非母亲在极度伤心下,找人故意发短信来吓唬我?但这语气,完全不像母亲或者她认识的人能说出来的。
一股寒意,毫无征兆地从尾椎骨窜起,顺着脊柱迅速蔓延到后颈。我捏着手机,指尖有些发凉。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驶过的声音。那股被强行压下去的、属于符咒和红绳的香灰腐败气味,似乎又隐隐约约地钻进了鼻腔。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在删除键上悬停了几秒。最终,一种混杂着恼怒和不愿示弱的情绪占了上风。恶作剧?想看我惊慌失措的样子?门儿都没有!
我飞快地在回复框里敲下两个字:“有病!”然后重重地按下了发送键。
短信状态显示“已送达”。
我死死盯着屏幕,仿佛在等待对方恼羞成怒的回复,或者干脆是下一轮更恶劣的骚扰。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屏幕安静得像一潭死水。那个陌生的号码,再没有任何动静。
也许……真的是个无聊的神经病,或者发错了?我试图说服自己,但那句“谢谢你的贡品”像一根冰冷的刺,扎在心底最深处,无论如何也无法忽略。贡品……那堆被我撕碎剪断、扔进垃圾桶的东西……
一阵突如其来的恶心感涌上喉咙。我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快步走到玄关的垃圾桶旁,近乎粗暴地将里面的垃圾袋整个抽了出来,打上死结。然后像扔掉什么极度肮脏的秽物一样,拎着袋子冲出门,将它狠狠地塞进了楼道尽头那个巨大的公共垃圾箱铁口里。
“哐当!”一声闷响。
做完这一切,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着气。楼道里光线昏暗,声控灯因为我的动作而亮起,发出滋滋的电流声。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那该死的香灰味。
外卖的电话适时响起,解救了我。我几乎是逃也似的下楼取了餐。回到屋里,打开餐盒,浓郁辛辣的香气扑面而来。我强迫自己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块裹着红油和花椒的鱼片塞进嘴里。
辣,真辣。火辣的感觉从舌尖一路烧灼到胃里,带来一种近乎自虐的痛快感。汗水瞬间就冒了出来,额头、鼻尖、后背。我大口扒着米饭,咀嚼着鱼肉,让那股霸道的辣味彻底占据感官,试图用它来烧毁脑子里所有乱七八糟的念头——符咒、红绳、母亲的眼泪、还有那条该死的短信!
一顿饭吃得大汗淋漓,近乎虚脱。辣劲过去后,身体感到一种疲惫的松弛,脑子也被辣得有点发木,那些尖锐的不安似乎暂时被麻痹了。我收拾好碗筷,瘫在沙发上,困意终于排山倒海般袭来。昨晚缺的觉,此刻加倍地索要偿还。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意识迅速沉入一片混沌的黑暗。
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光怪陆离的碎片在脑海中沉浮:扭曲的朱砂符文像活蛇一样蠕动;断裂的红绳变成两条血线,死死缠住我的手腕;母亲在浓雾中哭喊,声音却越来越远;最后,是那个垃圾箱的铁口,黑洞洞的,像一个无声大笑的嘴巴……我在窒息般的压抑感中挣扎,却怎么也醒不过来。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尖锐的、持续不断的手机闹铃声,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猛地刺穿了我混沌的梦境。
“叮铃铃——叮铃铃——!”
我一个激灵,从沙发上弹坐起来,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后背冷汗涔涔。窗外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城市华灯初上。我摸索着关掉闹钟,屏幕显示:18:45。
晚上七点,大学死党周涛的生日聚餐。地点在城南新开的那家很火的音乐烤吧。昨晚就约好的。
头痛欲裂,身体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样酸痛。宿醉加上噩梦,让我感觉糟糕透顶。但周涛的局,不去实在说不过去。我挣扎着爬起来,走进卫生间。冷水再次泼到脸上,刺骨的凉意稍微驱散了些昏沉。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眼神里残留着噩梦带来的惊悸。
我深吸一口气,用力拍了拍脸颊。不行,得打起精神来。今晚人多,热闹,酒精,音乐……这些才是真实的、能驱散一切阴霾的东西。至于那些符咒、短信、噩梦……统统见鬼去吧!
我换上了一套自己最喜欢的行头——一件质地挺括的深灰色修身羊毛衫,外面罩一件剪裁利落的藏青色薄呢休闲西装。这身打扮总能让我在人群中显得精神而体面。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看着镜中人稍微恢复了点神采,我勉强给自己扯出一个笑容。
拿起手机、钥匙、钱包。出门前,视线不经意地扫过玄关那个空荡荡的垃圾桶位置。心里那根刺,似乎又轻微地动了一下。我立刻移开目光,用力带上房门。
“咔哒。”落锁的声音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初冬的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像无数细小的冰针,轻易穿透了单薄的西装面料,扎在皮肤上。我裹紧了衣服,缩着脖子,快步走向小区外的主干道。这个时间点,晚高峰的余威犹在,打车软件上显示排队人数37,预计等待时间超过二十分钟。
“该死。”我低声咒骂了一句,看着手机屏幕上缓慢蠕动的排队数字,烦躁地原地踱步。寒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和尘土,打着旋儿扑到裤腿上。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聚餐迟到已成定局。周涛那家伙肯定又要嚷嚷着罚酒三杯了。
就在这时,眼角余光瞥见了不远处地铁站入口那熟悉的、亮着白光的标志。对了,三号线!虽然要换乘一次,但直达城南商圈,这个点地铁肯定比堵在路上强。
几乎没怎么犹豫,我退出了打车软件,转身快步走向地铁站入口。自动扶梯带着我沉入地下的空间,温暖而浑浊的空气混合着消毒水、食物和各种体味的复杂气息扑面而来。站厅里灯火通明,人潮汹涌。周末傍晚,正是地铁最繁忙的时段之一。巨大的电子屏上,红色的列车进站倒计时跳动着,显示开往城南方向的列车还有一分钟进站。
我随着人流涌向站台边缘。站台上早已挤满了人,密密麻麻,像沙丁鱼罐头。广播里一遍遍播放着“请排队候车,先下后上”的提示音,但在列车即将进站的巨大轰鸣声和人群焦躁的推挤中,显得那么微弱无力。
“呜——!”
刺眼的车头灯光撕裂了隧道深处的黑暗,伴随着巨大的气流呼啸声,列车像一条银灰色的钢铁巨蟒,带着磅礴的气势和刺耳的刹车摩擦声,稳稳地停靠在站台旁。屏蔽门和车门“嗤”的一声同时打开。
“下车的乘客请尽快!上车的乘客请注意安全!”广播声瞬间被淹没。
站台上等待已久的人群像决堤的洪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汹涌地扑向敞开的车门。我身不由己地被这股洪流裹挟着,踉跄地向前冲去。推搡、挤压、背包的碰撞、低声的抱怨和惊呼……混乱中,我几乎是被人硬生生地“塞”进了车厢。
“嘭!”身后传来沉重的关门声,隔绝了站台上的喧嚣,但车厢内的拥挤丝毫未减。我被牢牢地固定在靠近车门的位置,前后左右都是人,几乎没有一丝缝隙。空气闷热浑浊,各种气味混合在一起,令人呼吸不畅。我只能勉强侧着身子,一手死死抓住头顶的银色扶手,冰凉的金属触感成了此刻唯一的支撑点。
列车猛地启动,加速带来的惯性让所有人身体都向后一仰,又是一阵小小的骚动和低呼。我努力稳住身体,目光在拥挤得几乎无法转身的车厢里扫视,希望能找到一点稍微宽松的空间。
就在这时,一股极其强烈的、被注视的感觉,如同冰冷的探针,毫无征兆地刺中了我的后颈!
汗毛瞬间倒竖!
我猛地回头!
视线艰难地在摩肩接踵的人群缝隙中搜寻。后面也都是人,一张张疲惫的、麻木的、或者盯着手机屏幕的脸。似乎……没什么异常?是我太紧张了?被早上的事情搞得有点神经质?
我强迫自己转回头,深吸了一口浑浊的空气,试图平复骤然加速的心跳。一定是错觉。人多,拥挤,产生点错觉很正常。
然而,就在我转回头不到三秒钟——
“啪嗒。”
一个极其轻微、却又清晰得诡异的声响,几乎贴着我的后脑勺响起。
像是什么东西,轻轻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不是背包的碰撞,不是衣物的摩擦。那触感……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重量和……凉意?
我的身体瞬间僵直!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了!脖子像生了锈的机械,无比艰难地、一寸一寸地再次向后扭动。
目光所及,越过旁边一个戴着耳机看视频的年轻男人的肩膀缝隙……
我看到了!
就在我身后,距离我后背几乎不到十厘米的地方,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极其刺眼的、像是用最劣质的化纤布料做成的连衣裙,颜色是那种毫无生气、粘稠得如同凝固血浆般的暗红!那红色在车厢惨白的荧光灯下,显得格外突兀和不祥。
她的个子并不高,在拥挤的人群里显得很不起眼。她低着头,长长的、油腻而干枯的黑色头发像一蓬乱草,完全遮住了她的脸,只露出一个尖削得可怕的下巴,皮肤是一种毫无血色的、死气沉沉的青白。
刚才那一下“啪嗒”声……是她把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可我的肩膀上……此刻明明空无一物!
我的视线惊骇地下移——
她的双手,正极其不自然地垂在身体两侧!那双手同样瘦得皮包骨头,青白色的皮肤紧紧包裹着指骨,长长的指甲似乎很久没有修剪过,边缘粗糙,带着一种肮脏的暗黄色。
她的手根本没有抬起来!那刚才搭在我肩上的……是什么?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我猛地抬头,看向她身后的车窗玻璃!
车厢内光线明亮,车窗玻璃本应清晰地映出车内的一切景象。我看到了自己惊恐扭曲的脸,看到了旁边乘客的侧影,看到了头顶晃动的扶手……唯独!
唯独没有映出那个近在咫尺的、穿着血红连衣裙的女人!
车窗玻璃里,她站立的位置,空空如也!只有一片晃动模糊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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