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欢迎入住听泉山庄(2/2)
我用尽全身力气,将敞开的木窗狠狠摔上。老旧的窗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震落下细细的灰尘。
隔绝了。
暂时隔绝了窗外那恐怖的身影。
但我能感觉到,她还在那里。就站在窗外,隔着薄薄的一层窗户纸和木棱,静静地,“看”着我。
我不敢再去窥视,甚至连靠近窗口的勇气都没有。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我滑坐在地上,心脏疯狂地跳动,几乎要撞碎胸骨。冷汗早已浸透了我的睡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恶寒。
怎么办?现在怎么办?
黑狗血!门后的黑狗血!
守则第二条:「若呜咽声持续不止,且感觉其声迫近,请立即将置于门后匣内之黑狗血,泼洒于门窗缝隙之上。」
刚才被我嗤之以鼻、视为荒谬的条款,此刻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我手脚并用地爬向门后,颤抖着打开那个小木匣。浓烈的腥气再次涌出,这一次,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味道。
我捧起那个小瓦罐,油纸封口冰凉。撕开它!泼上去!
就在我手忙脚乱想要撕开油纸封口时——
“咚。”
一声轻微的、几乎不易察觉的声响,从窗外传来。
不是敲击,更像是指甲,轻轻刮过木头的声音。
一下。
又一下。
缓慢,持续。
她没走。她就在外面,用她那青紫色的指甲,刮着我的窗。
伴随着这令人毛骨悚然的刮擦声,一种新的声音,低低地响了起来。
不是之前的呜咽。
而是某种气流竭力想要通过被堵塞通道的声音,从她被缝合的嘴唇后面艰难地挤出来。
“嗬……嗬……”
像破旧的风箱。
紧接着,那气流声开始试图组成模糊的音节。
“开……开……”
她在说话!
她在让我开窗!
恐惧瞬间攀升到了。我猛地撕开油纸封口,也顾不上那腥臭粘稠的液体沾了满手,抓起罐子,疯了一样冲向窗口,将里面暗红发黑的黑狗血朝着窗户的缝隙狠狠泼去!
“刺啦——”
仿佛冷水滴入滚油,一阵轻微但清晰的、类似灼烧的声音响起。窗外那持续的刮擦声,戛然而止。
连那“嗬嗬”的气流声也消失了。
一切,重新陷入了死寂。
只有我粗重得像破风箱一样的喘息声,在房间里回荡。
有用?黑狗血真的有用?
我瘫软在地,背靠着泼溅了污血的墙壁,虚脱感席卷全身。结束了?她走了吗?
我死死盯着那扇窗户,不敢眨眼。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窗外只有月光,只有泉水永恒不变的咕嘟声。
她好像……真的走了。
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点,但理智告诉我,危险远未解除。守则,那张被我揉皱的纸条,现在成了我最需要的东西。我慌忙从裤兜里掏出纸团,小心翼翼地展开,就着从窗户纸透进来的微弱月光,贪婪地、逐字逐句地重新阅读。
「信任赵伯,但仅限白日。」
现在是深夜。赵伯不可信。
「若闻叩门声,需辨其节奏。连续三缓两急,为赵伯巡夜……若杂乱无章,或仅叩一声即止,任其呼唤,万勿回应……」
刚才没有敲门声,只有刮擦声。
「泼洒后勿再窥视窗外。」
对,不能看!我刚才差点就……
我将守则紧紧攥在手心,冰冷的汗水很快将纸张浸得软塌。我现在该怎么办?躲到天亮?等到“仅限白日”的到来?
“哒……哒……”
是脚步声!
很轻,但从院子里的青石板上传来,由远及近。
不是赵伯!赵伯的脚步声更沉,更拖沓。这个脚步声,很轻,很飘忽,带着一种水汽的湿润感。
它停在了我的门外。
我的呼吸再次停滞,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我死死盯着房门,那扇薄薄的、看起来并不牢固的木门。
门外,一片死寂。
几秒钟后。
“咚。”
一声叩门声。
只有一声。干脆,清晰。
守则第三条:「若杂乱无章,或仅叩一声即止,任其呼唤,万勿回应,亦不可窥视门缝。」
我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不敢发出任何声音,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
门外的东西,似乎很有耐心。
沉默了片刻。
然后,一个声音响了起来。不是从门缝,也不是从钥匙孔,而是……仿佛直接响在我的脑海里,或者说,响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是那个气流通过缝隙的声音,带着令人牙酸的摩擦感,缓慢地,一字一顿地:
“陈……默……”
她在叫我的名字!
她知道我的名字!
“……开……门……”
“……让……我……看……看……你……”
“……像……以……前……一……样……”
以前?什么以前?我根本不认识她!不,或许……我认识那针脚……那属于我母亲的,独一无二的针脚……
巨大的恐惧和混乱几乎要将我撕裂。我蜷缩起来,双手死死捂住耳朵,但那声音无孔不入,直接钻进我的脑髓。
“看……看……你……”
敲门声没有再响起。
那直接响彻意识的呼唤,也渐渐低弱下去,最终消失了。
脚步声再次响起,“哒……哒……”带着水汽,渐行渐远。
她走了吗?
这一次,我真的不敢确定。
我维持着蜷缩的姿势,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手里紧紧攥着那张浸满汗水的守则,眼睛瞪得如同铜铃,死死盯着房门和窗户,直到眼睛酸涩无比,也不敢闭上。
窗外的月光,一点点偏移,减弱。
泉眼的咕嘟声,似乎也变得不那么清晰了。
一种更深沉的、源于灵魂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上,试图将我的意识拉入黑暗。
不能睡!绝对不能睡!
我狠狠掐着自己的大腿,用疼痛刺激着濒临崩溃的神经。
时间,从未如此缓慢而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几个世纪,窗棂外那片深邃的墨蓝色,终于透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灰白。
天,快要亮了。
就在这黎明前最黑暗、最寂静的时刻。
“咿——呀——”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木轴转动的摩擦声,从我房间内部响了起来。
不是门,不是窗。
是……房间角落里,那个我一直没有注意过的、连接着内室的窄门!
那扇门,正被从外面,或者说,从里面,缓缓地……
推开了一条缝隙。